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孝衣送親

小勇發(fā)瘋似的走到西屋，翻出一身白孝衣穿上，去找又拽了一個白帽子，把衣服和帽子套在自己身上，一步一步往東屋走去，

病得奄奄一息的大姑，還躺在床上一動不動，這樣的狀況已經(jīng)持續(xù)三天了，大姐二胎才兩個個月，又回去了，二姐還在這兒堅(jiān)守著，姑父，一臉的疲憊，

小勇走過去，突然兩膝跪地，跪在她哭的腳下，磕三個頭，一邊哭一邊說，媽呀，你走吧，你安心的走吧，你快點(diǎn)兒走吧，

姑父，嚇了一跳，：“你這是干啥？你媽還活著，還活著呢！”

驚呆了的二姐，趕忙下炕，拉起弟弟，往外推，一陣撕扯，

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大姑姑，空留一口氣，閉著眼睛，閉著嘴巴已經(jīng)不能作出任何反應(yīng)，

不知道不知道那一刻大姑還明不明白，

自己疼了一輩子的兒子，嫌自己不死，讓自己早點(diǎn)走！

但愿她是不知道的，知道了又能怎樣？

大姑在這樣無意識的狀態(tài)又挺了兩天，才合上雙眼，給自己的人生畫上了一個句號。

早就準(zhǔn)備好的棺材，壽衣、白布、紙?jiān)K于派上了用場，

勇開始張羅著大姑的葬禮，親兒子，是葬禮的主要負(fù)責(zé)人。

什么規(guī)格，什么鼓手，什么菜品，等等，這些事情，都需要有人拍板。

葬禮，舉行得很風(fēng)光！

村子里，都見識到，姑姑真是生了一個好兒子，葬禮辦得很體面。

大家都說，姑姑這一輩子值了。

值了嗎？誰知道呢！

2大姑的第一段婚姻

大姑是奶奶的第二個孩子，爸爸是老大，出去了，我還有兩個叔叔，還有一個小姑姑，

五個孩子的家庭有奶奶的一半，不算太多也不算少，

大姑姑在我的印象中一直是偉岸挺立的，衣衫整齊，發(fā)誓不亂，利落干凈。

后來的這個姑父是大姑姑的第二個丈夫。第一任丈夫，工亡。

我聽爸爸說，大姑姑的第一任丈夫，是個工人，在新華書店上班，當(dāng)時在我們農(nóng)村，那是特別特別好的工作

后來，姑父在工作中受傷身亡，當(dāng)時留下大姑姑和肚子里的孩子，大姑姑堅(jiān)決生下肚子里的孩子，奶奶不同意，怕以后找對象有麻煩。

后來，大姑還是生下來了，是個女孩。這是我的大姐，那時候工亡給了一點(diǎn)，給姑姑一點(diǎn)錢，然后孩子可以到18歲之后去新華書店接班，

后來大姑姑帶著帶著孩子，再次回到奶奶家，奶奶卻容不下她和孩子，因?yàn)槟菚r候還家里還有四個孩子，還沒有結(jié)婚，一家人的飯，九過緊張了，更何況再下次多舔兩張嘴，

奶奶脾氣不好，又愛罵人，他常常罵她姑姑，方人敗家，的丫頭片子，走哪里方哪里，

姑姑無奈，只能盡快找第二家。

3姑姑第二段婚姻

后來，姑姑選擇了后來的大姑父，

后來的大姑父是個老實(shí)人，不愛說話，沒什么本事，但是對姑姑還算可以，也能接受帶孩子的姑姑。

農(nóng)村的女子，死過丈夫又帶個女兒，選擇的余地已經(jīng)很小。

大姑姑嫁過去之后，又生了二女兒跟小兒子，本來，農(nóng)村人都喜歡男孩，這是家里的勞動力，女孩都是給別人養(yǎng)的。

小兒子當(dāng)然成了全家人手心上的寶，

那時候，大姑姑的狀態(tài)也好，背挺得很直，兒子讓大姑有了揚(yáng)眉吐氣的感覺。

大姑更是把全部的身心都放到兒子身上。

人的精力總是有限的，大姐和二姐自然收到冷落。

我聽媽媽說過一件事，記憶深刻。

大姐十幾歲的時候跟姑姑吵架，

姑姑說“你就不聽我的話，你跟我頂嘴，你走，”

