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原著解讀,原創(chuàng)首發(fā),文責自負】
現(xiàn)在來讀第十一回《魯小姐制義難新郎 楊司訓相府薦賢士》。話說蘧公孫入贅到魯府,看到魯小姐很漂亮,當然很開心,但他沒想到魯小姐竟然是個才女,“且他這個才女,又比尋常的才女不同”。
不同在哪里呢?要知道這是《儒林外史》,講的就是科舉考公的故事——原來這才女竟然喜歡八股文。說起來都是淚啊,魯編修沒有兒子,就把女兒當作兒子養(yǎng),五六歲開始請私教,讀的就是《四書》《五經(jīng)》;十一二歲就把王守溪的文稿讀的滾瓜爛熟,讀八股、寫八股;平時老魯給教書先生送“束修”、教書先生給才女上課,都跟兒子沒啥區(qū)別。所謂束修,就是古代學生送給老師的禮物,這是孔子時代流傳下來的說法。古代的拜師典禮,就是學生先向老師鞠躬,然后奉上“束脩”,這就算正式入門求學。
這里提到的王守溪即王鏊(ào)(1450—1524),字濟之,號守溪,晚號拙叟,學者稱其為震澤先生,明代蘇州人。王鏊自幼隨父讀書,八歲讀經(jīng)史,十二能作詩,十六歲時的文章已經(jīng)被國子監(jiān)秀才傳誦。王鏊二十五歲中進士、探花,那是成化十一年,結果授官翰林編修,跟魯編修是一前一后。王鏊是明代名臣、文學家,他去世后,王守仁贊其“完人”,唐寅贈聯(lián)“海內文章第一,山中宰相無雙”。
王鏊的八股文寫得很好,好到什么程度?2014年,杭州高級中學選編語文教材,其中選用了幾篇八股文,就有王鏊的《民既富于下,君自富于上》,乃是王鏊殿試之作、當年得了第三名。所以八股文,寫得好的是真好,千百年后仍然有意義;但一旦鉆進了牛角尖,就會讓人出不來、思想僵化。
回到魯小姐被父親當兒子教,偏偏魯小姐記性好、悟性高,幾年之后“王唐瞿薛以及諸大家之文,歷科程墨、各省宗師考卷,肚里記得三千余篇,自己作出來的文章又理真法老、花團錦簇”。這里講的王唐瞿薛,是指明代八股文名家王鏊、唐順之、瞿景淳、薛應旗。這四個人里,王是吳縣人、瞿是常熟人,都算蘇州人,而唐、薛都是常州人,果然是江南出人才啊。
魯小姐看得多、練得多,竟然也成了八股文高手。根據(jù)科舉要求寫八股文,就是回目里所說的“制藝”。一個女兒寫出“理真法老、花團錦簇”的八股文,這讓魯編修百交集,他感慨“假若是個兒子,幾十個進士、狀元都中來了!”聽聽這話,老進士的心病啊,自己中進士有什么用?沒有兒子哎!又不是武則天時代,才女也能做高官。
但說到底都是命啊,老魯也沒啥辦法,只能心里過癮,偶爾跟女兒吹牛聊天:這八股文要是寫得好啊,隨你寫啥,詩也好、賦也好,都是“一鞭一條痕,一摑一掌血”,肯定能寫好;若是八股文寫不好,隨你寫什么都是“野狐禪邪魔外道”,翻譯成現(xiàn)代漢語就是扯淡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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