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他,香港電影早就完了

北京電影節(jié)今天開幕。

Sir知道在北京的朋友,現(xiàn)在手里都攢著一堆電影票。

要看的電影太多太多。

不過,今天Sir想推薦幾部心水之作。

他們都來自一個導演。

也許絕大多數(shù)都看過。

但相信Sir ,大銀幕才是這些電影最好的歸宿。

如果不是適逢銀河映像二十周年。

我們哪能與它們在電影院見。

第一次,可能也是最后一次。

暗花(1998)

《暗花》看的是宿命。

比起中后期由杜琪峰主導的,一系列諸如《槍火》,《放逐》等冷酷凝練,浪漫恣意的作品。

早期的銀河黑色入骨。

命運這盤棋,人最大的誤會在于——

以為是棋手,其實是棋子。

《暗花》,《非常突然》,說的都是——

你是黑是白,是人是鬼,沒得選。

這里的命,不一定是上帝,也可能是時勢。

《暗花》上映日期是1998年元旦,香港剛回歸,澳門一年后也將被收回。

影片中,三方勢力分別是——

澳門兩大本土幫派。

基哥(一個再普通不過的香港名)。

佐治(一個再普通不過的英文名)。

而最后收割一切,主宰大局的老板,叫洪/(紅)先生。

一個十幾年都沒回過澳門的老家伙,能狠到哪兒去?如果他真這么厲害,我倒想見見他。

個中深意,不言而喻。

暗戰(zhàn)(1999)

《暗戰(zhàn)》看的是平衡。

彼時香港電影陷入低谷,銀河映像也難以為繼。

97年,上映港產(chǎn)片僅得78部(巔峰是一年兩三百部)。

《暗戰(zhàn)》是銀河與商業(yè)的第一次牽手。

說是牽手,是因為一方面,它不如《孤男寡女》般放膽徹底,但也擺脫過去劍走偏鋒的的創(chuàng)意。

最終煉造出一套,有品質(zhì)的商業(yè)片。

電影里,“二劉”之間的斗智斗勇堪稱編劇奇觀。

能將我送去警察局,算你贏

這句話劉德華說了三次。同樣的賭玩了三次,但每次都能“情理之中,意料之外”逃脫。

令人拍案。

盡管基調(diào)灰暗。

仍可看出杜琪峰不得不為的商業(yè)考量——

比如,請來天王劉德華作紅花。

御用男主劉青云當綠葉

尤其劉德華與蒙嘉慧那段曇花一現(xiàn)的小巴情緣。

更讓不少人念念至今。

值得一提還有——

劉德華正是憑借此片第一次拿下金像獎影帝。

當時他還是最靚的金毛造型。

在臺上,他感謝了杜琪峰,還有那個“從早上九點一直恭喜他的人?!?/p>

是的,當時老杜還沒跟金像獎鬧掰

PTU(2003)

《PTU》看的是圓熟

在這部電影中,老杜所有技巧已臻化境。

典型如,利用空間敘事。

通過變換的空間,映射人物的精神世界。

請重復欣賞《PTU》那段樓梯戲。

原設想中,人物有對話,但到了現(xiàn)場,杜琪峰臨時決定,化整為零。

零對白,用畫面說話。

因任達華執(zhí)意為林雪尋槍,PTU小隊各成員心懷不滿。

巡街時,看到廢棄的大樓有亮燈。

任達華離隊進入查看。

其余人開始未有跟隨。

在樓下看著任達華在樓梯內(nèi)射出的手電光。

時明時滅。

而樓梯里,任達華一次次做著重復動作。

狹窄的空間充滿一觸即發(fā)的動勢。

樓外眾人終于坐不住了。

開始分批進入。

同樣的姿勢,同樣的步態(tài)……

原本不和的隊伍,便在沉默的追隨中,團結(jié)如初。

《PTU》打光同樣大有講究。

看似路燈,其實不然。

據(jù)《無涯》紀錄片透露——

當時,全香港的街燈都是黃色。

拍攝理想的燈光色調(diào)是白中帶藍,需用HMI燈。

攝制組不得不借用大廈和居民樓的天臺打光。

后來索性將拍攝路段的街燈都用黑布蓋住,再逐一掛燈。

這種打光方式,是杜琪峰那個時期的特色。

目的是引導觀眾視線:

我要看見的,便會看見;看不見的就不要被看見。

攝制組從高處打燈。

不僅準確交代人物關系,營造出層次分明縱深感。

同時也讓被黑色掩蓋的香港,猶如鬼城。

如想看杜氏江湖的巔峰,《PTU》當是首選。

柔道龍虎榜(2004)

