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想活,是活的下去的,就是不知道為什么而活。整天都很累,但就是要工作,要和大家一樣,不讀書嘛,就是得去打工的?!边@是我第一次聽見小我兩歲歲的弟弟說的話。
作為九十年代末的弟弟,說出這樣的話,我忽然感到莫名其妙的恐懼和涼意。在三十多度的天氣里,我一邊聽他說話,一邊打著寒顫。很久以后,我都沒有在弟弟臉上再看見過那種表情,疲倦又滄桑。我曾經(jīng)一度想下筆寫下這些事情,但又覺得不夠,什么不夠?大約是自己沒真正體會過。就在昨日,我終于又和弟弟有了一次深入人心的對話,他說的話,真是句句戳在我的心頭。
他很早就在社會中摸滾打爬,做著一份工資能度日的工作。有一個女朋友,兩個人很相愛。他在和我說話的時候沒有任何抱怨,感情也沒有,我知道他從來都不會把這些事情給說出來,因為怕增加壓力。他說,說出來心里頭不一定好,反而會更加沉重,因為你不知道正在聽的人是不是也和你一樣深陷囹圄。說著就爬起來抽了一支煙。當時是深夜,屋外萬籟俱寂,連汽笛聲都是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安靜到天上的星星都所剩無幾。他點煙的聲音便格外的刺耳,還有那暗夜之中的一點火光,似乎是將黑夜燙了一個不大不小的洞。
我就躺在床上,靜靜的,一聲不吭。
抽煙的那段時間是長時間的沉默,不知道為什么沉默,就好像是暴風雨前的寧靜似的,很可怕,我的心就未曾放下過,一直懸著。他過了很久,一支煙快要抽完,他才又開始說:“你是不懂的。我們這些人,不知道目標在哪,也不知道該怎么做,想掙扎一下,又覺得沒有什么意義?!彼f完以后,又和我說起了他的現(xiàn)狀。女朋友想要去深圳發(fā)展,而他卻不想去。我問他為什么時,他告訴我就是不想去,覺得那個地方像個惡魔,每時每刻都繭食著他的生活。
“你撐不下去吧?那個地方對于你來說是不是不合適你?”
“活是能活下去的。”他又點起了一根煙。
我忽然又明白了什么。
愛情和工作成了他生活的全部,他之所以一直在努力工作,只不過是因為活著,就是想活著,好好地活著而已。我以前天真的和他說著哪本書好看,說著這個世界的種種美好,懷著萬分的愛意對待這個世界,而他總是聽完便一笑置之,我老說他假正經(jīng),裝大人,可我有一天發(fā)現(xiàn)我才是那個長不大的孩子時,才知道他已經(jīng)十八歲,亮黑的頭發(fā)里,竟然滲出了白發(fā),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頑強的生長著。我忽然開始擔心著未來,擔心它把我弟弟磨得再也不是他。
“人啊,就是不知道該怎么活著。你那個活法也是活,我這個活法也是活。你們有一個詞說的很明白啊,就是社會的邊緣人物。一直努力的活著,頑強又脆弱。”他聲音有些嘶啞,我又不敢說話了。說起來,他才十八歲,全部的動力就剩下那段美好的像是夢一樣的愛情,女朋友是他生命的光,是他人生的方向,虛幻又美麗。他談到愛情時,有些微微的哽咽,一直和我說著對她的愧疚,如今他既不是潦倒得沒飯吃,又不是很富裕,只能夠自己的生活,什么都不能給女朋友,而他女朋友,卻是一如既往的愛著他。他何德何能能夠擁有這么好的一個女子,全心全意的為他付出這么多。他充滿著愧疚和悲傷,在談起如何生活時,他倒是波瀾不驚,但談起生命中重要的人時,卻有著豐沛的感情。
那一晚的談話,深深的將我震驚到了。我不知道,年齡如此小的他,已經(jīng)具備了成年人該有的穩(wěn)重和世故。他那晚像一個經(jīng)歷了很多的大人,任性的將我當做了他情緒的垃圾桶,和我說了很多心事,隱隱約約的透露著自己生活的痛苦和壓抑,又藏著絲絲的快樂。這么多年里,我一直覺得和他很遙遠,本是一個母胎出來的孩子,卻是兩種不同的人生,可性質(zhì),幾乎都是一樣的。在最后,弟弟還如釋負重的和我說:“我覺得吧,我25歲就能發(fā)跡,到時候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少不了你們的。現(xiàn)在洗洗睡了,困死了,明天還得上班?!彼D(zhuǎn)身便出了門去,我一個人呆在黑暗中,已經(jīng)不知道在想什么了。
以前看過嚴歌苓的一本書,叫做《扶?!?,講述的是一個中國女子被騙去海外做了妓女頑強活著的故事,那故事里每個字都在說著中華民族中生生不息的東西—頑強和堅韌。我們在這個世界上活著,每個人都承受著不同的壓力和痛苦,許多人其實早已沒有了精神的食糧,轉(zhuǎn)而便是對愛情的渴望和付出,但生活豈非是如此的順利?
寫到這里,我也已經(jīng)很疲倦?;蛟S人就是這樣,在面對巨大的壓力之下,還能頑強的活著,因為不怕,天塌下來,總能頂著。一面努力的活著,一面充滿著希望;一面覺得生活沒了意義,一面又為了某些東西而奮斗;一面抱怨生活,一面卻贊美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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