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當(dāng)兒子踏上大學(xué)之路時,夫妻倆有個約定,來年的情人節(jié)要好好浪漫一下。
他們結(jié)婚在陽春,兒子落地在寒冬。十八年風(fēng)雨歷程,小兩口嘔心瀝血,披肝瀝膽,把精力全都傾注在兒子身上。從上幼兒園、進小學(xué),考一中,直到鎖定清華,夫妻倆一一謀劃。多少個365的夜,為了孩子,兩人功課草率,羅曼蒂克早已遠去。
他們約定,2月14日那天,去情人島,喝一杯藍山咖啡,品一盅卡斯特紅酒,看一部《色戒》或《蘋果》大片,洗一個鴛鴦浴,痛痛快快做一次愛。
為討妻子的歡喜,他特地去單位接她。妻子是個老師,總有補不完的課。
他到校時,她發(fā)短信告之,叫他在辦公室等待。妻子是個清心可人的大美女,小他十歲,結(jié)婚時朋友們都說他是老牛吃嫩草,他心里如灌了蜜糖,暗自高興。十八年來堅守陣地,不越雷池一步,弱水三千,他只一瓢而飲。夫妻倆沒有舉眉齊案,但也相敬如賓。曾經(jīng)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云。
踏進她的辦公室,電腦的屏保是兒子的照片,還是光屁股的時候。他會心一笑。
但是,笑容瞬間消失,消失在玫瑰花之中。
玫瑰花橫躺在電腦旁,由透明的塑料紙裹著,紙上滿是紅心,耀眼奪目。底部由紅線扎住,上面有一張賀卡,卡上寫著:情人節(jié)快樂!落款:情人知己。
他瞀眩,玫瑰的刺像鋒利的箭,直穿心頭,沁出一股濃腥的酸水。
原來我是頭戴著綠帽子的老牛。他想。
知人知面不知心,我真傻,妻子紅杏出墻,我卻為有她而驕傲。他又想。
……
他不想再想了,轉(zhuǎn)身出了辦公室,疾步走出校門。
早春二月,萬物蘇醒,大地吐翠,在他的眼里自然界似乎也戴上了綠帽子。他無處發(fā)泄,只好責(zé)怪自己,沒有情人,沒有小蜜,沒有浪漫,妻子是他惟一的情人,惟一的小蜜,惟一的浪漫。
他漫無目的地走進一家小餐館,要了一瓶紅星二骨頭,啟蓋喝了一半,再要了幾個冷菜,打包回家。
一進家門,他把剩下的酒一飲而盡。
54°的二兩半白干烈得他渾身火辣辣,滿肚的怨氣被酒精充分點燃。他捶胸頓足,歇斯底里。
口袋里的手機響個不停,都是妻子打來的。
他怒不可遏,憤懣地將手機向地上摔去。
手機被摔得支離破碎,他又上去狠狠也添上一腳。
憤懣中他沒聽見開門聲。
妻子手捧著玫瑰陡然出現(xiàn)在他面前。
妻子滿頭大汗,氣喘吁吁,眼睛瞪得溜圓。
“你瘋了,吃錯藥了,連電話都不接!”妻子喊道。
“你才吃錯藥,還有臉回家?”他大聲吼道。
“你說什么?有氣也不該在今天發(fā)作。”妻子把手中的玫瑰往沙發(fā)上一扔,忿忿走進臥室,一頭栽到床上。
“回家來干嗎?知己情人在等你去呀!”丈夫抓起沙發(fā)上的鮮花,闖進臥室,向妻子扔去。
妻子終于明白了一切,摘下玫瑰上的卡片,向丈夫擲去,又抓起枕頭扔去,又一個鯉魚打挺,起身站在床上,雙手抓起掛在墻上的結(jié)婚照,高擎在空中,嗚嗚哽咽:“你,你,你竟然連我的字都不認識了!”
妻子淚如泉涌,滿腹冤屈。
他仔細看了看卡片上的字,又抬眼望著被玷污了的玫瑰,頓時滿臉通紅,無地自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