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昨天的)
? 火車緩緩開動,果然像大傻說的一-樣,噶次噶次的響著。只是他沒有告訴我,火車車廂里有一股酸臭的泡面味和濃郁的汗臭味。我趕緊打開窗戶,盡情的呼吸著外面的新鮮空氣。
? ? ? 車窗外的景色,由幾盞微弱的燈光到一片黑暗,我在這漆黑的夜色里漸漸睡去。等我醒來時,窗外已是燈火闌珊。
? ? ? 我沒有了絲毫睡意,靜靜地看著窗外一盞盞掠過的路燈。緊接著又看到公路上行駛的汽車,他們的喇叭聲此起彼伏,聽得我的心頭一震一震的。拔地而起的高樓像樹木一樣林立在城市每個燈光最璀璨的地方,我仿佛來到了電視機里播放的那個畫面中,腎上腺素一路飆升,不一會兒我就頭昏腦漲的。
? ? ? 我站在深圳的一個不知名的地方,看著車水馬龍的景象發(fā)呆。突然一.束光亮照在我臉上,我立刻回過神來,拿起行李,走在深圳不知名的街道上。
一輛汽車在我面前來了個急剎車,車主搖下車窗,破口大罵:“不長眼睛阿,你這個死鄉(xiāng)巴佬!”
? ? ? “我艸你奶奶!”我沖著他喊。然后車里蹦出來兩個人追著我打,我撒腿就跑。跑到實在累的不行了,再也跑不動了,就回頭看了看,發(fā)現(xiàn)他們早已經(jīng)沒有跟著我了。
? ? ? 我就這么氣喘吁吁的在路上走著,越走越累,越走越悶,走的我心口涌上來一股酸楚,眼淚在眼眶里打轉(zhuǎn)轉(zhuǎn)。
我也不知道何時,在一家旅館門口停了下來,就背著行李走了進去。
“老板,我住一晚?!?/p>
“好嘞,請問您幾位?”
“這還用問嗎?一位。
“那您是住公共的還是單獨的?!?/p>
“單獨的多少錢?”
“五十?!?/p>
“那公共的呢?”
“三十。
? “好,那就公共的吧,順便來盒泡面。”
? “好嘞,總共三十三塊五”
? ? ? 我掏出口袋里所有的錢,數(shù)了數(shù),還有八百三十四塊,付了今晚的錢,就剩下八百零五毛。
? ? ? 我背著行李,端著泡面走上樓去。打開門發(fā)現(xiàn)在不到二十平米的房間里,擺下了五張床,房間里除了能走路的地方,就剩下床了。床上躺著四個大約二十幾歲的男人,他們叼著煙說笑著,頭發(fā)都亂的打結(jié),臉上還有少許油漬。
? ? ? 我放下行李,端著泡面埋頭吃了起來。
? ? ? “嘿,小子,你哪的人?”
? ? ? 我手抹了抹嘴角的油,回答說:
? ? ? “我江西來的。
? ? ? “那是同鄉(xiāng)阿,你叫什么名?”離我最近的那個人
? ? ? “我阿,我叫太義,你們呢?”我說。
? ? “我叫白水?!?/p>
? ? “我叫上平?!?/p>
? ? “我叫上群。”
? ? ? “我叫小潘?!?/p>
? ? ? 他們一個個回應(yīng)我。
在與他們的交談中得知,他們都是附近汽修廠的工人,今天工廠宿舍里的水管壞了,就邀伴來了這里住。他們問我來深圳做什么,我說找事做。他們叫我明天去廠里看看還要不要請人,然后遞給我一支煙。
第二天一早,我就跟著他們?nèi)チ藦S里。廠子里充斥著汽油的味道,黑色的油跡鋪在坑坑洼洼的水泥地上,幾輛報廢的汽車倒在墻角。
? “洪師傅,洪師傅?!鄙先航辛藘陕?。過了一陣,從門里走出來一個人影,他越走越近。我定睛一看,那是個老頭子,花白的頭發(fā),黝黑的臉上爬滿了深深淺淺的皺紋。他問:“叫我做什么?”
