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避免清明假期的人流高峰,大宇特意買了假期前兩天的火車票。他要陪女朋友萌萌回家給萌萌的媽媽掃墓。
? ?今天是坐車的日子,學校那邊已經(jīng)提前請好了假,兩人收拾好東西就往火車站趕。下了車走進火車站,大宇望著眼前烏泱泱的人群皺了皺眉,拉著萌萌的手往人群靠攏??磥淼迷偬崆皫滋熨I票才行。
? ?大宇是個帥帥的小鮮肉,他的眉毛整齊有力,眼睛如星辰般閃亮,鼻梁高挺筆直,唇形輪廓清晰,整個五官像是被畫筆描過一般,配上他180的身高,在人群中引人注目。再看看他的女朋友萌萌,胖胖的包子臉,扁平的鼻子,短短的眉毛,細細的眼睛,一幅懶洋洋睡不醒的樣子,唯一值得稱道的是一頭烏黑靚麗的長發(fā)。看著他們倆,很多人會覺得好好的小伙怎么找了這么個女朋友,眼神真不好。
? ?車站人多到已經(jīng)不能正常排隊進站了,想上火車只有靠擠。大宇拉著萌萌隨著人群移動,他死死抓住萌萌的手,生怕被后面人流的沖力沖散,一邊還要護著她不被撞到。萌萌被他扯著走,有點跟不上,于是讓大宇放開她,她跟在后面就可以,大宇就把身后的背包換到胸前,把她護在自己身后,兩只手伸到背后抓著她的衣服,囑咐她要小心不被人撞到。好不容易兩人上了車找到座位,大宇讓萌萌坐下,自己把背包取下放到行李架上,再掏出面巾紙給萌萌擦汗。嗯,大宇是個暖男,因為他很喜歡萌萌。
? ?火車緩緩開動,萌萌對著大宇笑,包子臉皺成了一團。她說:“困死我了,為了趕這個車都沒睡夠,我現(xiàn)在要補眠?!薄昂?,你睡吧?!贝笥顚櫮绲卣f,攬過萌萌的頭靠在自己的肩膀上。不一會,萌萌就進入了夢鄉(xiāng)。大宇望著窗外飛逝而過的景色,開始胡思亂想。
? ?第一次陪萌萌去掃墓,不知道在天堂的萌萌媽會不會喜歡自己?到時候是不是要觀察一下風吹草動?或者會飛來一只鳥站在墳頭?大宇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那是電視里才會出現(xiàn)的橋段,三次元里應(yīng)該不會有這種事。
? ?轉(zhuǎn)頭看看睡得正香的萌萌,大宇輕輕吻了吻她的頭發(fā)。真是個沒心沒肺的家伙,這樣都能睡得著。大宇想,自己當初就是被她這種毫無防備的樣子吸引,對誰都掏心掏肺。
? ?萌萌的樂觀,對人的友善,是大宇想不明白的。他認為萌萌應(yīng)該和他一樣要長成內(nèi)心陰郁的樣子,因為兩人都父母不全,缺爹少娘的。
? ?大宇的父母在他10歲的時候離婚了,從此他再沒見過媽媽。他和爸爸相依為命,因為害怕爸爸會給他找后媽,一看到有陌生女人去家里,他就變身熊孩子把人家鬧走。久了,爸爸看出他的心思,就沒動過那個念頭了。
? ? 本來他以為日子可以這樣安穩(wěn)的過下去,可是在他大一下學期的時候,爸爸突然跟他說其實在他上高三住校的時候就已經(jīng)結(jié)婚了,還給他生了個妹妹。因為怕他情緒上接受不了,影響高考,所以沒有告訴他。而且為了瞞他還另外買了房子,平時都住在新房子里,只有周末他回家的時候才會獨自回到老房子來陪他。
? ?聽到這個消息,大宇直接在電話里跟他爸吼:“你這個大騙子,太他媽惡心了。”然后把電話狠狠地摔在地上。大宇很憤怒,他被爸爸的做法深深的傷害了。這是把他當什么?做出這樣的事情根本沒考慮過他的感受。他現(xiàn)在變成了孤兒。媽媽不見蹤影,爸爸瞞著他偷偷結(jié)婚生子,他是多余的,已經(jīng)被拋棄了,從此無家可歸。
