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一切向我而來的熱烈,要么緣,要么債。同事火烈鳥,突然用她的高熱情度,擠進了我的生活。
? 那天,我正腌豆腐乳,她從隔壁宿舍過來找同寢室的小姑娘玩。她倆搭檔,時不時的,十九歲小姑娘就會帶點東西回來同我分享。她說,這個搭檔姐姐是個很好的人。除了分享零食,還教她許多做人做事的道理,是個她很佩服的人,沒有之一。

既然聊到,我就翻了下那人微信,拍了不少練習瑜伽的視頻。除了有時短黃豎起來的短發(fā)或又換成了紫綠,穿衣服也挺個性的,腰上老綁條格子的三角圍巾。走路也快,說話也吧啦吧啦的罵人挺毒舌,捧人也捧上天的,人設完美,家庭幸福,兒女給錢孝順,靠跑馬拉松瘦身,說個沒完。
? 我和小姑娘說,她還蠻有個性的。先鋒,前衛(wèi),也是我喜歡的。至少不排斥或者討厭。
她說小姑娘和她女兒差不多大,見了她很親切,很喜歡,很投緣。她用和孩子說話的溫柔語氣同我們聊家長里短,她夸我會生活,懂生活什么的。甚至說,好期待你的做的腐乳。家鄉(xiāng)人也做,她愛,但不會。也細細看我盆里種的植物,很欣賞的樣子。
? 大約過了十來天,她說送兒子回老家讀書,大約就不來了。她從隔壁宿舍過來,讓我給幫忙給提提行李。又從另一個宿舍找了個大高個兒一起。桶,被,密碼箱之類,三人提著到了樓下,大高個說,穿睡衣,不便再送。于是全程我扛著,送到廠門口。
? 見著她一直夸的給了她家庭幸福,給她買兩套房,無限寵愛的男人。開著個舊車,穿著拖鞋大褲衩,附和著,堆著滿臉都是被生活摧殘的衰老。
? ? 她招呼那男人來接一下物件,又客氣道,今天幸虧這個美女幫忙。急忙解釋,我老公他以前很帥,不愛打扮了。一邊是她自己說的,很潔凈很潔癖,說人家都很邋遢。見他老公,也沒讓她整出多干凈整潔之感。她又解釋了幾句,還說了好多感謝話兒。我擺擺手,道,小事兒,沒關系的。
? 第二天,她發(fā)錢讓大高個給帶了瓶水。她在群里又說了些感謝之類的話,就客氣地互謝了一番。
? 過了些天,她說可能不來,在老家也能拿高薪的人,又來了,講婆婆不疼,媽媽給帶的孩子。家長里短地聊幸好。小姑娘是暑假工,開學就回去了。她便說,和其他人沒話說,和我最是有緣。她就喜歡我這種簡單,善良,沒心眼,沒有彎彎繞繞的人,久處不累。要交朋友的話,只交我這樣一個。
? 我笑了笑。想著接納和允許一個人靠近,是否會收獲一段友誼的事情。
? 她在搬與不搬中搖擺,一會過來和我說搬進來住,過幾天說不搬。最后還是說,也不介意住宿那幾百塊錢,通勤不便還得住。我也沒有建議或勉強。
? 之間又給買兩回水和帶點水果之類。來回幾輪投桃報李,熱絡到無話不談。
? 總之她曬了許多優(yōu)越感,我說了許多殘缺事。我的短板都是她的長處。我說有對雙胞胎兒子,她說她有對雙胞胎女兒。她講很年輕的女兒都不愿讀書,在上海工作了,除了老公帶頭疼人,所有人工資都歸她,面膜衣服都十九歲女兒包了。即使不工作,也有三份工資收入。
? 羨慕吧,很可以吧?她得意道。
那是,正能量大女主,你是怎么做到的?
