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姻,越是到中年后,越覺得如行船般,那看似平靜的水面之下,暗礁,依然無處不在……

男人回來了,琳努力調(diào)整好心情,生活總要繼續(xù)。雖然,長期異地分居,也沒有逃過夫妻感情漸漸冷淡的命運,女人心里很清楚這點,但她還是努力一如既往的溫柔著,一如既往的賢惠著。
“有人說,婚姻,就是合伙過日子,那感情,是不是真的可以不那么重要?”
一個人時,琳總是這樣問自己。
1,
男人不喜歡談感情,他不樂意聽女人說想他,或催他回家。他只有一句有事要忙、或一家人要吃飯、或孩子要養(yǎng),隨便哪一句,就能壓倒性擊敗她的一切渴望。琳覺得很無奈,不知道要什么樣的感情,才能經(jīng)得起七八年的分離?
一大早,琳想著去市場買點好菜,好好慰勞一下難得回來的男人??茨腥税贌o聊賴躺在沙發(fā)上刷著手機,便邀男人一起去走走。
這在之前,男人是非常拒絕去菜市場的。但現(xiàn)在,男人似乎也能做些遷就,可能是夫妻之間實在缺少話題,也或許是中年人的朋友圈落寞些,只要能打發(fā)時間,也能湊合逛逛了。
在菜市場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男人保持了一定的距離,每當琳等他走近問他:“買這個菜好嗎?”他只是將插在褲兜的一只手拿出來,在頭上摸一圈,打著哈欠說:“你看著辦!”
再轉(zhuǎn)幾分鐘,男人就像尊菩薩一樣,立在人少的一處角落里不動了,無聊地看著來往的人。二十年來一成不變的狀態(tài),讓琳總覺得內(nèi)心很孤獨,生活總像是自己一個人在過。
但他會來陪伴,是不是也算是一種進步?原諒吧!每個人總有自己的個性,不是所有人都會按照別人的需求去成長,女人只能這樣去開導(dǎo)自己。
到市場門口,水果檔前新鮮的橘子,擺了滿滿幾大框,看得人直流口水。老板娘已經(jīng)認識琳了,很開心地招呼琳買點,琳并不喜歡吃酸的東西,但想著男人喜歡,就蹲到人群中去挑選,男人自然也很感興趣,也湊過來選。
所有人的潛意識里,橘子肯定要買皮薄的才多汁,才甜。琳剛開始,也是拿皮薄的,但老板娘卻提醒說:“其實,愛吃甜一點的呢,要挑那兩筐皮厚實的,都是一樣價錢的。”
琳看著薄皮青亮的橘子,不甘心地問:“那這皮薄的會和它相差很遠嗎?”
“那是兩個口味哦,一個酸一個甜,喜歡的人自然就喜歡?!?/p>
琳立馬把挑好的橘子倒回去,轉(zhuǎn)過去挑皮厚的,但男人說:“我不信,哪有這樣的事,肯定皮薄的甜?!?/p>
“人家老板娘都說了,再說她自己的水果,為啥不信呢?”琳不能理解這種思維模式。
“肯定不信啊,都是套路,肯定是皮薄的甜。”
旁邊同樣買橘子的,已經(jīng)有人忍不住笑出聲了。
神奇的迷之自信,偏執(zhí)、獨斷、愛用陰謀論看世界,這和琳的性格,是完全相反的,琳感到很無力。
是的,不論用什么方法,事無巨細,這都是他一貫的作風(fēng),和他相處,總使人感覺壓抑。比如,倆人意見不合時,他常說女人是一頭豬,絕不會有聰明的時候。
琳已經(jīng)放棄了用一頭豬的思維,去糾正他充滿“智慧”的邏輯。于是,各自挑了兩種不一樣的橘子放到袋子里,到家后,琳迫不及待剝了一個厚皮的,確實是甜的。男人是堅決不會去吃琳挑的橘子的,就如同看同一部電影,如果是琳挑的,他寧愿在一邊刷手機,打哈欠也不看;但換個時間,如果是孩子放的,他就會興致勃勃、津津有味地看,并不停和孩子探討電影背景。
因此,琳也就不說橘子好賴,只自己吃著,一邊靜靜看他剝了一個薄皮的,吃了一瓣,男人面無表情,琳忍不住過去掰了一瓣,酸得她瞇起了眼睛。
男人將剩下的橘子往袋中一丟,琳也丟下橘子,懶得說話, 轉(zhuǎn)身進廚房做飯了。
2,
琳將燃氣灶打了幾次火,點不著,便出來跟男人說:“這個灶不好用了,快十年了,趁你在家,換一個吧?”
“可以。”
吃完飯,剛收拾好,男人就催促琳出門,琳說:“那你把灶的尺寸量一下吧!”
男人說:“已經(jīng)量 好了?!?/p>
琳有點疑慮,但終究沒問出口。
看男人開車直往下街去,那邊并沒有燃氣灶的品牌店,男人說:“我看到那有個賣燃氣灶的,就去那吧?”
“為啥不去看看蘇泊爾、方太那些?”
“門店在哪?”
