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 |「小加」
圖 |「網(wǎng)絡(luò)(侵權(quán)刪)」
一
京城寺廟鬧妖的消息紛紛擾擾一直傳到了仙都,仙使下來時,街道兩邊的白墻上早已貼滿了捉妖的懸賞告示。
“豈有此理,天子腳下、佛門圣地何方妖孽敢如此猖狂?”聽白來不及阻攔,身后的阿鳶早已用法術(shù)扯下了貼在墻上的懸賞告示。
告示上說:如果有人揭了此榜抓到了那妖,便賞黃金萬兩,拜宣國國師;可如果揭了榜卻沒有抓到妖,便治欺君死罪。
“胡鬧,這里是凡間,你怎能隨意動用法術(shù)?!?/p>
“師尊,我只是用一點小小的法術(shù)揭了個榜罷了沒人會知道的,而且……”
沒等阿鳶說完,聽白就發(fā)起雷霆之怒來,他在天庭做司法的百萬年來向來公正嚴(yán)明,慎獨慎刑,這次他是奉天帝之命下凡來肅清皇帝腳下的妖孽的。
“你也知道我是你師尊,下來的時候我千叮嚀萬囑咐不可胡鬧,不可隨意動用法術(shù)……算了,你回去吧,不必再跟著我?!?/p>
聽白訓(xùn)斥完,阿鳶一句話也不敢多說,懊惱地扇了自己一巴掌一臉不情愿的離開了,他知道他的師尊向來言出必行,說一不二刻板到令人發(fā)指。
阿鳶是聽白唯一的弟子,是首座弟子亦是關(guān)門弟子。
當(dāng)年她在妖域身負重傷無路可走恰好被闖入妖域捉拿惡妖的聽白看見,便把她一同帶上了天庭。見她仙姿尚可,身無邪氣,為了方便她能夠呆在天庭,便給了她弟子的名分,隨她一同帶上天庭還有她的小跟班,小圓。
她常常想要是師尊大人知道自己是這副冥頑不化的死樣子,現(xiàn)在怕是腸子都悔青了。
二
衙門前,有一名衙役趾高氣昂地喊道:“是何人揭了告示?速速報上名來?!?/p>
眾人見狀,一時間紛紛擾擾,頻頻后退,頃刻衙門前便只留下了聽白一人。
“是你揭的告示?”衙役斜眼打量了聽白一番,見聽白一身素衣,白凈瘦弱,手持折扇,絲毫不像是能捉妖之人,倒像是來給妖送口糧的,便態(tài)度傲慢了起來。
隨后,聽白便被兩個衙役帶到了正堂跪了下去,他雖然是天神但他深知人間自有人間的法度。
“你是何人,會何法術(shù)?”
聽白一時間不知如何作答,衙門凡人眾多不便多說,他準(zhǔn)備起身將自己來歷先告訴縣衙大人,想著正要起身就被四五個衙役按在了地上,“大膽狂徒,公堂之上,你意欲何為啊?”
原來是那官爺以為他是后悔揭了榜,想要逃跑。
“本官再問你,會何法術(shù)?”
“本……呃……草民會……會捉妖術(shù)?!?/p>
“放肆,哪個捉妖之人不會捉妖術(shù),本官是問你究竟有何種本事?!?/p>
聽白想這凡人就是麻煩,能捉了妖不就得了,你管我怎么捉,說了你也不明白。
堂上那官爺見聽白遲遲不肯作答,加之剛才的誤會,覺得自己權(quán)威受到了很大的挑釁“放肆,你竟敢無視本官,來人,給我杖責(zé)三十。”
聽白一聽,臉色煞白,突然他有些后悔趕阿鳶走了,要是阿鳶在,她一定會馬上用法術(shù)救他。
都是掌管法度之人,本自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啊。
這時已經(jīng)有四五個衙役拿著粗壯結(jié)實的棍子圍了上來,聽白眼睛一閉,不得已將生死置之度外,可奇怪的是自己并未使用法術(shù),腚上卻毫無痛覺。
挨完板子,衙役們便把他帶到地牢里鎖了起來。
三日后,鬧妖的消息傳到了牢里,聽白想晚上定要出去看看。
京城住的是人間的皇帝,寺廟更是天家威嚴(yán),在這兒胡鬧的妖不是自尋死路?