她頭頭是道,說怎么挑男人的。
住進來一周以后一直在投喂點小的新奇東西,還她一點,她再投一點。然后依然是今天想住,明天說不住。
? 某一天,發(fā)工資了。我們談了宿舍的空調用電,扣費均攤大約每人得一百多塊錢。
? 到一半她突然說,宿舍費這么貴,你對不起我。我住隔壁一個月才扣五塊。
? 是的,那是她們沒有開空調,只開燈,均攤也就五六塊錢,最貴不會超過二十。我心里居然小愧疚。
你不值得我這樣對你好,我為你才住的宿舍。
不需要你為。不需要任何人為我點什么。
我還了她給的所有小東西,大概率不超過二十塊錢。
而她說,別人對她好,她會十倍百倍千倍萬倍奉還。在此刻,全變成對我的要求。
她開始一邊面露兇相,吵起來后,隨手拿東西砸我。一邊在微信里發(fā)信息問你需不需要幫忙取快遞。
她不喜歡有邊界感的人。而我接受認識,接納入侵后,才有了一點邊界。
在此之前,我有豆,她必有豆?jié){機。我有辣醬,她必有面。我的用品都已經公用,只差我的錢。
? 她說她是個有毅力的人,從一百八的胖子減肥成功,又跑馬拉松認識廠長經理的,和人力資源也熱絡,都是對她有過賞識提拔之恩的人。
既然住一起了,就不是親人勝似親人,我的錢不要給父母,不要給孩子不要他們被他們來啃老,都可以借給她這種有兩套房有實力靠譜的人。
她的話非常密,語速非???。密密麻麻織進我下班后的時間,再沒有看書寫字,獨屬的空閑。
? 那種一邊吵架一邊和好的態(tài)度,看到消息我仍舊回她,謝謝,不用。
然而她開始利用她攀的好人緣,四處罵我,散布我窮用不起空調出不起電費的事。
你窮,你出不起電費,為什么不搬出去!
回到宿舍也是把搜羅到的我信息,每天反著干。
我喜歡安靜,她每天在宿舍摔門,摔桶,邊摔邊罵,真倒霉,難怪老公不要,同事排擠,這種人就是性格有問題。
我怕冷,她當面把空調開三十八度,等我睡著了,她開二十度。
? 待早上我冷醒,關一下。她開始和我對罵。 什么,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啦,你就是個鬼,對你那么好,你良心不會痛嗎?你就是一個沒良心的人!憑什么公共的空調我不能開?
那你開!
她得意,得意之中,也得寸進尺,得寸進尺不算,還要借勢趕盡殺絕。像我對她干了什么喪盡天良的事,又幫又讓又忍,倒血海深仇起來。
? 另一個同事去,我因為冷,關了會兒空調,你關她必開,來回摩擦,來回退步。她便任性開罵。
她和同事說,住一個宿舍,每天不給我開空調,是她給我出電費嗎?是她給我出宿舍費嗎?我就聽她的?我真想拿刀把她剁了,把她床拆了,我真干得出來!
? 我沉默著,在自己拉了簾子的床里,開始刷題學習。
同事道,大家一起住,電費大家出,不讓人家開空調,這么熱的天氣,是不對的,也說不過去。
? 我沉默。
? 記起告訴過她,不喜歡吵架。吵架就每天發(fā)生。
? 我訴過的苦,都化做刀子。除了被揭短,還被所有秘密被翻開,被告密和舉報。
? 公司不讓用電器,她說我用電器在宿舍煮飯,危害公共安全,想謀害她。事實是,我每天用熱水瓶泡粥給她喝。
每被暗戳戳,總有被戳中,面對新的質疑和查證,不重樣的疼。
那個我親口好評,每每她自捧,我隨捧的最佳舍友。她用最毒的語言,向我而來,刀刀致命。
這一年,那些笑臉而來的人,看似提了點小禮物來,除了借走了我的錢,取走并嫌少,還罵到我懷疑人生。
? 她們說,我就是個精神病,得送精神病醫(yī)院去。她們說我是鬼,我會死,留錢干什么?
“你花錢得找我商量!你已經精神分裂知道嗎?”她拿著網上的心理資格證對她的肯定,否我。
? 我更多時候只是驚訝與凍結,無法立刻反擊。冬天添了漫長,我無法靠忍讓裝傻,無法再讓忍讓和時間使得事情過去。
? 也許,一個老實人會開始持刀,亮劍。成為把人剁成包子的三娘。
她們說,上輩子的債。她傷害了我,這傷害永遠過不去,死里逃生了。
她們害人,馬上又說自己是受害者。拿著我的心里話,道德綁架著我。讓我反思,到底干什么了,如此讓人全力以赴來憎恨。用盡手段要搞死的死敵么?
是因為不反抗不回應么?
相遇那天造的酒酸了,做的豆腐乳也壞了。再不想,那句會生活是個什么好詞。
她們都用上輩子來洗劫這輩子和今天。壞人那么少,火烈鳥們,她明眸如賊,眼睛盯過所有相視笑了一下的,都加了微信。我看著她們搭訕了周邊所有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以好的形象,聲音,外貌,高熱度契合,同人建立情感連接。病毒一般,短時發(fā)作,或者長期潛伏。
? 世間人,且善且欠么?誰查到的我上輩子欠,非收下這份情感高利貸?
? 那些來得快速又熱烈的火焰,以愛,以親情,以友誼,凡渴望之種種,都像一點火星子燒毀起來,成片將我的昨天和今天燒成平原,也像冬天成片荒蕪的野地,忽然噼里啪啦熱烈起來,轉眼就變了焦黑的曠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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