? ?大宇很傷心,他偷偷的哭了一場,表面上卻還是云淡風輕的樣子,只是他不再接爸爸的電話,他不想原諒他。后來爸爸到學校來找他,跟他說這些年為了他,自己確實沒想再找,可是月紋是個好女人,等了自己好多年。兩人本來打算等大宇上了大學再考慮結(jié)婚的事,但是意外懷孕了,自己應(yīng)該負起責任來,所以才結(jié)的婚。大宇聽完更加氣憤,他鄙視地對他爸說:“什么叫意外?你是沒錢買套嗎?還是被那女人迷昏了頭。你對她負責,那我呢?”他爸沉默半響,語氣憂傷地說:“這些年為了你,我不考慮個人問題,但是不代表我不能有自己的生活。現(xiàn)在你也大了,我自問是盡到了做父親的責任,我沒有對不起你。你諒解也好,不諒解也好,我都是要結(jié)婚的。”“那好,以后不要來找我了,我沒有爸爸了,我們斷了關(guān)系吧。”大宇狠狠地說。爸爸沒想到大宇說出這樣的話來,這在他心上重重地打了一拳,擊得他說不出話來。過了很久,他無奈道:“生活費我會按時打到你卡上,放了假希望你能回家來?!薄澳鞘悄慵?,不是我家,我沒有家了?!薄鞍职值募揖褪悄愕募?,不管你信不信,爸爸最愛的永遠是你。”大宇淚流滿面,但是他依舊不能原諒爸爸,他不能接受爸爸的背叛。
? ?爸爸走了,大宇內(nèi)心充滿了被拋棄的絕望。他積極地參加校園活動,假裝是個很陽光的人,但是無法發(fā)泄的痛苦一直折磨他,直到他認識了萌萌,情況才有所好轉(zhuǎn)。大宇一直覺得萌萌是上天派來拯救他的天使,不然怎么偏讓他遇到了。
? ?萌萌家在C市,和學校所在的A市在一個省,相距不遠,動車一個半小時就能到。大宇的老家則在鄰省的F市,也不是太遠,動車三個小時左右。在大宇發(fā)呆的這段時間里,火車已經(jīng)不聲不響地開到了C市,馬上就要下車了。大宇輕輕拍了拍萌萌的臉,把她叫醒,然后任她坐在那發(fā)呆,自己則起身把架子上的背包拿下來背后。不多會兒,車停了,萌萌打了個哈欠,任由大宇把她拉起來,下了車。外面下著雨,擠公交不方便,兩人就打了個車回家。
? ?C市不大,被人稱為“一碗湯”的城市,意思是說喝一碗湯的功夫就能把整個城逛完。萌萌的家在位于一個老小區(qū),是萌萌爸爸的單位集資房,出租車十來分鐘的光景就到了。小區(qū)不大,就三四棟房子,拍成兩排,每棟房子前面有一個橢圓的花圃,里面種著樹。萌萌家在二棟二單元二樓二號,樓前那個花圃里種的那棵樹是小區(qū)里最高的,比房子的最頂層七樓還要高??雌饋眍H為壯觀。
? 跟著萌萌上了樓,大宇有些忐忑害怕會遇到萌萌的父母(親爹和后媽)。他還們準備好怎么應(yīng)對他們。好在天不是周末,大人們都在上班,所以沒有人在家。萌萌看出大宇的緊張,調(diào)笑著推了他一把。開玩笑地說:“帥哥,別怕啊,我家大人不會把你吃了。再怎么著丑媳也要見公婆。”
? ? 大宇不好意思的笑了,跟著萌萌進了家門。這是一個兩室一廳,面積不大,約五十平左右。廳在一進門的右側(cè)是個電視柜,上面放著50寸的液晶電視機,門正對著的那面墻擺著一長兩短三個木沙發(fā),沙發(fā)前面則是一張玻璃茶幾,上面放了個茶盤。除此之外再沒別的家具。兩個房間的擺設(shè)也相當簡單,除了床和衣柜以及一個電腦桌,什么都沒有。
? ?“你家的東西真少。”大宇在沙發(fā)上坐了下來?!班?,是的,我爸說要過簡約生活?!泵让纫沧讼聛恚呐纳嘲l(fā)對大宇說:“今晚你就睡著怎么樣,我給你個被芯墊著,保證也是軟的?!薄班?,沒問題,沒墊子我都能睡?!薄昂俸?,那就委屈你了?!?“那就給我點補償,來,親一個?!?/p>
? ? 兩人調(diào)笑著,萌萌說肚子有點餓,跑到廚房去弄吃的。大宇則走進萌萌的房間東瞧西看,想找找萌萌小時候的東西。他拉開電腦桌的抽屜,在幾張紙的下面找到了一張照片,上面是一個年輕少婦抱著一個三四歲的孩子。大宇知道那是萌萌和她的媽媽。萌萌這些年也不容易,大宇想。