《柔道龍虎榜》看的是勵志。

這是銀河至今唯一一部體育題材作品。

也是杜琪峰多次明言,個人最愛的電影。

當時正是香港被金融風暴與非典左右夾擊,內(nèi)外交困。

談到這部電影的構(gòu)思,杜琪峰表示,希望給當時的香港人傳遞積極的精神:

無論我們今天環(huán)境變化有多大,即使是金錢上,或是感情上,又或者最嚴重的生理上,出現(xiàn)了變化的時候,簡單說如果你只剩兩年命,你怎么活這兩年。

我的取向是活在當下。

所以他讓古天樂在最壞的時候,遇到兩個改變他人生的人。

當中有一段,應采兒從賭局上搶了錢,帶著古樂天跑。

跑著跑著,錢全掉了……

看著應采兒鈔票紛飛的背影,古天樂突然笑了出來。

杜琪峰將這個瞬間形容為“希望”:

在最差的時候看到很好的東西。

是一剎那的東西,這一剎那便足用一生。

《柔道》還是他向偶像黑澤明致敬之作。

片中,古天樂掉了鞋,應采兒幫他撿回來,給他穿上。

這段來自黑澤明處女作《姿三四郎》——

男主撕碎布條,為女孩系木屐上的鞋帶。

這個梗,是他特意要求編劇游乃海加入。

我一向很喜歡黑澤明導演的《姿三四郎》系列電影,還有上世紀70年代的《柔道龍虎榜》電視劇集,我可以說是被這股柔道精神所深深吸引。

從情感上,這是杜琪峰至今最宣泄的一部電影。

放·逐(2006)

《放逐》,看的是浪漫。

當時,銀河已憑借劉德華,鄭秀文主演的一系列商業(yè)愛情片在市場站穩(wěn)腳跟。

更難得是,因為無可復制的風格化,杜琪峰三個字,成為國內(nèi)(甚至國際)心中港產(chǎn)警匪片最亮的招牌。

拍《放逐》,杜琪峰心態(tài)尤其放松恣意——

《放逐》是想大家去放逐一下。去到什么地方就拍到什么地方。

總之你不要問,我也不知道。

所以電影中,說得最多的一句臺詞大概是:“(現(xiàn)在)去哪邊?”

因此,在肅殺的黑道江湖中,第一次出現(xiàn)了——

居家溫情。

大佬們在一通槍戰(zhàn)后,坐下圍餐。

還在湯里吃出一顆子彈。

這一刻,大佬變小孩。

而最后一幕,又拍出了無數(shù)江湖人向往的兄弟情懷。

對酒當歌。

笑傲生死。

在一聽紅牛落地前,子彈炸開的血霧,如煙火絢爛。

沒有一種死亡比這更自由,浪漫了。

再談《放逐》,杜琪峰依然享受——

我想到,就拍。我回家睡覺就睡覺,吃飯就吃飯,我收工就不會想這部戲的事。

拍攝現(xiàn)場再想。我很享受這段日子,也就是拍攝這部戲的過程。

毒戰(zhàn)(2012)

《毒戰(zhàn)》看的是破格。

這是銀河映像首部進軍內(nèi)地的警匪片。

也是在此之前投資最高的作品——8000萬。

合拍片的利弊,我們都清楚。

難得的是,在審查限制下,杜琪峰依然本色。

我們幸運地看到了——

燒人民幣:

死刑:

臥底公安吸毒。

警察被毒販打得無力還手。

不過,在Sir看來,影片更大的尺度,是古天樂扮演的角色。

這恐怕是我們近年看過最殘忍也最可憐的反派。

當他躺在死刑臺上,下一分鐘就要行刑。

為了活命,還在不停念叨,我可以供出更多人。

這種超越善惡的本能,讓他的犯罪看上去更像是動物為了生存必要的殺戮。

我們從來沒有在內(nèi)地看到如此生猛,沒人性的警匪片。

由杜琪峰主導的銀河映像,建立于香港回歸前一年,目睹了政治經(jīng)濟環(huán)境的變化,在港片由盛轉(zhuǎn)衰的大環(huán)境中,反而以不可復制的創(chuàng)意角度,找到商業(yè)和藝術的平衡點,脫穎而出。

《暗花》的宿命,《柔道龍虎榜》的勵志,《毒戰(zhàn)》的破格。

當把這些電影串在一起,我們能看到——

一個時代演變的脈流。

這正是好電影的標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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