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妹

回憶我的童年的時候,必須想起的是我的兩個妹妹,她們都是我的親堂妹。我們這一輩排過來一個是三妹,一個是四妹,我是姑娘里第二大的。雖然我從來都是直接叫她門的名字。 但下面還是不寫名字了。

三妹只比我小幾個月,是大年三十出生,按農(nóng)歷來說屬雞,但她一直說她自己屬狗。 我從外地回老家讀一年級時,正好和她一個班。不太熟悉時特別喜歡她,漂亮,喜歡笑,脾氣好。后來開始一直一起上學(xué)放學(xué),我便有些嫌棄她,因為她成績實在不好。說起來我小時候真的不算是個好孩子,甚至是個有點邪惡的孩子。這么說一個心智不成熟的小孩似乎有點過頭了,但是許是七歲之前有些顛沛流離的日子讓我早早的養(yǎng)成了一些心機,知道如何討好大人,欺負一些弱小的孩子。到是越長大,越變得木訥老實起來了。

三妹父母都在新疆打工,和婆婆(我們這管奶奶叫婆婆。)一起住在農(nóng)村。我們住的房子是挨著的。三妹沒少在我這吃虧,我時常和她打賭,我仗著小聰明大多能贏她。她輸我許多小東西甚至零用錢,還口頭上欠我許多,而且她從不賴賬。

還有一點就是她不愛學(xué)習(xí),也不愛寫作業(yè),常常把零花錢給我讓我?guī)退龑懽鳂I(yè),我大多時候都樂于接受,也有時候欺負她不愿幫她寫,她這個時候總是會哭。說起來她真的很愛哭,每次二伯給她講作業(yè),稍不耐煩她就哭,所以常常二伯看她一直哭就無可奈何的直接幫她寫,字跡不像是一方面,錯得挺多也是一方面。所以,她在學(xué)校總是被老師說,故而更不愛學(xué)習(xí)了。

關(guān)于坑她的事我印象最深的是,那時候很流行用一邊肩頭扛著一個人跑,我迷之自信自己的力量,特別想試試,于是央求她讓我扛著跑,可當(dāng)我扛起她,還沒跑兩步,我手臂就沒力氣了,她滑在了石板上,額頭趁出了血絲,開始嚎啕大哭,我頓時手足無措,表示把口頭債務(wù)全部免去,并無償幫她寫許多作業(yè),她才慢慢停下,于是我并沒怎么挨罵。只是后來一段時間我都對她十分愧疚,幸好小孩子自愈能力蠻好,她漂亮的額頭上并沒留下任何疤痕。

年歲漸長,明白學(xué)習(xí)成績好壞說明不了太多東西??墒切r候我有種無端的優(yōu)越感,總覺得成績不好的孩子肯定有問題。

說起來三妹給我印象最深的一件事大概發(fā)生在二年級,一次家里的狗狗生了幾只小狗狗,到后來活下來的好像就兩只。記得那時候她特別喜歡這兩只小狗,常常喂它們米湯,吃飯也惦記著。

我記得兩只小狗都是白毛夾了些其他顏色。胖點的那只名字叫大胖,瘦點的那只叫小胖。 農(nóng)村的狗實在太多了,一般也不會有人愿意再養(yǎng)了,本來是準備等小狗狗沒長多大就直接扔了,但在妹妹的一再請求和努力下,兩只狗總算都有了歸宿。

大胖后來去了哪兒我記不太清了,小胖被三妹帶去了她外婆家,家里離她外婆家并不遠,她便時常去看小胖,可是沒過多久她發(fā)現(xiàn)她外婆家的兩三歲的孫女總是打和踢小胖,她太心疼了,就把小胖抱回來。