? ? ? 上群笑著說:“我昨天在旅館認識了個年輕人,看著挺老實的,想問問師傅還收不收人?!鄙掀礁胶椭f:“是挺老實的,晚上睡覺都沒點動靜。”
? ? ? 洪師傅點了點頭,走到我身邊,把我的手拿了起來,看了看我的手掌,又看了看我的手背。搖搖頭說:“收人,只是不知道這小子能不能干的了。
? ? ? 我趕緊點頭,像小雞啄米一樣。然后帶著懇求的語氣說:“師傅,我能干,別看我手白白細細的,但我能吃苦?!?br>
? ? ? 師傅轉(zhuǎn)身向來時的地方走去,我心想著肯定是沒戲了,正做好了離開的打算。卻看到師傅擺了擺手說:“留下來吧,從今天開始做事,先跟著我這四個徒弟做。
? ? ? 我就像個小跟班一樣跟著他們,幫他們拿扳手,拿氣筒,拿手套。夜里就跟他們一起去澡堂泡澡,洗凈這一天的污垢和疲倦。他們也都像大哥一樣的照顧我,在我上廁所的時候把紙偷走,在我吃飯的時候到碗里加醋,在我洗澡的時候把我的衣服藏好。
? ? ? 日子就這么一天天的過去了。我修汽車的技術(shù)越來越好,被他們整的次數(shù)也越來越少。我們就這么在汽修廠里度過了三個春秋,看著日升日落,月圓月缺,看著墻角奮力擠出土層的小草,看著盛夏中不斷滴下的汗水,看著秋風(fēng)吹來的落葉,看著冬天龜裂的手掌。
? ? ? 那天廠里開進來了一輛奔馳S600。師傅說只是車胎漏氣,給它補上一塊就好了。便用千斤頂把汽車頂了起來,然后喊我去給汽車補胎。我趕緊跑到師傅旁邊,笑著說: "好的,師傅?!睅煾缔D(zhuǎn)身喊所有工人去吃飯,大家都收拾好手里的家伙,跟著師傅往食堂走去。
? ? ? 就剩下我一個人在廠里給汽車補胎,我看著四周無人,抱怨了一聲: "媽的,老子也餓阿。”抱怨完后就拿起家伙干了起來,一會兒撬輪胎,一會兒檢查,花了半天終于給修好了。
? ? ? 我走到水龍頭旁邊,打開水龍頭,水嘩啦啦的流了出來。我一邊沖洗著滿是油漬的手,一邊哼著不著調(diào)的曲子。然后突然瞄到桌子上有一-把汽車的鑰匙,我想著:這會不會是這輛奔馳的鑰匙,如果是的話我就可以打開車門,把車開出去了,這車好啊,從小到大都沒有開過這么好的車,我要是開出去的話,那該多威風(fēng)阿。就在我想象的時候,水已經(jīng)從水池子里溢出來了,連續(xù)不斷的淋在我的腳上。
? ? ? 我趕緊關(guān)掉水龍頭,打開放水槽,水池子里的水迅速消退,在槽口形成了一個像龍卷風(fēng)一樣的漩渦。我在這個槽口里看到了那把車鑰匙的形狀。
? ? ? 我拿起桌_上的車鑰匙,打開車門,發(fā)動汽車,把車開了出去。
? ? ? 我坐在車里,感受著每一-處人性化的設(shè)計。我打開音響,隨即蔡琴的聲音從音響里傳了出來:“是誰在敲打我窗,是誰在撩動琴弦,那一段被遺忘的時光,靜靜地浮現(xiàn)在我的腦海?!蔽尹c了點頭,滿足的說:“這音響不錯,高音強,中音準,低音穩(wěn)?!?/p>
? ? ? 我打開車窗,任風(fēng)吹在我的臉上。我輕輕地踩著油門,車緩緩的開動。車窗外的路人行色匆匆,他們步履匆忙的尋找著什么?林立著的高樓大廈和剛開工的建筑工地,里面裝載著什么?當(dāng)年離家的年輕人,又意氣風(fēng)發(fā)的思考著什么?(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