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她醒來時,看到的是透過窗簾射進房間的微弱的光亮,整個臥室被籠罩在一片清冷的色調中。
她盯著看了一會窗簾。她一向不喜歡冷清的顏色,窗簾的顏色和臥室的墻面顏色都是她親自選的,全都是暖色調。但即使這樣,清晨的臥室還是讓她感到一陣莫名的寒冷。
她右手習慣性的往身側床上一摸,卻只能摸到冰冷的被褥。她轉頭看向床頭柜上擺放的電子表,上面顯示現在時間為凌晨5時14分。
看來又沒有回來。她默默嘆口氣。
他已經連續(xù)一周晚上沒有回來家里了。昨天明明還是他們兩人結婚五周年紀念日,她還親自下廚為他們準備一頓豐盛浪漫的晚餐。
可他卻又一次拿應酬推脫說回不來。收到消息后,她就這樣呆呆地坐在餐廳,轉著左手無名指上的結婚戒指,一直看著燭火燃燒完,留下一桌燭淚。
他們的關系是從什么時候開始這樣的呢?
好像是去年吧,她和他為了生活中的雞毛蒜皮小事吵個不停,而他們兩個都不是會輕易低頭的人。再后來,他再也不和她吵架了。他越來越忙,回來家的次數也越來越少。
似乎是從那個時候開始,她感覺他離自己越來越遠了。
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她開始失眠,整夜整夜難以入睡,睡得越來越晚,醒的越來越早。
她并不明白這是為什么。她還記得他第一次和她告白時的緊張,還記得他們第一次約會時的一絲尷尬以及內心的悸動,記得他送給她的全部禮物。這些記憶深刻地印在她的心里,但現在回想起來,她卻有了一些懷疑,那就是他真的曾經待她如此嗎?
如果他們曾經那么相愛,那現在又算什么?
她擦了擦流到臉頰上的眼淚,一不小心碰到耳邊的碎發(fā),發(fā)覺已經被淚水打濕了,指尖只能感覺到一陣冰涼。
她給他發(fā)了條信息,提醒一下他今天晚上還有一個重要的家族晚宴。先不管他和她現在關系如何,至少在他家人眼里,他們還是恩愛的模范夫妻。而只有他們恩愛,他才會獲得來自家族的資金支持。
他心里也一定清楚這一點,所以晚上的晚宴他是一定會來參加的,而且到時候一定會做出對她很好的樣子。
她發(fā)完消息,把手機隨手一丟丟到床上,然后起身,走到梳妝臺前坐下。
她看著鏡子中的自己。皮膚已經不再如幾年前那般水嫩緊致,而眼眶也因為失眠有些發(fā)黑,看上去整個人都沒有太多精神。
她連忙拿起粉餅,往臉上一陣亂拍,直到她覺得黑眼圈被遮住后才停下。這時候她的臉上已經鋪了一層厚厚的粉底。她臉上一有表情,就能看到粉末簌簌的落下。
她又拿起紙巾擦掉了全部的粉底,然后看著逐漸老去的自己,又一次愣在了那里。
“叮咚?!?/p>
門鈴突然響起,她這才回過神來,隨意抓起一件外套披在身上,走到門口。
原來是快遞到了。她最近并沒有網購,而他的快遞一般也不會寄回家里。到底是什么東西呢,她打量著這個包裹。那是一個不大小的小盒子,她掂了掂,還是有一定份量的。她又看了眼快遞單上寄件人的姓名,卻是一個不認識的名字。
她關了門,抱著包裹來到客廳,將包裹放到茶幾上面,讓起身去拿了一把小刀,裁開了包裹上的包裝。
打開箱子,她看到里面放了一本約一個指甲蓋那么厚的書,書名是《曖昧關系》。她心覺奇怪,便把這本簡單裝訂過的書從箱子里拿了出來。
她翻開書的封面,卻在第二頁看到了意料之外的一行字:“獻給依云”。
依云是她的名字。她的手在那一瞬間抖了一下,那本書也從她手中滑落,掉落在地上。她連忙蹲下,想要將書撿起,卻瞥見“獻給依云”這行字下面還有一行小字——
“作者:成昱靖”。
成昱靖?
她想了一會,終于在腦海深處挖出有關這個人的記憶。那是她曾經很熟悉的一個人,只不過已經很久沒聯系了。
她的手顫抖著翻開這本成昱靖寫的小說。
“林依云從未想過她和成昱靖第一次正式打招呼會這么戲劇性?!?/p>
她一下癱坐在地上,然后馬上合上了書。
但這并沒有阻止她腦海中的記憶越來越清晰。她猶豫再三,然后又一次翻開了這本小說。
02
成昱靖每天傍晚都會在琴房的窗戶那邊看著林依云活躍的身影。等到林依云坐在籃球框下休息的時候,成昱靖便會打開琴房的窗戶開始彈琴。
那應該是大學三年級的時候,因為院級聯賽的臨近,作為院女籃主力的她每天都會抽空去投投籃。學校當時有兩個籃球場,一個是新修的,設施也很全面,每天下課的時候都能看到好幾波男生跑去占場。還有一個籃球場在學校最北邊,緊靠著一些平房。據說這個籃球場有二十多年的歷史了。
她每次都會選擇跑到北邊的舊籃球場練習,原因一是她覺得自己打球的技術并不好,到了新場地可能會被人笑話,而原因二是,她的男朋友經常在新場打球,她不太愿意讓他看到自己每次訓練完滿頭大汗的樣子。
她這么一邊回想著,一邊驚訝于自己的記憶力,那段大學時光已經過去了快十年了,她居然還能記得清。
而她每天打球時,她總能聽見旁邊的平房中傳來鋼琴聲。那個琴聲比手表的鬧鐘來的都要準時,每當她累了一坐下休息,琴聲就開始了。
她也是那個時候才意識到,原來北面這些平房里并非廢棄不用的,里面正對著球場的這一間還是一個琴房。但是她當時并不知道彈琴的究竟是誰。
不過琴聲十分順暢連貫,就算是很復雜的部分也沒有半點磕絆。她一邊驚訝著她們這個小小的學校居然還有這樣的人物,一邊猜想彈琴人的身份。
莫非是那個“有名”的“鋼琴才子”成昱靖?