大姐說走就走，

大姑狠狠地說：“你穿的衣服都是我的，你把衣服脫給我，“

大姐就脫光了身上的衣服，只穿一個小褲衩，在院子里。那時候正是在三九天，一年中最冷的時候。

后來的情節(jié)記不清楚了。

那時候，大姐知道自己的爸爸是后爸爸，肯定是不一樣的吧！

雖然生活中也有些許矛盾，生活還是會繼續(xù)，

4姑姑疼愛兒子小勇

時間飛快，轉(zhuǎn)眼之間大姐終于到18歲，去單位接了爸爸的班，新華書店上班了，

大姑姑疼愛兒子，姑父也疼愛兒子，

小勇自小很爭氣，學(xué)習(xí)特別好，一直是班級的前幾名，是大姑和姑父的驕傲，

那時候，每次大姑姑回來，都盡是夸耀兒子。兒子是大姑的驕傲??！

大姑和姑父，寅卯足了勁兒掙錢。孩子學(xué)習(xí)好，咱就供著。長大了能有個好工作，不用受這苦了。

后來，小勇不負(fù)眾望，考上北京的一個非常好的大學(xué)！

姑姑跟姑父臉上樂出了花，見誰都說。大家也都是發(fā)自內(nèi)心的羨慕。

姑姑按照農(nóng)村的慣例，請了全家的親戚和朋友，給兒子慶祝，

全村的人基本上都來了，我們?nèi)胰艘捕既チ?。仿佛，那一次是一件特別特別重要的事情。

記憶中，飯菜豐盛，一片喜慶。

姑姑臉上的笑容掩飾不住。

小勇是村里第一個考上大學(xué)的，而且是北京那么好的大學(xué)，為什么要掩飾啊？

姑姑恨不得全世界的人都知道這件事兒，

姑姑覺得自己終于熬出頭來了，苦日子結(jié)束了。

大姐、二姐那時候，都已經(jīng)結(jié)婚。

大家都趕回家來跟大姑幫忙，慶祝這件全家上下的大喜事兒。

姑姑那時候穿的是大姐給她買的新衣服，大姐從上班之后就陸陸續(xù)續(xù)的給大姑買衣服，

大姑一直都是干凈體面的，但唯有那次，姑姑臉上發(fā)著光！那種光彩，我記憶深刻！

5兒子有出息了

小勇學(xué)習(xí)真的很出色，在北京那么好的大學(xué)，也是名列前茅，大四上半學(xué)期就把工作定下來了，也是留在北京，

全家人都替小勇高興，大姑姑更是。

過兩年小勇也找對象了，對象是我們縣的女孩，也在北京上班，姑娘也是懂事聽話，

后來姑姑又張羅著給小勇在縣城里買房，

姑姑手里的積蓄不多了，但是大姐和二姐有啊，

弟弟結(jié)婚買房，這么大的事兒，大姐和二姐怎么能不出點(diǎn)錢？

姑姑想辦法湊了點(diǎn)錢，在縣城里給小勇買了房子，

后來小勇順順利利結(jié)婚了，媳婦是在北京工作的老鄉(xiāng)，也算是門當(dāng)戶對吧！

但是，在北京，那現(xiàn)代化的城市里，小勇是有壓力的。

但姑姑不那么想，姑姑覺得，這一輩子的大事就完成了。

6姑姑得癌癥

那時候，我都工作了，也離開家鄉(xiāng)，姑姑的消息越來越少。

有一次，媽媽打電話告訴我，大姑得病了，是肝癌！

我吃了一驚！那么體面的一個女人，要強(qiáng)了一輩子，怎么會的得癌癥？

他們沒在醫(yī)院治療嗎？

我媽說，哪里有那么多錢治病?。啃∮聞傎I了房子。

我回家的時候，抽空去大姑家看望大姑。

那時候，大姑躺在炕上，衣服還是干凈，人已經(jīng)瘦得脫相了。那時候，大家還是瞞著姑姑，說得了膽結(jié)石，輸液治幾天就好了。

然后，就帶著大姑回家了，找了村里的鄉(xiāng)村醫(yī)生，每天來家里輸液。

農(nóng)村人，得了癌癥，基本上是治不好的。誰家有十幾萬，往這里填?。恐斡膸茁室膊恢蓝啻?？六十多歲的人，哪個孩子愿意花十幾萬??？

我去看望大姑的時候，二姐在陪著大姑。大姑眼窩深陷，話音低沉。

看到我，大姑很高興，讓我座到身邊。

“我得了膽結(jié)石，不能聞油腥味，一聞到就想吐。能喝點(diǎn)粥啥的?！贝蠊谜f話的聲音很低。

“沒事兒，大姑。這個膽結(jié)石不是大病，能治好。你就趁機(jī)休息休息，你光忙活了?！?/p>

“大姑說，人都是忙。你媽也辛苦，身板不好?！?/p>

我問“小勇弟弟呢？”

“他請假回來待幾天，又回去上班了。工作忙，不能老在家陪我?！?/p>

“小勇弟弟真厲害，工作又好”我說。

'他呀！”大姑就不說話了。

過了一會兒，大姑問我，“你姐又生了個閨女？”

“是啊，兩個閨女了，本來想著能要個兒子就好了”

“閨女好??！你回去，跟你姐說，還是閨女好，四十歲了，閨女以后能享福呢！這個歲數(shù)，可不要追求兒子了！”

“嗯！閨女也挺好的?！?/p>

后來，我急著回家,給大姑留了幾百塊錢，就跟大姑告別了!

這是我最后一次見到大姑了，

再往后的事情，都是爸爸媽媽電話里告訴我的。

7這是姑姑的命嗎？

文中開頭的第一幕，是爸爸說的。

爸爸一輩子脾氣倔強(qiáng)，爸爸甚至想要叫著兩個叔叔，去姑姑家大鬧一場。這孩子，做的這叫人事么？這還能叫人么？

后來，爸爸自己就消了盡頭。自己這么做，有用嗎？

那是你的親妹妹，可是，更是小勇的親媽?。∧鞘撬昧艘惠呑幼钫娴母星?，一點(diǎn)一滴養(yǎng)大的孩子。那是她的驕傲！

爸爸說，那又能怎樣？還能怎樣！算了吧！

就是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