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死少年

? ? 我總愛回憶起以前的你。

? ? 靦腆笑容,少年感十足。帶著亮晶晶的眼睛闖進我的生活。無論是重視每一個節(jié)日,還是印在球服上我的名字,都熱烈得讓人心頭一暖。那時我經(jīng)常詫異,怎么這個時代還會有人花時間為你織圍巾,做糖果,千里迢迢過來為你做頓飯。驅(qū)車三小時就是為了突然出現(xiàn)在你面前的驚喜,每次見面都要送一束花。

? ? ? 那時我確實經(jīng)常不理解,這樣耗費時間精力的愛,未免太不真實。相比之下我的愛,粗俗直接,帶著社會千篇一律的冷漠,但實際而普通,是餓了的外賣,生病的藥,天冷的衣服,看似必須,其實只是因為簡單易做且不用花費時間。畢竟那時的我,時間只肯用在讓我錢包能充實起來的工作上面,經(jīng)營關(guān)系?別傻了,有那個時間不如多做點生意。

? ? ? 我們是這么不一樣的人,你好似永遠(yuǎn)浪漫,充滿對愛的向往,我永遠(yuǎn)冷漠疲憊,害怕付出自己。

? ? ? ? 現(xiàn)在想來,我想不出,確切,是什么時候我們都變了。大概是你退學(xué),開始接受社會的毒打?突然面對經(jīng)濟的壓力?總之很多事情我也是后知后覺。蠻可惜的吧,被你影響,寵愛之后,我終于伸出手去觸摸,敞開自己想跟你一樣去熱烈地愛一個人,我開始重視我們一起度過的節(jié)日,去的地方,我甚至開始在你的影響下熱愛生活,學(xué)著做飯,學(xué)著養(yǎng)花,提前爬起來兩小時為你準(zhǔn)備早餐,工作這么多年內(nèi)心那份愛突然被喚醒了。曾經(jīng)跟你說過,我不是可愛的人,我做不回可愛的人??墒悄阌媚愕膼勐诨宋?,我內(nèi)心柔軟得一塌糊涂,看到你就覺得幸福異常。

? ? ? 可是我忘了,我們的人生處在完全不同的兩個階段。第一次工作的你,眼里的光在被慢慢磨掉,開始有了疲憊,冷漠。像以前的我,不是把自己包裹,是那些多余的情緒對工作生活毫無用處,所以要把它們過濾掉。我看到你一點一點失去了那些少年氣,不再熱烈,勇敢,堅定。我想你大概明白那時候的我為何會那么冷漠,喜歡獨處。

? ? ? 爸媽大概是想至少有人陪你走過這段冰冷的時光吧,精神上至少要有寄托,所以這場婚禮才會這么倉促而匆忙。失戀和對工作的失望,都可以交給時間和新歡。這大概是他們能想到最好的辦法了,父母之愛子,必為之計深遠(yuǎn)。

? ? ? 而我大概還是愛著我記憶里那個少年,永遠(yuǎn)熱烈勇敢堅定的少年,望著我時我永遠(yuǎn)會內(nèi)心溫柔的少年,是陽光下奔跑的,是星星眼朝我笑的,是粘著我愛撒嬌的,是一點一點把我的心打開的,是讓我鼓起勇氣去愛的少年??墒乾F(xiàn)在少年被殺死了,大概每個人都是兇手,我不知道少年會不會復(fù)活,我當(dāng)然希望他復(fù)活。可是我們心里都很明白,少年已經(jīng)被殺死回不來了,可能最讓我失望的就是,他也許會變成以往我身邊的年輕的中年的年長的男人一樣,被生活的重?fù)?dān)壓的喘不過氣,眼里沒有光,身后沒有退路,只有煙和回家前的車上十分鐘,我的少年,終于也泯然眾人矣。

? ? ? 現(xiàn)在我才真切明白,為什么對一個男孩最好的祝福是,愿你出走半生,歸來仍是少年。

? ? ? 一年前,你帶著光從人群中朝我走來,點亮我,后來,你熄滅了光,回到人群中去。我的少年,我的男孩,感謝你曾經(jīng)來過,我依然,深深愛著記憶中的你,少年雖死,但希望我們依然自由,無論愛或不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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