? ?萌萌的媽媽在她五歲的時候去世了,留下了她和爸爸。爸爸工作很忙,沒有什么時間照顧她,爺爺奶奶則對她視而不見,忙著照顧她的堂姐。萌萌上幼兒園的最后一年是在幼兒園全托的,每周只能等周末爸爸休息了才能回家。后來上了小學,她就學著自己上學放學,還會站在小板凳上煮面條煮飯。大人們總是看不到她,任她自己搞定自己。
? ?在萌萌十歲的時候,有人給萌萌爸介紹了個對象,萌爸結(jié)婚了,從此萌萌有了后媽。后媽是一個很不好的存在,人們口中的后媽大部分都是心腸壞的,而大部分的確實是如此,畢竟疼不是自己親生的孩子不是每個人都做得到。萌萌的后媽還算過得去的,她不打不罵,只是不管不問不上心。后媽自己也是二婚,有個兒子跟著前夫,她時常去看自己的兒子,給兒子買東西。但是對萌萌就沒這么好,有時萌萌爸給萌萌買的衣服貴了,她還會說小孩子家家的不用穿這么好,不然一會就高了,衣服就浪費了。慢慢的,家里就后媽管著錢,萌萌爸想給萌萌點零花錢都得偷偷給,不然就會被鬧。為了不讓爸爸為難,萌萌很少找爸爸要錢。
? ?在這樣家庭里長大的萌萌居然是個樂天的性格,大宇很是想不通,為什么一路都被忽略沒有人關(guān)心,卻不會去恨?他有一次問萌萌為什么?萌萌說:“沒有為什么,我已經(jīng)沒有親媽了,我想我爸過得開心,這樣我才能開心。我要是恨那我心情就不好,我不喜歡每天都不開心?!薄安粫X得委屈嗎?”“當然會有啊,不過情愿委屈也不愿意再沒有爸爸?!泵让日f,她其實是感恩上天還給她留了爸爸,所以她沒什么可以抱怨的。
? ?就是這么簡單的理由,讓大宇覺得自己很弱,沒有母愛,就緊緊抓住爸爸,說到底,是很沒有安全感,所以會要求大人的眼里只有自己。這樣害怕,恐懼,孤獨的大宇遇見了萌萌,才算獲得了拯救。
?萌萌煮了兩碗老壇酸菜面,招呼大宇出來吃。大宇聞著酸爽的味道,看著已經(jīng)開始大快朵頤的萌萌,胃口大開。兩人很快就干完了兩碗面,癱在沙發(fā)上你看我我看你,誰也不去洗碗。后來還是大宇有第一次上門,要好好表現(xiàn)的自覺而去洗的碗。
? ?收拾完了,大宇拿著照片出來給萌萌,說:“這是你和你媽吧,你媽這么漂亮,怎么你一點沒遺傳到?!泵让葘λ籽郏骸伴L這樣怎么了,還不是被你上趕著追?!薄澳鞘俏矣醒酃?,發(fā)現(xiàn)了你的優(yōu)點,呵呵?!薄澳憔统裘腊??!泵让纫荒槺梢暤卣f?!懊让龋@些年都你自己去看媽媽嗎?你爸真從來不去?”“嗯,是啊,我爸工作忙,后來結(jié)了婚就更沒去了。我每年都要去,媽媽一個人肯定很孤單,如果連我都不去看她,都把她忘記。就沒有人記得她了。”“沒事,以后我每年都陪你去?”“嗯,謝謝?!泵让冉o了大宇一個大大的擁抱。
? ?大宇和萌萌的相遇,是件很有意思的事。那天大宇坐在學校碧云湖里的湖心亭里發(fā)呆,不想被正在寫生的萌萌和同學看到了。兩個女孩看到帥哥覺得賞心悅目,決定畫下來??墒瞧鋵嵜让炔艅傞_始學畫,是個零基礎(chǔ)的畫手,畫畫全憑感覺。于是她生生把一個帥哥畫成了頭發(fā)一團麻,眼睛大如鈴,朝天鼻孔大板牙,慘不忍睹。萌萌的同學看著她的畫笑得眼淚都出來了,一邊笑一邊對著大宇指指點點。大宇被她們驚動了,不由地想去看看她們在干嘛,兩個女生又興奮又尷尬地看著他走了過來,忘了把畫毀尸滅跡。大宇看到那個畫得鬼一樣的自己,忍不住哈哈大笑。后來,大宇經(jīng)常能看到萌萌在校園的不同地方畫畫,他發(fā)現(xiàn)萌萌畫什么都是很夸張的線條,她自己的自畫像也是畫得鬼樣,慢慢的,兩人熟悉了起來,成了戀人,互相講了自己的故事。
