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昨晚又夢見奶奶了，兩年來不知是第幾十次了。每次夢到奶奶，醒來后都會開心好一陣兒，昨晚是在很多座雪山間，我拉著奶奶的胳膊登雪山，登到山頂后，山的另一面變成了冰面，我們像坐滑梯一樣滑了下去。山腳下是很大的溜冰場，我拉著奶奶的胳膊在冰面滑來滑去。那種感覺現(xiàn)在還很清晰，奶奶一米五八的個子，不高，我彎著身子小心翼翼扶住她，生怕她摔了。
? ? ? ? 想起大二那年寒假，我像每學期一樣坐火車回家，22小時后，我在沈陽北站下了車。站臺內一排幽黃的燈光無盡地延伸，清冽的北風吹來。家鄉(xiāng)的風讓人無比安心，我拽著十斤重的行李箱一路小跑著出了站。老爸老媽來接我我，回家的一路，我絮叨不停，說著說著就笑起來，笑得很夸張，好像大家也非笑不可似的。凌晨才到家，胡亂洗漱一番就睡去了。
那天清早，不知夢里夢外，我感覺爸媽一直背著我談論什么事兒。接著，媽媽輕輕把我搖醒。沒等她細說，我就全明白了。猛地想起之前視頻時看到有些陌生的床，還有跨年夜，為什么通電話時爺爺說奶奶下樓倒垃圾了，又匆匆掛了我的電話。回到家那天，距重陽節(jié)奶奶突發(fā)心梗去世整整過去三個月，那天，我才知道她已經不在了，從那天起，我就沒有奶奶了。
? ? ? ? 媽媽哽咽地向我敘說，爸爸好像有意躲在客廳。我就坐在床上愣愣地聽著，所有意識仿佛都中斷了，我直直地望著她，不知不覺淚流滿面，浸濕了手里掐著的一團被子。我呆呆地哭起來，由啜泣到號啕:“為什么不告訴我！為什么不讓我知道！”心底好像有一只張牙舞爪的小獸，因憤怒、哀傷，所以瘋掉了。
? ? ? ? 大家說，你上學的地方太遠了，回來也見不到奶奶的，遙遙，奶奶走的時候沒有痛苦，她還是會一直看著你，陪著你長大。但是我不能釋懷，也不能原諒。你們替奶奶做了決定，可奶奶沒說過不讓我回來，她一定是想見到我的啊。
? ? ? ? 他們太自私了，自以為是的保護，給我的卻是一生的痛、悔。他們的保護，沒帶給我一絲安慰， 悲傷甚至變本加厲了，我常常在夜里哭著醒來。奶奶那么好的人，為什么要離開呢。是的，我知道人都會離開的，為什么偏偏這么早，偏偏是奶奶。我不會吸煙酗酒去緩解這種難過，所以我瘋狂聽歌，要溺死在音樂里似的?！短斓卦谖倚摹愤@一首，一直喜歡卻沒認真看過歌詞，所以那時聽到后便再也繃不住了。
? ? ? ? “我不愿只在夢里見到你，因為愛著你，我不會再哭泣，我不愿只在夜里思念你，擁有你的愛，相信我會創(chuàng)造奇跡”，但是，“天上的星星多么美麗，可是沒有你，一切都沒生機。每一個孤獨的深夜里，你是否知道我默默的思念你？”，思念關于你的一切。
? ? ? ? 奶奶是三十年代末的人，年輕時漂亮得緊，是很有韻致的女人。她時尚，卻有書卷氣。小時候奶奶翻老照片給我看，給我講她和爺爺?shù)墓适?，我就在一旁嬉皮笑臉地聽。大學同學，自由戀愛，郎才女貌……在那個年代是很羅曼蒂克的。所以奶奶去世后，留下爺爺一個人，有段時間老頭兒每天一端起碗筷，淚就止不住。
? ? ? ? 我的印象里，最年輕時奶奶也快六十歲了，她很愛買衣服，老房子的衣柜永遠滿滿的，常換常新的。她和爺爺都是醫(yī)生，所以書架上很多醫(yī)書，但她從未看過。奶奶也不永遠是優(yōu)雅慈祥的，四、五歲時，奶奶開診所，我常常偷藥吃，大概是因為糖衣很甜吧……所以奶奶總嚇唬我，要用針頭扎我的手，不過印象里沒有過痛感，奶奶一定是舍不得。
? ? ? ? 初中三年，奶奶家就住在學校對面，我每天中午到奶奶家吃飯，她最喜歡趴在窗戶旁等著我，所以每次不等按響門鈴，門就打開了。夏天時奶奶是不關房門的，其實是因為家里熱，但她總說，是因為我的腳太臭了！一進門就是飯廳，從廚房走到飯廳是一段不長的距離，奶奶每天端著飯菜從廚房走來，因為背著光，她的臉都在陰影里，只能看到稍稍蹣跚的步子，這一幕每天中午都有，奶奶每天為我做飯，等著我回來吃飯，一晃就是三年。現(xiàn)在的記憶和夢里總是出現(xiàn)這一幕，奶奶的身影慢慢朝我走來，卻看不清面容。
? ? ? ? 兩年過去了，奶奶的面容更加模糊了。唯一給予我慰藉的是，奶奶剛學會用微信時，常常發(fā)語音給我。有一段被我收藏起來，所以現(xiàn)在才可以繼續(xù)聽到她的聲音。那天她用很調皮的語調說：“大寶啊，在學校吃好的噢，好啦我不跟你說啦，我要打游戲了?！本瓦@樣一句話，成為生命中最珍貴的一段音頻。
? ? ? ? 我已忘掉了好多關于她的細節(jié)，這樣說來，奶奶在時，我也沒有認認真真瞧一瞧她，沒好好擁抱、親吻過她。隨著奶奶的面容一起沖淡的還有對家人的怨，奶奶的離去讓我成長起來，更從容地面對生死。寫這篇文章之前，我已經很久沒再這樣止不住地哭過了，相信奶奶一直在某處，看著我，陪伴我，去看了《尋夢環(huán)游記》之后，我更相信有一個美妙的亡靈世界，奶奶仍是一個那么優(yōu)雅迷人的老太太，我想一直記得她，也寫出來，講出來，將來讓孩子也記得她?！八勒撸了谇嗌膶m殿里，當世上有人懷思時，眼瞼徐徐而啟……懷思淡去，眼瞼又閉合了——梅特林克是這樣寫的?！比羰沁@樣，奶奶其實應該也很累吧。
? ? ? ? 有時我會寫很多日記，關于夢到奶奶，某一天這樣寫，“昨晚的夢幸福又真實，好像還帶點哲理性。老房子里，奶奶燒水為我洗頭，就像以前一樣。爺爺在屋子里躺著。奶奶幫我洗頭時，我說，‘誒？奶奶，你不是死了嗎？’，奶奶就笑：‘對呀，我是死了呀’，我又問爺爺，爺爺也說奶奶死了，但她還以這種形式存在著。我想奶奶大概想告訴我，生死就是這樣，死亡只是生命的一種常態(tài)，對于死去的親人，活著的人要各自保重，不必悲傷?！?/p>
? ? ? ? 唯愿奶奶在另一個世界一切一切安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