既然人無好壞之分（參見《人無好壞之分》一文），那么問題來了：個人要不要講道德，老人摔倒要不要扶?！@是牽扯到每個人生活態(tài)度的現(xiàn)實問題。

在《中華漢語大詞典》里，對“道德”的定義是這樣：道德是以善惡評價為標準來約束個人之間、個人與社會之間關(guān)系的行為規(guī)范。道德的評價標準是善惡：善則道德，惡則不道德。

那么，善惡的標準呢？

我們知道：以事實為依據(jù)，以利害為標準的功利判斷，不符合好壞人之分的本意，同時也不符合善惡的定義；以心理為依據(jù)，以善惡為標準的道德判斷，因人心不可知而無法判斷，則善惡不能分辨。

這樣，善惡就成為不可分辨，不能界定的一對概念。

同時，人的本性是非善非惡的利已，利已之心人皆有之，利己是人的本性，善惡不是人的本性；人的行為動機和目的都是利己的，而不是善惡的。即，人無善惡之心。

利人或損人只是行為過程中的手段，是以利已為目的而利弊權(quán)衡的算法。算法與心智相關(guān)，與心性無關(guān)，與善惡之心無關(guān)。這樣，人的行為既有善舉也有惡行。至于向善或向惡、利人或損人，全憑心智的利弊權(quán)衡，而不需要心性的善惡之心來決定。

這樣，既不存在善惡之分的行為動機，也不存在善惡之心所決定的行為過程,，更不存在分辨善惡之心的方法，則，以善惡為判斷標準的道德和不道德是不存在的。換言之，道德不需要善惡之心來推動，善惡并不是道德的評價標準，道德跟善惡之心無關(guān)。

那么，問題來了：道德究竟是指什么？道德的評價標準是什么？

所謂“道”，本義是指事物運動的軌跡，引申義便是物質(zhì)運動的規(guī)律。具體到生命領域便是生命如何生存的道理，具體到人類社會便是人如何生存的道理。狹義的“道”專指人的為人處世的道理?！暗馈笔强陀^的、外在的。所謂“大道至簡”就是指最基本的道理就像“一加一等于二”一樣簡單而不可違背。

所謂“德”就是德性，是指學得為人之道而形成的素養(yǎng)，以及習得為人之道而形成的習慣?！暗隆笔侵饔^的、內(nèi)在的。

“道德”便是“道”和“德”這兩個概念合起來的合成概念：將外在之道內(nèi)化為德，便是道德。道德是內(nèi)外相連、內(nèi)外想通的。

“不道德”便是沒有學得，或?qū)W得而沒有習得為人之道。

“道德”和“不道德”都是中性概念，沒有褒貶之分，只有“有”與“沒有”之別；沒有心性的善惡之分，只有心智的“學得習得”與“沒有學得習得”之別。

那么，我們?yōu)槭裁匆獙W習道德？為什么要學而習之？因為，人皆有利己之心，都想獲得生存之道；人是社會性動物，人人都想得道多助。所以，人人都想獲得道德，人人都在學習道德，道德沒有也永遠不會淪喪。道德不是強加給每個人的東西，而是每個人都心向往之的東西，因為每個人都有利己之心。換言之，由利己之心可以推導出道德，道德來源于利己之心。

利己之心最集中地展現(xiàn)在經(jīng)濟領域，有一件商業(yè)交易的故事很耐人尋味。我妻子上班的內(nèi)資皮具廠接到一個利潤豐厚的外單（德國商人的訂單），外商要來驗廠（檢驗工廠的加工能力）。為了應對這次驗廠，全廠動員、整理整頓、窗明幾凈，大幅歡迎標語，借來先進設備，預定高檔賓館?？墒菍Ψ街粊砹巳齻€人，不到三分鐘的寒暄接洽便一人直奔員工食堂，一人直奔員工宿舍，一人接見清潔阿姨。約二十分鐘后，三人碰頭，一起來辦公室查員工工資單。結(jié)果：車間沒進；結(jié)果：取消訂單；結(jié)果：訂單轉(zhuǎn)給一個規(guī)模很小的家族企業(yè)。

