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墨罵了句臟話。

他很少罵臟話的。

但這情境連我都想罵了。

我們把胖子扶了出來，一眼就看見從洞口外側(cè)穿下來幾道亂糟糟的光柱。

“可能是他們回來了。”玄墨說。

我嗯了一聲，加快了速度，這下面的環(huán)境我真是受夠了。

但說是加快，其實并沒有快多少，胖子的體力消耗的很厲害，這時候已經(jīng)不能自主行動，要不是玄墨扶他，他一早就倒下去了。

也多虧了玄墨在，這么一把瘦骨頭也快要被累散架了。

當我們挪到那個垃圾坡前的時候，上面的手電光已經(jīng)下來了。

當其中一道落在我身上的時候，我抬手擋了擋眼睛。

于是我聽見了一聲吼：“程亦！”

我猛地放下手，老天爺，是程至堂？！

他怎么找到這兒的？

因為我的突然收手，胖子直接倒向一側(cè)，玄墨再也扶不住，連人帶自己一起摔倒了。

我趕緊去扶他，幾個人就從洞口沖了下來。

程至堂沖下來的最快，我還沒碰到玄墨，他已經(jīng)一把將我拉開了，他的力氣怎么那么大，我?guī)缀醣凰犭x了地面。

再沖下來的就是蘇聲他們幾個。

哇塞，他們的速度也太快了太準了吧，真不愧是巡警，飛過來的嗎？

我正在一邊腹誹，程至堂已經(jīng)瞪向我了：“怎么跑這么危險的地方來了？”

我抿了抿嘴正要解釋，玄墨就開了口：“我?guī)齺碚胰说??！闭f著拍打身上的泥。

程至堂一指他：“你以后少他媽帶她來這種地方！她有什么閃失，我一槍崩了你！”

“程隊！”蘇聲立即開口阻止他這么隨意地說出這種威脅人性命的話。

玄墨沒吱聲。

胖子被下來的幾個人扶了上去。

蘇聲則走到玄墨面前，我明顯地看見他有些咬牙切齒地用力按了按玄墨的肩膀，臉上卻笑嘻嘻地說：“同學，咱們程亦是捧在手心里長大的，她要是少根頭發(fā)，這位爺你可惹不起，知道嗎？”

玄墨淡淡地笑了笑。

“不是，我……”我不忍心看他們這樣對他，正要開口替他解釋，卻突然覺得腳下一陣搖晃，我開始還以為是自己又暈了呢。

但卻發(fā)現(xiàn)他們?nèi)齻€也都腳下踉蹌了一下。

接下來，我又聽見了笑聲，笑又變成了哭。

“你都看見了，你為什么要走？你都看見了，你不管了嗎？啊——？”

那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從每一個磚縫里鉆出來，從每一棵草葉里飄出來，細細密密地像是在空氣里織了一張網(wǎng)，劈頭蓋臉地把我們包裹起來。

“誰？”蘇聲舉起了槍卻不知道要瞄準什么地方。

程至堂將槍搭在舉著手電的手腕上四下尋找，隨時瞄準目標防御。

可是他們誰也沒看見飄浮在空氣里的那抹幽藍。

那些如墨影般的幽靈也都重新浮了出來，這回我看見了，它們是從那個鐵箱子里鉆出來的。

我指著那個鐵箱對程至堂說：“它們，在里面?！?/p>

“誰？誰在里面？”程至堂問著，用槍指著那個鐵箱并示意我退后。

蘇聲先行一步上前去看。

“頭兒，箱子上了鎖了?！彼褬屖掌饋?，又拿出了一個小盒子，不知道拿了什么，對著鎖擺弄了一會兒后，我就聽見啪地一聲，鎖開了。

我們已經(jīng)走近，到了兩米遠的位置程至堂就不讓我靠近了。

我隔著他盯著那個箱子沖蘇聲說：“小心點?！?/p>

蘇聲沖我做了個OK的手勢后，慢慢地去開那個箱子。

結(jié)果，箱門剛一打開，他立即抬手捂住口鼻，往里仔細地看了幾眼后，實在無法忍受般地轉(zhuǎn)身撲到那墻角就開始嘔。

程至堂一步也沒動，他穩(wěn)穩(wěn)地手電光下，我看見從箱子里流出來許多粘稠的黑褐色液體，帶著冰渣。

應該是剛才玄墨的那道符燒化了里面的冰。

程至堂壓低了電光，偌大的鐵箱里滿滿當當?shù)厝艘恍┌咨臇|西，能清晰地看見那些肌肉的纖維全部粘連在一起，產(chǎn)生了令人作嘔的狀態(tài)。

蘇聲臉色發(fā)白地重新轉(zhuǎn)過身，擰著眉毛對程至堂說：“叫支援，里面，是人，碎塊……”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少說，十幾個，我反正是看見了十幾個腦袋?！?/p>

玄墨看了看我，臉色也很沉重。

程至堂扭臉看向我沖我們身后的洞頂一抬下巴說：“上去先！”

我又抬手一指剛才出來的那道小門：“那里面，還有八具，燒焦了的，都粘在墻上了?！?/p>

“什么？！”

程至堂的眼睛幾乎瞪大了一圈，飛快地看向那道黑漆漆的門并用手電照了過去，頭疼似地皺了皺眉。

這時候，腳下的晃動又開始加劇。

我聽見那個詭秘的聲音似乎是哀嘆了一聲。

半空中是黑壓壓的一片像烏云一樣聚集在一起。

程至堂回身一把扶著我的肩膀就往洞外跑。

可是我們面前的斜坡卻越來越陡，似乎有什么東西正從腳下鉆上來。

坡頂上的垃圾都翻著跟頭往下滾落，程至堂將我攔腰抱起就往平坦的地方跑，蘇聲也拉著玄墨跟在身后。

我擰著脖子看。

眼見那堆垃圾下的水泥臺正在開裂，大團的黑氣從里面噴出來，半空中的那一團團的幽靈四散而逃，那抹藍色也都躲進了小門里去了。

整個空間頓時臭氣熏天。

“什么玩意兒？”蘇聲大喊著，幾乎都破了聲，扯著衣領捂著口鼻。

程至堂把我放下將我擋在身后，用槍口和手電對著那邊，似乎對這種狀況已經(jīng)習以為常了。

蘇聲再害怕也第一時間把玄墨推到了身后擋著。

在危機來臨的時候，他們忘了自己也是血肉之軀的普通人，反而把我們兩個有異能的擋在身后。

我探出頭看著那邊。

黑氣噴了幾分鐘后，一只毛茸茸的東西鉆了出來。

那東西幾乎跟那個鐵箱一樣大，但明顯只是一部分。

隨著水泥臺不斷開裂崩塌，上面的垃圾也都紛紛落下，我們也逐漸看見了那東西的全部面目。

那，竟然是一個奇大無比的，玩偶？！

甚至于，我覺得跟程至堂送我的那個丑娃娃有的一拼。

只是它太大了，單一只塑料手就像剛才壓著胖子的那塊鐵板一樣大。

只不過這個更丑更臟，塑料的臉原本兩只眼睛的地方成了空洞，纖維做的卷發(fā)稀稀拉拉的頂在腦袋上，身上還穿著一個藍花布裙子，胖乎乎的腳上有一只穿了小紅鞋，另一只是光的。

它，就這么從那堆垃圾里，站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