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毅樂學書院之學妹讀經(jīng)

《詩經(jīng)》學習第4篇《周南 樛木》

【原文閱讀】

南有樛jiū木，葛藟lěi纍léi之?！?/p>

樂只君子，福履綏tuǒ之?！?/p>

南有樛木，葛藟荒之。　

樂只君子，福履將之?！?/p>

南有樛木，葛藟縈之。　

樂只君子，福履成之?！?/p>

【譯文參考】

南有彎彎樹，攀滿野葡萄。

君子真快樂，安享幸福了。

南有彎彎樹，覆滿野葡萄。

君子真快樂，大有幸福了。

南有彎彎樹，纏滿野葡萄。

君子真快樂，永駐幸福了。

【字詞注釋】

[1]樛（jiū）木：彎曲的樹枝。

[2]葛藟（lěi）：野葡萄，蔓生植物，枝形似葛，故稱葛藟（從馬瑞辰《通釋》說）。有人說，葛和藟是兩種草名，亦通。

[3]纍léi：攀緣。

[4]只：語助詞。

[4]福履：福祿、幸福?！稜栄拧め屧b》：“履，福也?！?/p>

[5]綏tuǒ：與妥通，下降的意思?！抖Y記·曲禮》：“大夫則綏之?！薄妒琛罚骸敖?，下也?！薄睹珎鳌罚骸敖?，安也。”亦通。

[6]荒：掩蓋?！墩f文》：“荒，草掩地也?！?/p>

[7]將：扶助?！多嵐{》：“將，猶扶助也。”

[8]縈，旋繞。

[9]成：成就。陳奐：“《爾雅》：‘就，成也。’成、就二字互訓?！?/p>

【詩歌賞析】

? ? ? ? ? 這是一首祝福君子的詩歌，每章只換二字，歡快活潑。以樛木喻男子，葛藟喻女子。詩中以葛藟附樛木，比喻女子嫁給“君子”。 葛藟生于樹下，能保護樹根；青藤又攀援而上，依附大樹生長，比喻夫妻或愛人關(guān)系親密而又相親相愛。也有學者解釋為，詩中以青藤纏繞大樹比喻人得到上天的福佑，以至他一言一行都福隨身至。

? ? ? ? 全詩三章只變換了六字，而往復吟詠。首言“福履綏之”，，先安穩(wěn)下來，祝幸福降臨于他；又言“福履將之”，然后不斷發(fā)展壯大起來，愿幸福護佑著他；最后一句“福履成之”，祝他終于能夠成就一番事業(yè)，可見濃濃的祝福之意。舊說認為此詩是姬妾稱頌后妃能寬容和庇護下人，而沒有嫉妒之心，實為穿鑿之說。

? ? ? ? 《詩經(jīng)》中的“興”語往往兼有“比”義，《樛木》就是如此?！芭d”者起也，“先詠他物以引起所詠之詞也”（朱熹《詩集傳》）。“樂只君子，福履綏之”二句，是首章所詠之本體；“南有樛木，葛藟纍之”二句，則是引起所詠之詞的“興”體。

? ? “比者，以彼物比此物也”。 詩中的“彼物”即“樛木”和“葛藟”，“此物”則是“君子”和“?！薄詷湍镜牡玫礁鹚壚p繞，比君子的常得福祿相隨，也實在非常形象。 故從“興”之引起的“所詠之詞”看，這乃是一首為“君子”祝“?！钡母?，當無可疑。

? ? ? ? 后二章每章只改動二字，大體意思與首章相近，運用的是“國風”常用的“疊章”形式。以反復詠唱逐層推進，在回環(huán)往復中造成濃濃的感情。 全詩祝福的氣氛濃郁，詩人始終讓人們的視線不離開繁茂的葛藟所覆蓋的大樹，讓人們始終籠罩于這一景象所生成的氛圍之中，熱烈的情緒也就始終不懈。

? ? ? 如果再推進一層，問一問“君子”究竟有何“福”可“?！?？是因為“君子”剛得了貴子？還是封了高官？抑或是娶了新婦？

? ? ? ? 據(jù)許多學者考證，“國風”比興，常以花草、藤蔓、雌鳥、牝獸喻女子，而以高木、日月、雄狐之類喻男子。其中尤以樹木喻男、花草喻女更為常見。明白了這一特點，則《樛木》進一層的比興之義亦可迎刃而解：倘若此詩中的“樛木”，喻的是青年男子的話，那么纏繞樛木的翠綠“葛藟”，不正比喻著他的美麗新娘？

? ? ? ? 于是讀者透過反復疊唱的詩行，便恍然置身在三千多年前一場熱鬧的婚禮宴席上：秋日的黃昏賓客畢集，轆轆的車音自遠而近。性急的孩童早從村口奔來，嚷叫著：“接新娘的車子到啦！”歡樂的鼓吹由此壓過喜悅的喧聲而鳴響。當幸福的“君子”攙扶新娘下車的時候，迎接他們的，是一遍又一遍的熱烈歌唱：“南有樛木，葛藟纍之。樂只君子，福履綏之……”

? ? ? ? 快樂的新郎臉紅了，羞澀的新娘心醉了。當她斜倚著新郎姍姍移步的時候，你便會發(fā)覺：那情境用“南有樛木，葛藟纍之（荒之、縈之）”來比擬、形容，竟是何等的傳神！而油然升起在眾賓心間的祝福之情，倘若不用再三的疊唱，又怎能宣泄得如此興奮和濃烈？男女嫁娶是亙古以來人生的重要喜慶。而《樛木》正以如此興奮和濃烈的激情，表現(xiàn)了淳樸古老的婚禮祝福習俗。