為什么？因為伙食差、住宿條件差、工資待遇低，工人不可能積極，產(chǎn)品質(zhì)量沒有保障，所以取消訂單。

你看，為了己利，不得不道德；商業(yè)交易最講利己，所以最講道德?！谑袌鼋?jīng)濟條件下，最客氣的是營業(yè)員，最禮貌的是推銷員，最文明的是客服，最講聲譽的是上市公司老板（不然，股票大跌）。反之，最傲慢、最粗魯、喝五喊六的是誰？答：顧客（因為有選擇主動權(quán)）。 ?——這就是“由利己之心可以推導出道德，道德來源于利己之心”的內(nèi)在邏輯。

可是，想獲得道德是一回事，能否獲得是另一回事?！跋氆@得”是出于利己之心，“能否獲得”要靠心智的學習能力和命中注定的學習環(huán)境。學習環(huán)境的好壞主要取決于社會和家庭，個人很難左右；個人能決定的是學習能力，學習能力取決于心智是否聰明智慧。換言之，能否獲得道德、獲得多少道德，這取決于心智的學習能力，取決于智慧（包括個人智慧、家庭智慧和社會智慧）；智慧產(chǎn)生道德，道德是智慧的產(chǎn)物?！緛砺?，道德就是生活經(jīng)驗的總結(jié)，人類智慧的結(jié)晶；道德本來就是外在之道內(nèi)化為德，本來就是智慧的產(chǎn)物，這一點都不奇怪。這個結(jié)論既不奇怪也不唐突。

在商業(yè)領域，成功的商人便是智慧的商人，而成功的商人最懂得服務、誠信、公平等等經(jīng)商之道，最懂道德，最會利用道德。相反，最不講道德的恰恰是打一槍換個地方的小商小販和成不了大氣候的無良奸商?！驗橛廾粒圆欢?guī)矩；因為不懂規(guī)矩，所以不懂經(jīng)商之道；因為不懂經(jīng)商之道，所以不懂道德；因為不懂道德，所以才不講道德，才沒有道德。

這就是說，越有智慧越有道德，越愚昧越?jīng)]有道德。道德與智慧成正比，道德是智慧的產(chǎn)物；不道德與愚昧成正比，不道德歸因于愚昧。這樣，智慧與愚昧便決定了道德與不道德，智慧與愚昧便成為道德的判斷標準之一（“之一”是因為智慧只是道德的決定因素之一，道德的決定因素還包括高貴與低賤，博愛與冷漠，限于篇幅，暫且按下不表）。

歸納來講，人人都有利己之心，在利己之心的推動下，人人都想擁有生存之道的道德；然而，只有通過心智的學而習之才能獲得道德，只有通過智慧才能獲得更多更大的道德；只有獲得了道德才能夠善行；只有善行才能夠更好地生存。利己——智慧——道德——善行——生存，在這個邏輯鏈條里，利己是動機，智慧是手段，道德是工具，善行是結(jié)果，生存是目的。

傳統(tǒng)倫理學把這個邏輯搞反了，認為先有善良之心，然后才有善行，才有道德，才有社會秩序。這既不符合人性（利己），又喪失了個人的主觀能動性（智慧）；既不能解釋道德實踐（善行而動機不純），又導致許多道德困境（做好不落好）。其根本原因就是“利己”的缺失，“智慧”的缺失。

道德本來就是個體的、內(nèi)在的、自修自立的東西，它考驗的是個體的智慧：對于個人，就是個人的內(nèi)在智慧；對于團隊，就是團隊的內(nèi)在智慧；對于國家，就是國家的內(nèi)在智慧。它不是外在強加給你的，而是自律性的。

這意味著什么？這意味著一旦個體在群體中處于壓倒性的強勢地位時，為了一己之利，它就有動機不遵循群體的道德準則，就有能力暴力掠奪其它成員的利益，按照自己的生存之道使自身利益最大化。譬如強人、壟斷企業(yè)、超級大國等等。這不是不道德，而是個人道德已經(jīng)超越于群體道德之上，不需要遵循群體的道德準則。因此，作為社會契約的主要代表的法律，不僅僅是防止弱勢群體孤注一擲的底線，也是阻止強勢群體胡作非為的紅線。這個紅線，恰恰是現(xiàn)代社會嚴重缺失的，也是傳統(tǒng)倫理學無法解釋的，更是血淋淋的歷史事實。

我們可以看到，真正的成功人士更自律更道德，成功的團隊更懂配合，隊員更講道德，成功的國家（如新加坡、以色列）更文明、更智慧，公民道德感更強、幸福感更強。相反，痛苦失敗的個人、矛盾重重的家庭、混亂糟糕的團隊、專制強權(quán)的國家……您懂的，且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