“以前不是在家門口嗎?現(xiàn)在搬遷了,可以找一下的。”
“在哪買不都是一樣的,就是個灶而已?!?/p>
琳知道,再這樣說下去,將要變成一場爭吵,那太費力氣了,于是,不再想說話。到了下街,在一個賣廚具用品的店門口,確實擺了幾臺火龍燃氣灶,價格七百到九百不等。琳挑來挑去,幾個灶的爐腳都太高,不容易清洗,也顯得結(jié)構(gòu)復(fù)雜,琳有點看不上,但男人很中意,只一個勁問琳:“選哪個?”琳猶豫著,只不好當面說人家東西不好,也就不說話。
老板是熱情的,一個勁問男人家中大理石口子的尺寸,男人比劃著,只是大概、差不多,琳就知道,他根本沒認真測量。
最后,在男人的督促下,琳挑了一款稍微順眼點的,價格九百?;氐郊?,男人迫不及待將原先的灶卸了,將新灶放上去,才發(fā)現(xiàn),灶大了許多,尺寸完全不合,琳一開始的疑慮成了真??粗慕沟哪腥耍D(zhuǎn)身拿過收款收據(jù),按上面電話撥過去,廚具店老板說:“我們沒時間上門來弄,你們自己找人割一下大理石吧!”
琳愈加看不上這家店了,卻沒力氣去抱怨男人。
男人泄氣地坐到沙發(fā)上,低著頭擺弄著手機,無法可想。琳想了想,說道:“你不是有朋友賣瓷磚的嗎?他們肯定能切割這個的,做櫥柜的也能。”
于是,男人馬上開始撥打朋友的電話,但他們都說很忙,當天都沒有時間來弄。琳聽了,也就不再說話,自顧到一邊忙去了。
她想著,都不是小孩子了,難題,作為一個懲罰,留給他自行去解決好了。
男人拿著尺子,在廚房折騰了半天,匆匆抱著新灶出門了,不一會兒,換了一個灶回來,輕松放了上去,問題看起來順利解決了。但琳一做飯才知道,這個灶尺寸又小些,做飯時,一碰到就要不停漂移。
淡淡間,女人似乎什么都能湊合了:“中年人的日子,是不是都這樣過的呢?”
3,
傍晚,娘家打電話來,讓他們上山里吃晚飯,為男人接風(fēng)洗塵。
琳琳母親燉了一只家養(yǎng)四年的老母雞,香氣四溢,加上魚肉和各種農(nóng)家菜,擺了滿滿一桌子。天黑了,香姨抱著一捆薯藤,從院邊一晃而過,琳不解,問母親:“怎么那么晚,香姨還在弄薯藤呢?”
“她家養(yǎng)了三頭豬,男人都在外做事去了,就她一個人在家,忙不過來唄?!?/p>
“那叫她一起吃晚飯吧?”
“我剛叫了,她怎么一眨眼就不見了?我再去叫叫?!?/p>
一會兒,香姨跟著琳媽回來了,她說:“一身臟兮兮的,不好意思了?!?/p>
“說哪里話呢,都是鄉(xiāng)下長大的,有啥臟不臟的。”
在美好的氣氛中,大家團團圍坐開飯。琳媽給每個人盛了雞湯,雞肉也火候正好,剛好到嚼爛的樣子,但琳爸吃了一口,卻氣得瞪大了眼珠子,生氣起來:“明知道我牙齒不好,咬不動,也不燉爛來,這叫人怎么吃?做了幾十年的飯,還做成這樣,豬一樣?!?/p>
琳母很委屈很生氣,也瞪著眼珠喊:“哪兒不爛?雞肉本來就這樣剛好,稀爛有什么好吃的,沒有誰家這樣煮的?!?/p>
琳爸不服氣,直說琳媽故意的,就是不讓他吃。
香姨在一旁聽他們吵,有點尷尬,但因為幾十年的老鄰居,也似乎聽慣了琳爸的大吼大叫,便好笑地說道:“奇哥子,你們男人就是這樣子羅,都不會好好說話的?!?/p>
想必,香姨也是沒少受這些閑氣的。琳也接受不了父親的態(tài)度,便道:“爸,您自個暫時牙還沒弄好,吃不動正常,但媽媽也沒有做得不好,這是正常的做法,您不能只顧個人的需求沒滿足,就不管大家的,這樣發(fā)脾氣罵人不好,再說您一向吃炒豆子那些,都不嫌硬實,在那么多人面前,先把脾氣收收吧?!?/p>
琳爸眼一瞪,依然喃喃不服氣。琳母看著仍怒氣沖沖的男人,卻沒再駁話,眼神中竟也流露出愧疚感,就又氣又寵溺地瞪著琳爸,笑著說:“好啦,我這就去給你加工一份爛爛的?!?/p>
說完,轉(zhuǎn)身進了廚房。琳爸這才嘴角飄起一絲笑意,像個孩子一樣,臉上盡是鬧得糖吃的那份滿足。
琳知道,父母的感情一向都好,一點都不曾流失,但他們一樣要在生活中,為無處不在的不如意爭吵。但或許,能咆哮出來的,才是真心真誠真實的存在吧!
琳看了眼身邊的男人,正大快朵頤,他也似習(xí)慣了這一切,只顧著連連夸贊雞湯好喝。
琳不由沉思,生活中,他是真實的,在她面前,從來沒遮掩自己,他就那個德性。倒是琳,反而為自己在生活中的湊合、無所謂,感到心憂起來,她的生活,似乎正在失去什么。
婚姻如行船,暗礁,無處不在,到底,該怎樣做,才能安全駛向人生的彼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