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陸三裝啞
館子里,燈火昏黃,透著一股壓抑的陰森氣息,偶爾搖曳的燈影宛如鬼魅的身影,在油膩的墻壁上無聲地攀爬著。窗外的風(fēng)聲陰惻惻地吹著,刮過門縫,帶著一絲冰涼的水汽,隱隱約約透著河底腐尸般的甜鐵氣味,令人胃里一陣翻騰。
陸三站在案板前,雙眼微微瞇起,嘴角緊繃,沉默不語。他佯裝若無其事,專注地握著刀柄,將泛著油光的刀刃狠狠地切進(jìn)肉塊,動作平靜卻透著一股陰沉。他掌心中的汗水混著鹽粒滲透出來,指背上沾滿了細(xì)碎的鹽晶,隱約組成了一個奇異的圓圈,乍一看仿佛是什么古怪的符號。
桂子站在不遠(yuǎn)處,悄悄打量著陸三。她心底泛起些許不安,目光瞄過那指背上的鹽痕,頓覺一陣頭皮發(fā)麻。她心知陸三定是察覺到鎮(zhèn)子上今早發(fā)生的異事,但他卻一句話也不說,裝聾作啞,仿佛一切都與自己毫無關(guān)系。
桂子忍不住低聲試探:“三哥,鎮(zhèn)上鬧騰得厲害,說趙三的手今早被撈上來了,你咋看?”
陸三手上的刀頓了頓,隨即繼續(xù)沉穩(wěn)地將刀刃推過肉塊,緩緩答道:“死人手,我哪知道?”聲音冷淡,似乎帶著一絲刻意的疏遠(yuǎn)。
桂子心頭愈發(fā)發(fā)毛,不安地搓著袖口上的銅錢串兒,小聲嘀咕:“我看這鎮(zhèn)子怕是要出事兒,外頭傳得邪乎,說館子里的湯邪得很?!?/p>
陸三的眉心微微一動,眼中掠過一絲暗淡的寒光,卻并未接話。他只是又抖了幾粒鹽,雪白的鹽粒灑落在案板上,恰好落在那圈古怪鹽痕的中心,仿佛完成了某種詭異的儀式。
就在此時,一陣陰風(fēng)無端卷入堂內(nèi),風(fēng)鈴輕輕擺動,卻無聲無息,如同被陰物捏住了喉嚨。風(fēng)中帶來的水汽又濃又冷,甜鐵的味道如同無形的觸手,緩緩攀爬上每個人的鼻尖和脊背。
桂子被這股邪乎的風(fēng)吹得一顫,轉(zhuǎn)頭望了望緊閉的門窗,神情越發(fā)緊張,她低聲道:“三哥,這風(fēng)咋這么邪乎,館子里的鈴也不響了?”
陸三依舊一言不發(fā),只是再次將刀狠狠剁下,一聲鈍響,回蕩在館子里,仿佛切斷了什么東西。他不耐地瞥了桂子一眼,沉聲道:“閉嘴,手底下活兒做好,少胡思亂想?!?/p>
桂子連忙低頭,不敢再言語,只是心底愈發(fā)惴惴不安,指尖用力搓著銅錢串兒,似乎這樣才能給自己壯膽。
堂內(nèi)的客人稀稀落落,卻也都滿面緊張,個個低頭喝湯,臉色青白交錯,似乎在強(qiáng)忍著某種難言的恐懼。湯碗碰撞的聲音變得格外刺耳,每一下都像撞擊著眾人的神經(jīng)。
陸三抬頭掃了一眼堂口,眼神陰鷙,心里清楚今日早上那只手的出現(xiàn),恐怕只是個開始。他輕輕吁了一口氣,暗自盤算,手下的動作卻未停歇,刀光閃過,案板上的肉塊整齊排列,但隱約中,他卻覺得那些肉塊似乎透著一絲不同尋常的血色,令人不寒而栗。
窗外的風(fēng)仍在不安地吹動,仿佛訴說著什么冤魂的秘密,館門外的鹽線泛著寒光,微微顫抖著,似乎隨時都會斷裂。陸三的目光掃過那道鹽線,眼神變得更加晦暗,心底涌起莫名的煩躁與不安,卻依舊一言不發(fā),將心底的秘密深深藏起。
桂子悄悄抬頭看了一眼,頓覺渾身一冷。此時,案板上的年輪似乎比之前更加明亮了一圈,仿佛被陸三無聲地注入了某種力量,隱隱透著令人心悸的詭異光澤。
館子內(nèi)依舊平靜無言,但每個人心頭都壓著一塊沉甸甸的石頭,空氣中凝聚著看不見的陰霾,隨時可能爆發(fā)。陸三沉默著,繼續(xù)專心切肉,手下動作平穩(wěn)無波,只是額頭的冷汗?jié)u漸冒出,混著鹽粒沿著鬢角悄悄滴落,在昏黃的燈影下隱約泛起一絲詭異的紅色,如同血跡一般,令人觸目驚心。
堂外的風(fēng)聲忽而更加尖厲,似乎要將什么東西徹底掀翻。陸三終于抬頭,目光冷冷地望向門口,嘴角緊繃,似乎已經(jīng)隱約覺察到鎮(zhèn)子上將要發(fā)生更為邪門的事情。然而他依舊選擇沉默,裝聾作啞,將所有疑問與恐懼深埋心底,只等待著那不可避免的風(fēng)暴真正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