成昱靖可謂是她所在大學中一個出了名的人物,鋼琴彈得好,掛科也掛的多,算的上是不務正業(yè)的人。她之前也只是遠遠看到過,和成昱靖并沒有什么交集。畢竟她給自己定下的人生計劃是好好學習,然后讀研,找一份好工作。這樣的她和成昱靖根本就不是同類人。
她當時似乎是走了神,投籃時籃球出手的一瞬間她便知道自己用力過猛了,但是遲了,她眼睜睜看著籃球飛向平房砸向那個傳出琴聲的窗戶,伴隨著玻璃清脆的破碎聲琴聲也消失了。
她慌了神,連忙跑出球場往平房跑去。她剛出球場便看見穿著白襯衫手里拿著外套的成昱靖滿臉是血的從琴房走了出來,她連忙鞠躬道歉說:“對不起,是我不小心把球扔了過啦,砸到了你真的很抱歉?!闭娴氖撬?,她心里想。
她等待著迎面而來的責怪和謾罵,誰知道成昱靖卻爽朗的笑著說:“沒事,我去醫(yī)務室包扎一下就沒事了?!?/p>
“我陪你去吧。”她連忙說。去醫(yī)務室的路上,她忍不住偷瞄了幾眼成昱靖。成昱靖的嘴角上揚,看上去有些不羈,雖然滿臉是血,但還是可以看出他原本的五官輪廓。不得不承認,這個家伙的確長了一張招惹桃花的臉,也難怪學校里會傳他各種緋聞了。而且據說他家還很有錢,畢業(yè)后會直接繼承家里的產業(yè),不好好學習似乎也是必然了。
其實她并不在意這些,因為她從一開始就知道她和他不是一路人?,F在知道他就是那個天天彈琴的人后,她也不清楚自己心里是一種怎么樣的心情,是失望亦或是其他什么的。
到了醫(yī)務室時,校醫(yī)皺著眉頭問成昱靖這傷怎么搞的,他回頭看了她一眼,笑著說:“我在琴房里自己不小心摔倒了?!?/p>
他的話讓她非常意外。她剛想反駁,卻看見成昱靖朝她眨眨眼,她便沒有再說話默默待在一旁等著校醫(yī)給成昱靖處理傷口。
包扎完后,她又送成昱靖到男生宿舍樓下。路上時他提到琴房的損失會幫她賠償,讓她不用擔心。這讓她更加意外,心里對成昱靖的看法也有了些改觀。
最后她不是很放心他的傷,畢竟是她失手造成的,便和成昱靖互相交換了電話號碼,以防之后有什么突發(fā)情況也好及時聯系,就算之后他訛她,她也認了。
“鈴鈴鈴——”
刺耳的電話鈴聲突然響起,打斷了她的回憶。她如夢初醒一般,看了一眼手上的書,然后“啪”的一下合上,起身走臥室,接起了電話。
“喂?怎么這么遲才接電話?我晚上六點回去接你,你準備好。到時候我就不進家了,直接去晚宴?!?/p>
說完,還沒等她說什么,他就掛了電話。她都能想象出他說話時皺起的眉頭和一臉不耐煩的表情。
她自嘲的笑笑,然后又回到客廳里,直接坐在木地板上,拿起成昱靖寫的這本書。
書里的內容和她印象中相差不大,只不過書是從成昱靖的視角寫的,里面寫到每天是成昱靖在看到她來球場時就開始彈琴,而那次砸到他,正巧是成昱靖躲在窗戶后偷看她。
那次事故過了幾天后他們在校園里碰巧又遇見了一次,成昱靖請她喝了一杯紅茶,之后他和她便熟了起來。她每天還是會去投籃,而他的琴聲也定時響起。
成昱靖后來說喜歡自己,她猜想過難道是她砸的那一下砸出感情了?現在看來,原來是日久生情。
她這么想著,突然感到臉頰一熱。她起身把書放在床頭柜上,然后走到洗手間用冷水洗了幾把臉,讓自己恢復冷靜。
她看著鏡中滿臉是水的自己,不禁嘆口氣。她也曾經是一個天真爛漫的小女孩,也曾向往過美好的愛情。和男朋友分分合合最后終于走到一起,這么多年來,從相愛到相互仇恨再到現在的無感,讓她也慢慢熬成了一個讓人厭煩的家伙。
如果,她當時選擇和成昱靖在一起……
不,別想了。她拍拍自己的臉頰,讓自己恢復冷靜?,F在要做的是打扮好自己,別在晚宴上出錯才是。
她想著,開始從衣柜里翻招衣服,找合適的首飾。
翻招了一會,她勉強找到一身合適的,然后一把丟在床上,接著給自己上妝?,F在也只有濃妝才能讓她的臉色好看一些。她用厚厚的粉底蓋住眼底的黑眼圈,然后用彩妝遮住臉上的皺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