? ?萌萌說,第一次看到大宇就覺得他很不開心,所以畫出來的大宇雖然夸張,卻是悲傷的。大宇說對爸爸不能釋懷,心情很壓抑。萌萌抱著他,說:“我能體會你的感受,但是,你比我幸福,你爸爸對你真好?!贝笥罾懔?,他覺得兩個人的境遇差不多,沒有誰比誰好。他問萌萌為什么這么說,萌萌回答因為大宇爸爸一直把大宇放在最重要的位置,而她從小到大沒有被重視過,是在大人的忽略中長大。情況好像正是這樣。大宇沉默了,萌萌又對他說:“但是我比你快樂,因為我可以自己愛自己。這個愛沒有人可以拿走?!薄班?,自己愛自己不孤獨嗎?”“并不會,沒有人給做飯我就自己做,所以我廚藝很好;沒有人告訴我怎么做決定,我就自己做,所以我現(xiàn)在很獨立。我可以完全的對自己負責。很自由,很開心。以后你跟著我混,我不會讓你難過的。”大宇從沒這么想過,他被這些話震動了??粗让鹊陌幽?,他覺得萌萌內(nèi)心有很強大的小宇宙,里面的能量讓他也吸收到了。烏云漸漸散去,陽光顯露出了燦爛。
? ?“要對你爸爸好一點,沒有你的生活是不完整的,他一定很傷心?!泵让葎裰笥?,“給他打個電話吧,告訴他你愛他?!薄班??!贝笥罟钠鹩職饨o爸爸打了和解電話。爸爸在電話里喜極而泣,第二天就帶著家人來學校看他。大宇看著溫柔的月紋阿姨和可愛的妹妹,他知道,這些都是的家人,他的家是完整的。而萌萌,是他的天使。
? ?晚上萌萌爸和后媽下班回來,看到他熱情的表示了歡迎,并且沒有在家做飯,而是帶他們出去吃了一頓好吃的,一副招待上門女婿的架勢。對讓他睡沙發(fā)表示了不好意思,讓他受委屈了,大宇趕緊表態(tài)說沒關(guān)系,緊張的心情得到了緩解。大宇期待著明天的掃墓,他要親口告訴萌萌媽媽他對萌萌的心意,他想萌萌媽媽一定會祝福他們的關(guān)系,心里的緊張緩解了很多。大宇期待著明天的掃墓,他要親口告訴萌萌媽媽他對萌萌的心意,他想萌萌媽媽一定會祝福他們的。
? ?這天晚上大宇睡得不安穩(wěn),因為是第一次在女朋友家過夜,睡的沙發(fā)也不太習慣。天剛蒙蒙亮他就起來了,洗漱完,收拾好就出門買早餐。
? ?外面微微下著雨,大宇感到了絲絲涼意,心里卻是有幾分悸動,掃墓不正是需要這樣的氣氛嗎?老城市的早晨是很有生活氣息的,大宇沒走多遠就找到了賣早餐的,熱騰的包子現(xiàn)磨的豆?jié){剛炸好的油條,哪一樣都讓大宇覺得好吃。買好了早餐,他看看時間,估摸著萌萌該起床了,就慢慢往回走。
? ?因為沒有鑰匙,他快到的給萌萌打了電話,讓她給開門。萌萌驚訝于他起這么早,把他狠狠地夸了一頓。進門之后,萌萌的爸媽也挺驚訝的,問他是不是沒睡好才起這么早,說不行晚上跟萌萌爸爸睡,讓萌萌媽媽跟萌萌睡。大宇表示沒事并招呼大家吃早餐,又引來長輩的贊揚。萌萌在邊上一直看著他笑,眼里充滿得意。
? 大人們果然是說不去墓園,讓萌萌跟大宇去,兩人吃完早餐就出門了。墓園在郊區(qū),遠離城市的繁華,坐車要一個小時左右。因為是假期,路上沒什么行人,坐車的也少,兩人很順利的到了目的地。下了車,周圍的青山綠樹讓大宇感受到了一股寧靜。兩人慢慢走到墓園的入口,有不少賣花的小攤,萌萌挑了一束看起來活波的花買,她說媽媽肯定不喜歡死氣沉沉的樣子。捧著花,兩人往山上走,不一會兒就看到了萌萌媽媽的墓。
? ?把花放在墓前,萌萌蹲下來跟媽媽說話,給媽媽介紹大宇,說自己過得很好,很想媽媽,希望媽媽在天堂幸福。大宇也說了幾句,他說會好好照顧萌萌,請媽媽放心。兩人呆了好一會才離去,大宇想,電視果然是騙人的,什么事情也沒有發(fā)生嘛?;厝サ臅r候萌萌說,爸爸對媽媽算好的,給媽媽買了墓地,不然就只能寄存在殯儀館里,要看只能把骨灰壇搬出來,這樣的話媽媽就太凄涼了。
? ?清明假期很快就過去,大宇和萌萌回了學校,恢復(fù)了正常的學習生活。但是大宇心里變得更堅定了,他在萌萌媽的墓前說了要好好照顧萌萌,所以他要更努力才行。萌萌也感受到了大宇的改變,倆人的感情越來越好,生活一如既往向前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