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學的專業(yè)是物理學。上第一節(jié)課的時候,那個頭發(fā)只會往兩邊生長的老師說,在人類學會結(jié)繩計數(shù)之前,就先學會了鉆木取火,所以物理學是世界上最古老的學科之一,同學們能夠從五湖四海聚集于此,都應(yīng)該感到驕傲和榮幸。而一向最愛思考的吉星對這個說法并不贊同,他一本正經(jīng)的向我們陳述起自己的觀點:在人類文明還未誕生的時候,繁殖就成了自然界生命延續(xù)的第一目標,所以自古以來,對異性的研究才是這個世界上最古老的課題。對此,我們所有人都深表贊同。
上課的時候,我和我的室友——吉星、曉然總是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講著不會令人臉紅的黃色笑話,尤其是李曉然,他是我們中年紀最小的一個,但也是故事最多的那個,他總是能把動物園里所有的動物當成笑話講個遍,并且在兩個半小時的課堂里絕不重樣。
“從前有個人,無聊的跑到森林里去睡覺。恰好這時候有只小兔子跑到森林里來采蘑菇,一個,兩個,三個,四個,五個,五個,五個,五個,五個……后來小兔子走了,再后來這個人每天都跑到森林里來睡覺?!睍匀唤o我們講這些故事的時候,吉星總是瞇著眼睛翹起嘴角,然后一本正經(jīng)的說,雖然我聽不懂你在說些什么,但是我知道你是個有內(nèi)涵的男人。
如果說吉星和曉然都是別具一格的思想家,那么王江才算得上是個埋頭苦干的行動派。當我們都坐在最后一排聆聽大自然的美妙傳說的時候,王江卻每次都坐在第一排。學校和社會一樣是個大染缸,我從不相信出淤泥而不染,蓮花那么清純而妖嬈,可陶淵明獨愛菊。所以在我看來,王江坐在第一排的原因很明顯,因為全班唯二的兩個女生都坐在第一排,近水樓臺先得月,兔子餓了就得吃草。
大學里的課程和中學的課程完全是天壤之別,類比炒菜做飯,小學的時候,老師會教給你認識蘿卜和青菜,考試的時候就考蘿卜和青菜,中學的時候老師會教你各種廚具和調(diào)料的使用方法,然后帶著你做一道西紅柿炒雞蛋,考試的時候會讓你做一道蘿卜炒青菜,而大學的時候,老師會給你各種異形的鍋碗瓢盆,考試的時候會讓你做一桌子滿漢全席??僧吘棺鲲埵切枰熨x的,真正能做出滿漢全席的人少之又少,所以我深信,但凡受過高等教育的人,在生搬硬套糊弄領(lǐng)導方面是有著得天獨到的優(yōu)勢的。
新生的課程多數(shù)都是大課,整個學院兩百多人聚在一個教室里,老師在講臺上對著電腦忘我的讀著ppt,每個老師的聲音都與眾不同,但無論哪一種聲音,總能把人送入甜蜜的夢鄉(xiāng)。在當時的我看來,大學的精髓不在“學”,而在“大”,大到林子里什么樣的鳥都有。每天早上的第一節(jié)課,教室里總會彌漫著洗發(fā)水、化妝品和各種刺鼻的香水味,甚至還有別具一格的腳臭味,像榴蓮泡在陳醋里放了個把月。上課的時候做什么的都有,專心致志刷微博的,埋頭認真看小說的,抱著手機玩游戲的,這些都無可厚非,畢竟互聯(lián)網(wǎng)普及之后,年輕人要第一時間的順應(yīng)新時代,可除此之外,竟然還有繡十字繡的,織毛衣的,看個小電影還放出聲兒的。對于所有的這一切,老師大都會選擇視而不見,而學生會選擇習以為常。
除了專業(yè)課之外,學校規(guī)定大學四年必須修完五門選修課,而絕大多數(shù)人選課的原則很簡單——不考試,不點名,女老師,還得長得好看。大一上學期的時候,我上過兩門選修課,一個是《倫理學與生活》,一個是《資本論的當代原理》。
選修倫理學的原因很簡單,因為老師從不點名,從頭到尾我只去上過一次課,那節(jié)課老師講的是節(jié)儉觀的現(xiàn)代啟示,說知識不能帶給人財富,但是可以讓人認識到財富并不是人生的終極追求,他還拿身上穿的五十塊一件的襯衫舉了半個小時的例子,我聽了之后不置可否,來上學的目的可不是為了認識到我天生就是個窮逼的命。而資本論的老師是個三十多歲的中年婦女,皮膚很白,燙了一頭波浪卷,每次上課都會穿不重樣兒的衣服,尤其是入秋后當我穿著毛衣上課的時候,她還在固執(zhí)的穿著裙子,對于這樣一種“一切為了學生”的優(yōu)良品德,我在精神上和眼神上都表現(xiàn)出了足夠多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