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媽媽的生日是農(nóng)歷第一個月的最后一天,正月三十。
我的祝福于今天下午6點送到她的耳邊,她告訴我她看到的傍晚的天空如同我看到的一樣灰蒙低沉,屋外的涼風輕輕地從窗戶灌入,囑咐我晚上會冷多穿衣服再出門。這一通專門為生日而撥打的電話與我們平日的任何一次通話貌似差別不大,卻又是有別于以往的。媽媽是個不把自己生日當回事的人,而我想表達我的心意。
每年這一天,我妹妹都會發(fā)短信和打電話提醒我,今天是媽媽的生日。她不是怕我忘了日子,她是怕了我偏偏在當天沒想起過后會自責不已。因為正月底,我和妹妹都已離家在外,早在五年前,我們就決定選定年初六或年初七當作媽媽生日的慶祝日,彌補不能當天陪她度過的遺憾。我們興沖沖地去定蛋糕,提前去拎蛋糕,點好蠟燭,熄燈唱生日歌,切蛋糕。完成每一個步驟都不容易,我們費盡口舌,她才參與進來。
媽媽不愛過生日,不貪玩也不貪吃,不受美食和玩樂的誘惑,一生勤奮勞碌。她曾經(jīng)對我和妹妹說她年輕時從沒預料到她的大半輩子會那么不幸福,她覺得自己勤奮能吃苦,節(jié)儉能守財,樂觀看得開,遇事不怕事,向善無壞心,生活一定不會越過越差,再壞的日子也不會持續(xù)太久,奈何世事難料。我和妹妹聽完這番話在心里黯然心酸,默默落淚。
我時常想,上天是不公平的,否則像媽媽這么好的女人,怎么會要遭受這么多的罪。倘若有前世今生,那必定是上輩子欠下的債這輩子來償還。我想不明白,偶爾會問她,媽媽,你說這是為什么呢。她回答我,這是命,一個人的命。
媽媽是長女,出生在海邊,有2個妹妹2個弟弟。貧窮人家的長女命是最不好的,家里僅有的丁點資源怎么輪都輪不到她。她小學一年級只上了幾天就回家干活了,上不起學,留給小的上。她每天帶把小刀子赤著雙腳在海邊挖小生蠔,一天能挖到一小碗拿去賣錢;去山嶺上砍柴,一捆捆地背回去,她的左手食指被自己誤砍到,從中間的關(guān)節(jié)折斷,再也伸不直;包干家里的家務活,還去幫別人家干很多活。20歲嫁給我爸爸,踏上一條不歸路。原諒我,我真認為這是一條不歸路。我問過她,為什么會選擇我爸爸呢。媽媽說,他是她認識的男人里相貌最堂正的體格最壯實的。
我爸爸的確如媽媽所講,如今他50歲容顏似乎也不失當年,一個人生活得無憂無愁毫無壓力,除了強大的時間,還有什么能把他推向蒼老呢。我爸爸于我和妹妹,就像一個謎,他帶給我們的疑惑無異于宇宙未解之謎,我們可能此生都想不明白,想不明白他為什么可以20多年來都不承擔一個家庭的責任,想不明白他為什么不懂得作為兒子、丈夫、父親的責任,想不明白他為什么不會感激媽媽20多年勞心勞力的付出。我們始終感到他離我們很遠很遠,中間有太多的隔閡和陌生,我們在極力地削除他基因里遺傳下來的劣根,我們在努力地審視自己不容許有任何一點像他,我們與他之間僅有的相通相同的東西是流動在各自體內(nèi)無法更換的血液。
他的惡習從年輕的小伙子全部保留至今,許多原來沒有的壞毛病一一浮現(xiàn)。而媽媽依舊是那個無私又暖心的媽媽,她很少顧及自己,她總是在照顧別人。去年清明節(jié)一起去掃墓,要走田埂要爬小山嶺。一路上,她不肯讓我提重的東西想把最輕的給我,我不得不拎起重的跑在前頭不讓她追上,她在身后直喊著要跟我換,一路不停。多次告訴她,不要總顧著別人,要多愛惜自己,她似乎沒聽進去過。也會告訴她,我和妹妹會一直一直愛著她,要她好好保重自己,享樂的日子會有很多很多。
我們已經(jīng)變成了能聊天聊到停不下的母女,她喜歡跟我們聊天,很多肉麻的話都能厚著臉皮對她講出口,不因害羞而不表達愛。
媽媽,謝謝你,謝謝你對我們家20多年來無私的奉獻,謝謝你對我們細心體貼的照顧,謝謝你所做的一切一切,我們對你的愛意和感激從春流到冬從秋流到夏,永不會減少,永不會改變。
祝你生日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