三
晚上,聽白一個人在寺廟外盤旋良久。
突然,耳邊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大人,好久不見?!?/p>
聽白被這一聲柔媚悠長的聲音叫出了一身的雞皮疙瘩,他的幻術(shù)不用說是妖怪就是天上不太熟悉的神仙都看不出來,“是你,竟然是你?阿鳶……你……”
聽白一臉震驚,他帶阿鳶上天庭的時候,為了不被發(fā)現(xiàn)她是妖,在她身上設(shè)了很強的結(jié)界。而此時的阿鳶早已沖破了他設(shè)的結(jié)界站在他面前,周身戾氣,如果不是親眼所見,他都快忘了她是只妖了。
“自然,我的小白大人”
突然一條毛茸茸的赤色尾巴從聽白臉上掃過,“大人看著奴家的尾巴可曾熟悉?”
的確好生熟悉,可聽白就是想不起來在哪里見過這條尾巴。
“那日妖域,大人報恩的速度當(dāng)真是快啊”
對,想起來了,當(dāng)年他單槍匹馬追捕一只惡妖到了妖域,妖是捉到了卻怎么也走不出妖域的重重迷霧,是一條火紅的尾巴指引他走了出去,也是那條尾巴讓他救了一只垂死掙扎的小妖,那小妖便是阿鳶。
當(dāng)時見她還算良善,便將她帶回了仙都,養(yǎng)在了別苑,沒多加關(guān)注,沒曾想如此小妖,隱匿真身的本事倒是登峰造極,不刻意試探當(dāng)真發(fā)現(xiàn)不了。
“那日是你?朝夕多年,為師竟不知你有如此本事?!?/p>
突然周身全是那狐妖魅惑至極的笑聲“大人好悟性,那日確實想救你出去,不料被那雞精暗算,才給了大人現(xiàn)成的報恩機會?!?/p>
“阿鳶,好好的道行不要,為何要在此處作惡?”
“作惡?敢問大人奴家是殺人了還是放火了?”
這個問題倒是問住了聽白,阿鳶確實沒殺人放火,可她在寺廟里搗亂嚇壞了不少廟里的和尚和前來燒香的人,這才搞得京城終日人心惶惶。
“阿鳶,你確實沒殺人放火,可你在此處搗亂搞得人心惶惶,我不管你是何目的,只要你現(xiàn)在速速跟本尊回去,本尊可以既往不咎?!?/p>
“我若不呢,大人可要趕盡殺絕、恩將仇報???”說著狐妖緩緩纏上了聽白的身子,臉頰靠在聽白肩上,朱唇輕抿,似笑非笑,葉眉之下一雙深紫色的瑰麗眼眸勾魂奪魄的盯著聽白。
“你……”聽白從來沒有這樣手足無措過,以前遇到的妖怪都是窮兇極惡的怕他還來不及。他出神的想著待回過神來,阿鳶早逃的無影無蹤了,不愧是自己調(diào)教出來的徒弟。
他一拍腦門,懊惱不已,他堂堂九天司命百萬年來何時犯過如此低級的錯誤,可轉(zhuǎn)念一想,好像阿鳶確實沒犯啥大忌,好一只無可奈何的小妖。
四
回到天庭聽白述完職后,將自己的所遇悉數(shù)告知了小圓。
小圓大為吃驚,不是吃驚這大仙的遭遇,是驚訝這大仙幾百年來一向待自己冷若冰霜,更別提跟他聊什么遭遇了。
聽完聽白的描述,小圓就大概明白了,事出反常必有妖,這哪是跟他聊天,這分明是跟他打聽消息來了,三句話就有兩句是疑問。
“圓啊,本尊問你,你在妖界時可見過一只赤尾白狐?”
