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如今,山對于生活在都市里的人們來說,是一種只可遠觀的風景,有的山秀麗娟巧,有的山雄渾偉岸。云南的山一座連著一座,近看巍然聳立,遠看起伏跌宕,它們可以是畫中蒼蒼茫茫的遠景,可以是照片中默然不語的背景,然而就是缺少了一些情趣,似乎已老化得失去了生命力。
? ? ? 大山之于我則有著更加親密和深層的內涵。我第一次走進大山,還是個剛剛入學的孩童,那時家在農(nóng)村的舅舅和舅媽還男未娶女未嫁,正當年的姑娘小伙有著旺盛的精力和對生活的熱愛,上山砍柴、拾菌對他們來說可能就像如今城里的戀人看電影、逛公園一樣是一種娛樂,一方面有個獨處空間,一方面順帶就作了一些對生活有所幫助的事情。而我對大山有著天然的親近感,看著他們樂滋滋地準備著飯團、咸菜,便也嚷著要跟去。
? ? ? 清晨,山野的空氣清新冷冽,露水在草尖上閃著五彩的光。生活的重壓和不如意已卸在家里,肩上的擔子又算得了什么呢?舅舅和未來的舅媽腳步輕快,一山又一山深深淺淺的腳印走出了他們心情的愉悅,偶爾停下,“喲哬哬”地呼喚小伙伴的喊聲,驚起了一片嘰嘰喳喳的鳥雀;扯一片樹葉吹出清越的小調,斑駁的樹影映在他們笑意嫣然的臉上。而對于我來說,大山里的空氣是甜的,泉水是甜的,偶爾路過的姑娘小伙的笑容是甜的,夾著咸菜的冷飯團是甜的,如此就已足夠樂滋滋地在著大山里閑逛一日。
? ? 大山像一個慷慨的老祖母,敞開懷抱迎接著她的兒孫們到她的家里做客,熱情地拿出各種稀罕的物什招待他們。春天,野草毛茸茸地換了淡綠的新裝,滿山遍野點綴著各色的鮮花,山坳里不經(jīng)意就出現(xiàn)一片黃燦燦的油菜花,養(yǎng)蜂人圍著圍腰戴著手套里里外外地忙碌著,成群的蜜蜂圍著他嗡嗡地飛,你要是去搭個訕,好客的養(yǎng)蜂人沒準就會請你喝一杯香甜的蜂蜜水;夏天,一根根的蕨菜頂著毛茸茸的小帽出落得亭亭玉立,大大小小的蘑菇也互相推擠著冒出了頭,一樹樹的火把果紅透了半邊天,綠的紅的楊梅羞澀地從枝葉間探出了頭;秋天,是山野里色彩最豐富的季節(jié),各色的樹木深黃、淺黃、通紅、碧綠,把大山打扮得花枝招展,野核桃、橄欖、栗子、山梨驕傲地綴滿枝頭,各種不知名的野果也熟了,空氣中散發(fā)著醉人的甜香;冬天,山野里的山雞、野兔正是最肥美也最懶動的時刻,運氣好的話走一趟就會有意外的收獲。云南的冬天并沒有使樹木凋零,那綠汪汪的松毛依然散發(fā)著原野的香氣,大把大把地捋起沉甸甸地背回來,是捂甜白酒的優(yōu)良材料,捂出來的甜白酒甜糯而清香,過年時松毛撒在堂屋里,一桌桌的酒席擺起來,就像把山野搬進了農(nóng)家,仿佛在高山流水間風雅了一回。
? ? ? 如今,舅舅舅媽都已上了年紀,一家子的生活重擔催生了他們滿頭的白發(fā),佝僂了他們的腰背,讓他們滿面滄桑也讓他們的腿腳不再靈便。說起那些與大山親密接觸的日子,他們如釋重負地說:“現(xiàn)在生活好了,不用再去山里討生活啦?!痹瓉砦倚睦锏哪切┟篮没貞浽谒麄兛磥碇皇且欢斡懮畹臍v程,他們已全然忘記了那段年輕時光的心跳感覺,生活的磨礪給他們的身心磨出了一層厚厚的繭,日子在柴米油鹽中逐漸平庸,曾經(jīng)的些許小情調已消磨殆盡。
? ? ? 大山并未老去,老去的是我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