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財者,十里挑一,有才者,百里挑一,有趣者,千里挑一,人如是,物亦如是。
硯臺,文房之首,讀書人所鐘愛,歷代文人騷客中硯癡頻出。見一方好硯,日思夜盼。重金求之,罕物易之,甚至紆尊降貴參與到硯的設(shè)計與制作。比比皆是。
漢唐宋明清。端歙洮澄紅,制硯名家,高手輩出,質(zhì)不厭精,工不畏繁。傳統(tǒng)文化藝術(shù)的魅力就凝聚在那一方方極盡巧思的硯中。
古人讀書博取功名,猶如千軍萬馬過獨(dú)木橋,狀元只有一個,就算中個秀才進(jìn)士也殊為不易。
十載寒窗非一朝一夕之功。懸梁刺股,鑿壁偷光,螢窗雪案,都是形容讀書人的枯燥與不易。若單以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的宏大述事去支撐寒窗苦讀是遠(yuǎn)不夠的。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求得富貴抱得美人歸,或才是讀書人十年寒窗的精神支撐。
一方有“趣味”的硯臺不僅是工具,亦是讀書人的寓教于樂的精神支柱,常銘有格言警句,雕刻著寓意美好吉祥精致的圖飾。
手中這枚素硯,規(guī)整樸厚,簡約凝練,線條優(yōu)雅,質(zhì)粗而工細(xì),硯池中慵懶的躺著一只大尾巴狐貍,卓爾不群。筆者曾遍訪硯林藏家,但用狐貍作筆掭尚屬僅見。
狐貍在傳統(tǒng)文化中屬旁門左道。狐媚惑眾,妲己禍國,一個正常的男人就很難擺脫狐貍精的魅惑,英雄豪杰,誰不是愛江山更愛美人。
落魄文人蒲松齡的筆下,一個個狐貍精巧笑倩兮,熱情似火,聰慧而有見識,通世故而不世俗,無所謂功名利祿,只要是真心喜歡,一律倒貼,純粹付出型人格。這樣的狐貍精自然是每一個窮書生寒窗苦讀的夢中情人精神食糧。
想想也是,一個男人在其功名未遂,一窮二白的時候,那些人間女子怎會垂青于他呢?而其功成名就時,蜂擁而至的鶯鶯燕燕又有幾個是真情流露?魚與熊掌,難以兼得!
小翠、青鳳、嬰寧、紅玉、辛十四娘,一個個美妙至極的狐貍精如沙漠里的清泉,滋潤千千萬萬窮苦書生苦悶的心靈,激勵著他們在枯寂的寒窗不懈苦讀。
但為了這份虛名俗利去閹割青春,用幻想中的狐貍精虛擲光陰就真的值得歌頌嗎?或許蒲氏正是用筆下的狐妖鬼魅抗?fàn)幾约好鋵O山的現(xiàn)實(shí),嘲諷封建社會的陳腐與禁錮。即使榜上有名,歷史或多了一位無足輕重的官宦,卻少了一個偉大的作家,究竟孰輕孰重,孰是孰非?
近日一位摯友喜吾所藏的一方硯,遂贈之,然心亦戚戚,不數(shù)日就喜獲這方有狐貍硯。
硯失,加深了友誼,硯獲,收獲了驚喜,一失一得,緣分天定,得失隨心莫強(qiáng)求,取舍之間是大道。
每一個書生都期冀遇上狐貍精,每一個淑女都藏著一個狐貍精的夢想,成為彼此的執(zhí)念。
愛收藏,猶喜硯,閑坐燈下,細(xì)細(xì)把玩,探尋前人的意趣與巧思,興致盎然,余味無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