抱到快到家時,她放小狗自己下來走路,結(jié)果小狗不知怎么的跳到豬圈旁邊的豬糞池里去了,她就一邊哭一邊叫小胖的名字,幸好狗狗也算聰明,從糞池深處撲騰到三妹手能夠到的地方,三妹立即把她抱起來。她便把小胖帶到水龍頭沖洗,順帶洗了衣服上的豬糞。記得那時候是大冬天,她和小胖都冷得直哆嗦。她把小胖帶到我家來,說如果直接帶小狗回去,婆婆回家肯定會把它扔了,因為之前婆婆看三妹特別想養(yǎng)但家里實在不需要小狗就說了很多狠話,想斷了三妹養(yǎng)小狗的念頭。她說她先偷偷養(yǎng)在我家。

可是我們只有一墻之隔,并且中間還有一扇門可以任意進出。婆婆干完農(nóng)活回來一下子就發(fā)現(xiàn)小狗,果不其然說要把小狗扔了,妹妹急得又開始哭了,說你怕小狗吃得多的話,我的飯分它一半,以后我少吃點。婆婆哭笑不得,說只能養(yǎng)到下次趕場,趕場的時候必須扔到馬路邊,不準再帶回來。

記得趕場的前一天晚上,妹妹用一些破布縫了一個口袋,用線穿起來掛在小狗脖子上,口袋里有幾毛妹妹攢的零花錢和一封歪歪斜斜的信,信上說小狗很乖,希望看到的人能收養(yǎng)這只小狗,對小狗好一點。 第二天早上,妹妹早早背著小狗去趕場,把它放在馬路邊,然后和婆婆上街去了,后來在街上挺有人正好想要一只小狗,跟婆婆打聽之前準備送人的小狗在不在,妹妹特別開心,馬上返回放小狗的地方,小狗果然還在,就把狗狗送給那人。妹妹便開心的回家了。

可是回家后才聽說那人并不準備養(yǎng)狗,只是把小狗拿來做藥引子,簡而言之就是燉了。妹妹聽到頓時央求婆婆去把狗要回來,婆婆說“送都送了,怎么要得回來,而且,別人拿回去做藥,這會肯定都把它殺了?!?/p>

這些話對妹妹來說無疑是驚天霹靂,她直接上樓趴在床上一直哭,飯也不愿意吃,從中午一直到太陽快下山了才下樓來。

現(xiàn)在想起三妹當(dāng)時的境遇會落幾滴淚,會覺得孤立無援的她努力為小狗找一個家是多么的不容易,最后卻得到這樣的傷害。 可當(dāng)時我卻很麻木,甚至附和大人說的,不過是只小狗而已。

可是這件事卻在我心里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后來寫關(guān)于人物的作文,我偶爾會寫我的妹妹,便會如實寫下這件事,可是所有看過我作文的同學(xué)都表示懷疑,說怎么會有這么善良的小孩。而我時常覺得我的三妹那樣的表現(xiàn)才是一個小孩對待一個可愛的生命最正常的表現(xiàn),而我和那些大人才是奇怪和非人的。

后來三妹六年級還沒畢業(yè)就如愿去了新疆和她父母一起住了,過去讀書她降了一級。我們也很少有聯(lián)系了,我本來就是不太喜歡與人交心的。而我一直覺得自己在她記憶了不算美好的回憶,也刻意疏遠了。她初三時回來過一次,問她小時候欺負她的事她都說哪有,并不記得,仿佛這些往事只在我一個人記憶中了。如果哪一天我不在了,這些事就再沒有人記得了。我本著愧疚之心無償幫她做了些作業(yè),她的成績依舊不好。

前年她在新疆結(jié)了婚,去年生了個小孩。聽說她有小孩時我特別開心,很想存錢去新疆看她和我的外甥,可是后來種種原因沒有成行,興奮勁也過了。這些年通過兩三次電話,雖然聊起來特別開心,可是聊完也很少互相聯(lián)系,小時候,她是我不可缺少的玩伴,親人??墒俏覀儽舜巳毕瘜Ψ降纳钐?。也許我們都已變得面目全非。但是,我還是會很久很久地記得我曾有個如此善良的妹妹,她應(yīng)該是我善良(如果還算有的話)這個品質(zhì)的啟蒙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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