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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前,我正式成為一名幼兒師范院校生。作為一個農(nóng)村孩子卻心比天高,想留在省城最好的公立校任教。十八年前沒有省城戶口,想進一所省屬公立園談何容易?放眼望去,別說拼爹,就連我媽的七舅姥爺?shù)娜馍计床恢?。于是發(fā)奮圖強,連續(xù)四年蟬聯(lián)年段第一,各種榮譽拿到手軟?;蛟S老天看我足夠勤奮,畢業(yè)那年我很幸運,全省首次公開招考公立園教師,里面剛好有我想進的學校,近百人報考,卻只收4個。招考前夕,我媽神秘兮兮的跟我說:媽幫你找人問了,很有希望。我問誰?她說觀音……不知是菩薩顯靈,還是我實力過硬,我以絕對領先的面試和筆試成績?nèi)缭敢詢數(shù)倪M了那所無數(shù)師范畢業(yè)生夢寐以求的校園。有編制的,用我媽的話說:從此手捧鐵飯碗,走向人生巔峰。
旁人看到的只是我捧上了餓不死的鐵飯碗,只有我自己知道:為了這一紙契約,我整整努力了四年。
后來有人對我說:你的人生好有規(guī)劃,好有目標哦。開什么玩笑?那時的我連人生的門都沒出過,談何人生規(guī)劃?
看似水到渠成,不過是一個人認清自己沒有依靠時就會接受現(xiàn)實的殘酷,變得適應社會。這個世界有時還是挺公平的,只有你足夠努力,才有機會擁有好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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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我在曾經(jīng)夢寐以求的校園整整工作了十五年,一路走來雖有波折,但到最后也算是深得領導、同事和家長的肯定。在我媽嘮叨神功的助推下,我按部就班的在合適的年紀相了親,成了家,生了一娃又一個娃。工作上也漸入佳境,似乎一切都很順利,以至于老有人教導我:要淡泊名利,要無私奉獻,要感謝黨感謝學校,正因為有這么好的學校,這么好的平臺,我才能遇到好人,才能結(jié)婚生子,才能在動手術時享受了她都沒享受過的統(tǒng)籌支付。
是啊!我謝謝你,謝你大爺,謝你全家。
就這樣我有了家庭,有了孩子,有了能力,有了經(jīng)驗,卻沒了當初對未來的憧憬。和大多數(shù)教師一樣,我們忙碌辛苦的活在體制內(nèi),拿著過意不去的薪資,過著一眼望到頭的生活。
如果說婚姻有七年之癢,工作便有十五年之痛。每當被工作虐得死去活來時,誰不是一邊想著老娘不干了,一邊咬牙堅持著?終于,我以為女兒擇校為由遞交了辭職信。先生說:想清楚了不后悔就好,非要舍近求遠擇校的話,得事先說好以后我得負責小學六年的接送。我媽揪心的問我:老了以后沒有退休金怎么辦?同事有的一臉詫異,有說佩服我的勇氣,有說羨慕我的孩子,而我只是尷尬又不失禮貌的微笑。
別人看到的是我瀟灑的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云彩,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從一眼望到頭的坑,跳到了不知道盡頭在哪里的坑。一面是充滿懸念的刺激,另一面是遙不可知的擔憂。
后來有人問我是不是謀劃已久?想多了吧!我只是找到邁出去的動力——為了成全孩子擇校唄。下這個決定我只用了7天。我深知她們羨慕的不是我選的路,而是我擁有了她們敢想而不敢做的勇氣。
看似勇氣可嘉,不過是一個人為了自己也為了孩子,找尋未來的更多可能而不得不走出舒適區(qū)。畢竟你的人生只有你自己說了算。還有什么比一個人下定決心去改變生活更讓人振奮人心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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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職后從這個坑跳往另一個坑試試水,發(fā)現(xiàn)水土不服,又匆匆轉(zhuǎn)戰(zhàn)一家智能科技公司擔任幼教產(chǎn)品的教研總監(jiān)。原本是抱著試試看的心態(tài),沒想到脫穎而出被錄用。雖說是跨界,我卻得心應手,發(fā)現(xiàn)自己打開了全新的職業(yè)天窗,很喜歡這種充滿挑戰(zhàn)和創(chuàng)新的產(chǎn)品策劃工作。或許我表現(xiàn)還算出色,領導破例給我提前辦了轉(zhuǎn)正和加薪。就這樣,我從一名教師成功變身為一位拿高薪、還能早晚順道接送孩子上下學的職場白領。然而,像我這種秉承學院派主張孩子自主探究的教育理念,在迎合世俗集中高控的硬課面前顯得難以適從??傆凶龉芾淼?、拉客戶的指揮我怎么杜撰課程,還有人提出能否設計一套適合不同年齡不同體制的課程模式。是?。∵@樣多好,你咋不上天呢,干脆設計一款連你媽你爺爺都能玩的課程。慢慢的,我發(fā)現(xiàn)自己骨子里始終是個“潔癖”的窮教書匠,無法為了迎合浮躁的社會而妥協(xié)自己的教育情懷。
這一年好幾次回原工作學校做產(chǎn)品調(diào)研,從過往同事的話里眼中,我感受她們的羨慕。
別人看到的是我的高薪,時間也相對寬裕,只有我自己知道:從校園跨界到職場,從體制轉(zhuǎn)移到私企,從教書育人轉(zhuǎn)戰(zhàn)到產(chǎn)品策劃,我的頭頂已悄然爬上幾縷青絲。后來有人問我:出去了是不是天地很大?機遇很多?我說是,但從不容易。在體制內(nèi),不思進取時你還可以選擇混日子。但是在私企,若不能創(chuàng)造價值,誰愿意養(yǎng)你?
