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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以后,面對擺在寫字臺上的各種中文譯本的《百年孤獨》,Rodrigo García一定會想起,他父親跟他講為什么不愿意賣中文版權(quán)的那個下午。那時候他和父親住在巴塞羅那,陽光之城,空氣中都是paella的氣味,為了擋住下午兩點灼熱的太陽,又高又窄的木制百葉窗關上了,但亮到發(fā)白的光線依然尖銳地刺了進來,把父親藏在陰暗處的臉劃出一道道不流血的傷痕。隔壁屋子里,母親又在跑調(diào)的鋼琴上彈著那首該死的“馬拉甘尼亞舞曲”。有那么一陣子,Rodrigo感覺像回到了波哥大一樣,空氣粘稠得可以粘住音符,“他們,”父親說,“連我叫什么都搞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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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這一段是沒有任何惡意的調(diào)侃。
同樣沒有惡意的,是我想指出一個尷尬的事實,作為一個翻譯引進大國,我們確實已經(jīng)把馬爾克斯這位大作家的名字搞錯了,并且從一開始就搞錯了。
上世紀末,周三生活在布宜諾斯艾利斯,房東是一位長得像施拉普納的胖子,我們聊起小說來,當我告訴他我挺喜歡馬爾克斯的時候,他皺著眉頭問我:De quien estas hablando?他不知道誰是馬爾克斯。我只好跟他提起《百年孤獨》,這下他明白了:che,es Gabriel Garc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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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翻譯外國人名的時候,時常會有一些叫人哭笑不得的現(xiàn)象。

例子一,拜仁奪得三冠王時候的一名中后衛(wèi)我們翻譯做丹特(Dante Costa Santos),而不朽之作《神曲》的作者卻叫但?。―ante Alighieri),對照一下就發(fā)現(xiàn),他們倆的名字應該叫一樣才對。如果講約定俗成,踢球的粗漢就不能叫但丁嗎?或者反過來,寫詩的為啥就不可以叫丹特?

例子二,伯納烏的王子勞爾(Raúl González Blanco),這個翻譯連讀音都是錯的。如果要發(fā)勞爾這個音,Raúl這個詞就必須拆分成Raú-l,但西班牙語不是這樣發(fā)音的,而是這樣:Ra-úl,音譯做拉烏,或者拉烏爾,盡管實際上那個l的音發(fā)的非常輕可以忽略不計。拉烏翻譯做了勞爾,等到出現(xiàn)薩烏爾(Saúl ?íguez Esclapez)的時候,卻又不約定俗成翻譯做騷爾了。
我真不知道這些翻譯者是怎么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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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了,運動員的叫法翻譯不一樣,也不是啥大不了的事,香港人還管小貝叫碧咸,管偉大的MJ叫米高積臣呢。
但說到大文學家,尤其是擁有傳世之作的大文學家,起碼的嚴謹總應該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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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abriel García Marquez,偉大的哥倫比亞作家,他的作品在中國很早就引進了,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應該是上世紀80年代的初期,就有了《百年孤獨》的中文譯本,而且是多位翻譯者的不同譯本,單我讀過的就有高長榮、黃錦炎以及吳健恒的。
對于這本書在中國造成的影響有多大,一時半會也說不完,就不在此多講了。只說一件事,史上第一位獲得諾貝爾文學獎的中文作家莫言,他從不諱言自己深受《百年孤獨》的影響。
然而我們管《百年孤獨》的作者叫馬爾克斯,其實并不正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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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倫比亞是說西班牙語的國家,他們使用的姓名排列是名字在前,姓氏在后。通常一個完整的姓名,則是由兩個名字(一個教名、一個父母取的),兩個姓氏(父姓和母姓)來組成。這種情況在南美洲西班牙語國家是通行的。比如說全球知名的球星梅西,我們一般叫他Leo Messi,可實際上他正式的姓氏是Lionel Andrés Messi Cuccittini。Lionel Andrés是名,Messi 是他父親的姓,Cuccittini是他母親的姓。

我們來看馬爾克斯的全名:Gabriel José de la Concordia García Márquez。他的第二個名字有點長,意思是la Concordia的何塞,父姓為加西亞(García),母姓為馬爾克斯(Márquez),在正式介紹他的時候,準確的方式是:Gabriel García,加布里埃爾. 加西亞。

作家加西亞,有一個在好萊塢做導演的兒子羅德里戈. 加西亞(Rodrigo García),拍過一部叫《乘客》的電影,豆瓣評分6.6,剛過及格線,這也是我對網(wǎng)飛將要拍攝《百年孤獨》電視劇感到擔憂的原因,因為網(wǎng)飛決定要啟用羅德里戈. 加西亞來作為制片人。
兒子叫加西亞,老子卻莫名其妙地叫了三十年馬爾克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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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世紀到來了,南海公司拿到了完整的加西亞作品全集中文出版權(quán),可他們依然還是沿用著過去三十年不正確的叫法,叫馬爾克斯。當然了,經(jīng)濟利益的考慮,約定俗成的力量,這些我都懂,但是,我們就要這樣子一直錯誤的叫下去嗎?
嚴謹一點,認真一點會怎樣?認真了就真的會輸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