頓悟一定要有漸悟的基礎。頓悟可以寫下來,漸悟無法寫下來。
魏晉人士不是以殉道精神入文學,而是文學即生活,生活即文學,這樣的渾然一元,是最高的殉道。魏晉風度,就在那些高士藝術與人生的一元論。這一點,世界上其他國家、民族的藝術家似乎都沒有做的那么徹底。
中國文學史上稱“建安風骨”,后來的“盛唐氣象”是“建安風骨”的衍伸發(fā)揚。盛唐文學,是從建安來的。
曹家三父子,文學之家。曹操,氣度之宏大,天下第一。曹植,才高八斗。
建安七子:孔融,陳琳,王粲,徐干,阮瑀,劉楨,應玚。
竹林七賢:山濤,阮籍,嵇康,向秀,劉伶,阮咸,王戎。
之后就是陶淵明。
一個藝術家要三者具備,頭腦,心腸,才能。
李白杜甫總給人詩仙詩圣之感,屈原嵇康,給我的感覺是“藝術家”。是“僅次于上帝的人”。
嵇康為什么是藝術家?人格的自覺。風度神采,第一流。
第一流的藝術家,非常自愛,會自我觀照,自我脫離,以供自我觀照,用神馳的眼光對待自己。
嵇康的詩,幾乎可以說是中國唯一陽剛的詩。中國的文學是月亮文學,李白蘇東坡辛棄疾陸游的豪放都是做出來的,是外漏的架子,嵇康的陽剛是內在的,天生的。后世評嵇康,最好的評語:興高采烈。
陶淵明,雙重的隱士。文學風格恬淡沖合,也隱在高言大論之外。由于他的第二重隱士性,所以生前死后,默默無聞。
讀陶詩,是享受,寫的真樸素,真精致。不懂其精致,就難感知其樸素。不懂其樸素,就難感知其精致。他寫得那么淡,淡得那么奢侈。
屈原是中國古代文學的塔尖,而陶淵明不在塔內,他是中國文學的塔外人。他在塔外散步。我走過的,還要走下去,就是這樣的意象和境界。
要從中國古典文學汲取營養(yǎng),借力借光,我認為尚有三方面:諸子經典的詭辯和雄辯。史家述事的筆力和氣量。詩經,樂府,陶詩的遣詞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