看似高薪自由,殊不知當她們在寒暑假周游他鄉(xiāng),抱著孩子坐著電車晃過夕陽,灘涂上的寄居蟹從她們腳心偷偷溜走時,我正獨自在電腦前扒光頭毛讓創(chuàng)意變現(xiàn),而我的孩子不知躲在哪個角落偷看關頭強。
原來不只是選老婆選老公,生活也是紅玫瑰白玫瑰。過去你想逃離的未必那么差,失去了就知道;現(xiàn)在你夢寐以求的未必那么好,得到了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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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于,產(chǎn)品的策劃工作已近尾聲,公司所有的工作重心投向市場營銷,作為產(chǎn)品策劃與課程設計的主創(chuàng)者,自然需要出差前往各大場合推廣產(chǎn)品。人生總是“禍不單行”,與此同時,女兒就讀的學校搬遷,路途遙遠,為了娃我決定跨越一座城搬家,就近上下學。本打著舉家齊遷的如意算盤,卻不想公婆沒話意。生活就這樣措不及防的給我出了難題:要么狠心把小兒留給公婆,自個兒帶著大女兒入住郊區(qū)小院還落得輕松;要么辭職在家相夫教子,先陪伴兒子長大。
選哪個呢?選哪個都落得心不甘,感覺那股糾結(jié)的勁兒如瀕臨懸崖,往下是回歸家庭、失去自我的loser;后退是心狠棄子、自私自利的母親。
我媽說:有那么多爹媽把孩子扔給老人帶,不是都長得好好的?你咋這么矯情?
閨蜜說:回歸家庭養(yǎng)鳥種花陪伴娃,不用奮斗,不用打卡,不用看人臉色,疲了乏了把娃扔給老人放飛自我,有吃有喝,多好的生活你郁什么悶?再說了一年后你還可以重返江湖,有這么難嗎?
人啊,被逼死的原因有太多,不被理解也算一個。
思來想去,我還是聽從內(nèi)心的聲音回歸家庭,畢竟下階段頻繁出差的工作性質(zhì)別說帶小兒,就連大女兒也將落得沒人看管。就這樣,我再一次遞上了辭職信,然后給自己熬了碗濃濃的雞湯:很多事情可以慢慢來,唯獨孩子的陪伴等不了。
就這樣,在柴米油鹽中我的心一直漂著,別人看到的是浮起來那半的“采菊東籬下”,沉下去的那半被無邊無際的低價值感籠罩。那一刻,我頓時覺得:哪有什么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所謂人生不過是不選怕將來遺憾后悔,選了又焦慮不安。
后來有好友一臉艷羨的跟我說:
當我抱著孩子蹲在某個角落窺探螞蟻搬家、傾聽蟾蜍低鳴時,她正堵在路上,大口大口的吸著汽車尾氣。
當我牽著孩子用腳步丈量林間小道、看飛鳥劃過天際時,她正憋著內(nèi)急抱著一摞報表奔跑在領導辦公室的過道上。
有人說旅游是從自己活膩的地方去看別人活膩的地方,生活不也是嗎?得不到的總在騷動。
曾經(jīng),我總幻想:不停的努力,不停的折騰,總會換來甜蜜蜜的生活吧,兜兜轉(zhuǎn)轉(zhuǎn)才深感:喜樂參半才是生活原本的樣子,連四季都被宇宙提前預定,把春、夏、秋、冬刻畫分明,而我卻想要一份計劃外的驚喜。四季輪換,晝夜交替,沒了誰才是缺憾。
雖然這些都是爛大街的道理,但太陽底下無新鮮事,你我想感悟的都在前人總結(jié)的道理里,若不親身去經(jīng)歷,用心去感受,那始終是別人口中的道理,自己經(jīng)歷了才是人生,不是嗎?
夜深人靜,螢火蟲也睡下,夜歸的先生推門問我怎么還不睡?我說:趁孩子睡下做點自己喜歡的事,試著寫點東西,文字里可以找到自我。
人是那么的讓人失望,可是人卻是那么的離不開人;
孩子是那么的讓人揪心,可是父母卻是那么的離不開孩子;
生活是那么的讓人憔悴,可是人卻是那么想緊緊的把生活拽在手里……
試問圖啥?圖一口氣善在,依然心存感恩的像個“人”活著,愛自己、愛孩子、愛生活。明天和意外不知道哪個先來,有家、有愛、有陽光、有希望,我應該學著知足。
愿你我都能安住在自己選擇的生活里,不念過去,不懼未來,不困于情,不亂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