【關(guān)于《樛木》的反思探討】

《樛木》的寓意：植物崇拜與祝福綿延

? ? ? “南有樛木”的“南”絕非一個簡單的方位詞。在周人的心目中，它有向陽的意味，因而有生育、繁衍、富庶的意義。這與周人以農(nóng)業(yè)生產(chǎn)為主要衣食來源有關(guān)。

? ? ? ? 《樛木》以藤攀枝條喻人之幸?？鞓?，這應當與原始的植物崇拜有關(guān)。因自身防衛(wèi)力量之薄弱，古人往往將自然物認作其保護神。一直到現(xiàn)代，少數(shù)民族地區(qū)還有植物崇拜的習俗。例如，在彝族中有崇拜竹子的習俗。象廣西隆林、云南富寧等地的彝人，每村都有特種的蘭竹，而且每年都要舉行祭竹大典。他們相信蘭竹的榮枯關(guān)系著族人的興衰。

? ? ? ? ? 彝族中還有崇拜松樹的習俗。像云南澄江等地的彝民，每年都有大祭松樹、向松樹祈福的活動。在高山族中有祭祀芋、薯、粟等的活動，在黎族中有崇拜“山豬草”的習俗，滿族中有祭柳、娛柳的習俗，阿昌族中有祭神樹的習俗，川西南的納木依人有祭“萬年青”的習俗，白族有崇拜榕樹與楓樹的習俗……像此類記載，在今之少數(shù)民族資料中比比可見。

? ? ? ? 他們認為神木能給他們以護佑，會給他們帶來福祥，因此對它們舉行祭祀，在神木前載歌載舞。如云南富寧彝族祭竹時，不僅要作法誦經(jīng)，還要男女群起而舞，要歷時幾個小時。他們相信竹能降福于他們，能使他們?nèi)硕∨d旺。

? ? ? ? “南”與藤類植物結(jié)合起來，也就是神靈崇拜與農(nóng)業(yè)生產(chǎn)經(jīng)驗結(jié)合起來?！稑湍尽分姓N含著乞福于葛藟的原始意識在內(nèi)。不過，它們已不是原始的祭歌了，而是脫胎于祭歌的祝福辭。因此它們雖失去了宗教的意味，卻還殘存著植物崇拜遺跡，以葛藟虆木，象征福祿之綿長無疆。

? ? ? ? 回到《詩經(jīng)》，如果與《尚書·周書》的一些篇章對應地看，可以看出，在周人的祈求中，至少已經(jīng)部分地擺脫了殷商時期主體完全籠罩、依附于神靈的現(xiàn)象，一個大規(guī)模的理性覺醒的時代即將來臨。

【《詩經(jīng)》相關(guān)背景知識】（4）

采集民歌

? ? ? ? 據(jù)說周代還保存著由上古時代傳下來的一種制度:王朝派出專門官員到各地去采集民間歌謠。這種官員在各種書上有不同的名稱,如“行人”、“遒人”、“軒車使者”、“人使者”等等。采詩是為了知民情、觀風俗。

? ? ? ? ? 采詩之制,先秦書中沒有明確記載。漢代追記有王官采詩和各國獻詩兩說。

? ? ? ? 班固《漢書??食貨志》:“孟春之月,群居者將散,行人振木鐸徇于路以采詩,獻于太師,比其音律以聞于天子?！?/p>

? ? ? 《漢書??藝文志》:“古有采詩之官,王朝所以觀風俗,知得失,自考正也?！?/p>

? ? ? ? 不同意王官采詩說的人認為，先秦的書并沒有說春秋時有采詩之官, 《左傳》“遒人以木鐸徇于路”一句中的“遒人”是宣令之官,下至各國是為巡查民情宣布政令,不必是為采詩。《春秋》對王官至魯皆有記載,并無王官至魯采詩記載。春秋時代分崩離析,王室衰微,派王官遍行各國采詩,勢所難能。由此所見,王官采詩并無定制。

? ? ? ? 不同意各國獻詩說的人認為,十五國風實際上是十五個地方的土樂,“周南”、“召南”、“唐”、“豳”、“王”五者是指地域,不是指國名,說是各國所獻就講不通。再者,列國若各獻詩,何以沒有宋風、魯風、楚風,東遷后沒有滅亡的一些小國也沒有獻詩?？梢?各國獻詩也無定制。

? ? ? ? 近世學者又提出大師(樂官)搜集整理之說。古代設樂官是有定制的,至漢代依然沿襲?！稘h書郊祀志》:“乃立樂府,采詩夜誦,有趙、代、秦、楚之謳,以李延年為協(xié)律都尉,多舉司馬相如等造為詩賦,略論律呂,以合八音之調(diào),作十九章之歌?！薄秶Z??魯語》:“正考父校商之名頌十二篇于周太師?！薄抖Y記??王制》:“天子五年一巡守。歲二月東巡守……命太師陳風以觀民俗?！边@些記載都說明周大師有采詩陳詩等使命。

? ? ? ? ? 史無明據(jù),古無定制,對《詩經(jīng)》中民間詩歌采集的具體情況,無法作出確定的答案。我們可以不拘泥于一說。王官采詩可能有,是否設專職官員遍至各國去采詩倒不一定,即使是宣令之官,也未嘗不可以順帶收集點民歌以觀民俗。各國獻詩也可能有,諸侯向天子進獻女樂和貴族之間互贈女樂,本來是各國各地音樂傳播的一種渠道。各國之中,可能有進獻的也有不進獻的,也不一定凡進獻的都能保存下來。官樂采集和整理也是可信的。因為他們的專責就是采集、制作和演出。

? ? ? 總之,三百篇的編采集中,可以經(jīng)過各種渠道,最后都在樂官那里集中進行整理加工,制作成合樂的樂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