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友舉佛家以手指顯出問曰：“眾曾見否？”眾曰：“見之?！睆鸵允种溉胄洌瑔栐唬骸氨娺€見否？”眾曰：“不見?！狈鹫f還未見性。此義未明。先生答：手指有見有不見，爾之見性常在。人之心神只在有睹有聞上馳驚，不在不睹不聞上著實用功。蓋不睹不聞是良知本體，戒慎恐懼是致良知的工夫。學者時時刻刻學睹其所不睹，常聞其所不聞，工夫方有個實落處。久久成熟后，則不須著力，不待防檢，而真性自不息矣。豈以在外者之聞見為累哉？

這個佛家的例子，是指人們只懂得用眼看，不懂得用心看。只相信眼見為實，明明心里知道手指入袖，顯然心是知道手指的，卻不認為這叫“見”。也就是說，見性之人，應該不會忽略掉而是更重視內(nèi)心的感受。戒嗔恐懼這些致良知的功夫，就是不斷練習去“看到”不睹不聞。

讓我們從系統(tǒng)的角度來理解。系統(tǒng)就是“局”，系統(tǒng)中有明局，還有暗局。像開篇這幅圖，乍看上去是一群白鳥向右飛，但再看黑色部分，其實也可以說是一群黑鳥往左飛。這就是系統(tǒng)中的明局和暗局。

明局是一眼看上去的那樣一個態(tài)勢，而像過去的照相底片那樣，白的變成了黑的，黑的變成了白的，你看到的好像是另外一幅畫，這種仔細再看的時候，看到的圖景叫做暗局。

比如莊子所說的“無用之用”，乍看上去沒有用的樹，在暗局中，沒有用便是它最大的用。記得曾經(jīng)在海南看到傳說中的“壽比南山不老松”，那些松樹彎彎曲曲，盤根錯節(jié)還中空，真的是干啥啥不行，卻能避免“秀木自伐”的命運，可見，暗局比明局更重要。

想要知道“道”是什么樣子，來看自然界。狗看到的世界是一個黑白世界。因為它長期在夜里看家護院、觀察敵情，他的感知要非常靈敏，而要快速夠分辨出形狀和位移，顯然黑白圖像比彩色圖像更有利于狗的這個生活狀態(tài)，久而久之，它的眼睛進化成一個黑白的世界。

同樣的道理還有青蛙，它只能夠看到動態(tài)的事物，靜態(tài)的它是看不到的，這樣他能最有效率地捕捉到它要吃的東西。

因此，你怎么知道你的眼睛看到的就是大自然真實發(fā)生的呢？生物的感官不是用來認知世界的，而是便于更方便的、更有效率的生存的。從這個角度說，在暗局中，我們其實就是盲人，而且我們對我們的盲目性是盲目的。

明白這一點，就知道為什么王陽明先生說“學者時時刻刻學睹其所不睹，常聞其所不聞，工夫方有個實落處?！比诵扌械姆较颍褪菍W習去看暗局。就像下棋，看明局的人走一步看一步，高手卻早早把暗局看得明明白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