“白狐?那不就是阿鳶姐姐?!?/p>
“那你可曾見過她的真身?”
“自然見過,整個妖界只有阿鳶姐姐一人待我極好,她從來不欺負我還會保護我,天下的白狐數(shù)不勝數(shù),可有深紫色眼睛,怕是只有我阿鳶姐姐一人了,不過您說的赤尾我倒是沒見過?!毙A說完一臉的得意,他這個徒弟的徒弟可算是派上用場了。
不過她的阿鳶姐姐最近神出鬼沒,好久沒回來了,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幸好師尊沒問起,不然她實在不知該如何作答。
“好了,為師知道了,你退下吧?!?/p>
……
小圓走后,聽白一個人陷入了沉思。
確實,天下的白狐很多,可赤尾白狐他是頭一次見,那條赤尾連他當(dāng)初都沒能看出來,如果不是阿鳶真有隱匿真身的本事,那或許那尾巴根本不是她。
五
過了幾日,聽白獨自一人去了凡間,他揭了榜,在凡間是大事,得有個交代。
他去衙門之前先去了那所寺廟,剛到寺廟就看見熙熙攘攘的香客來來往往絲毫不像鬧過妖的樣子。
于是他找了一僧人前來打聽,才知道有個很厲害的捉妖師捉到了那妖怪,據(jù)說是只白狐還長了條赤色的尾巴,真是不倫不類,說著那僧人“呸”了一聲,但馬上深感不妥,立馬微笑致歉。
被捉了?怎么可能,阿鳶怎么說也有上千年的道行了,又是他的弟子,最近也沒有聽說有別的神仙下凡捉妖啊。
想著他先去了衙門一趟,剛到衙門,里面的官爺就一改往日高高在上的傲慢,對著聽白一口一個大師的叫著,竟還讓聽白坐到了正堂之上。
一頓操作搞得聽白一頭霧水,直到人間的圣旨下來,聽白才知道他們以為是自己捉到的那妖,可他們怎么會有這樣的誤會?
聽白于是將計就計,應(yīng)下了這人間的國師之位,隨便找了個理由去見了那狐妖一面。
見到她時,她已經(jīng)奄奄一息,“小白大人,你來了?!?/p>
“是……是誰將你傷成這樣?”
“區(qū)區(qū)雷劫罷了,我就當(dāng)是你傷的?!?/p>
“為何?”
“怎么?我的小白大人還真打算在這人間擔(dān)個欺君死罪?”
“你……你為何如此……”妖域引路,公堂解圍,還有如今的自投羅網(wǎng)讓聽白實在摸不著頭腦。
“我喜歡你啊,我的小白大人,這個理由可夠?!闭f著阿鳶的手穿過牢籠輕輕撫摸著聽白的臉頰,聽白不自覺的微微一笑,這細微的表情變化阿鳶看在眼里。
喜歡你是真的,可只能——對不住了。
“我會救你出去?!笨粗牥纂x開的背影,阿鳶早已淚眼盈盈。
“好,我等你?!笨蛇@話聽白不會聽到了,他已經(jīng)走遠了。
三日后,他們要把阿鳶用鎖妖繩捆起來示眾,這些凡人的把戲?qū)ΠⅧS無用,聽白打算在那日后將她帶走。
“國師大人,不好了……那狐妖大開殺戒,傷了好多人,還……還殺了皇后娘娘。”
“什么?”聽白一臉的不敢相信,怎么會這樣,她怎么會殺了皇后,想著也顧不得那小廝了,搖身一變“嗖”的一下就到了刑場,正好看到大開殺戒的阿鳶。
“阿鳶,快住手?!?/p>
聽白來不及阻止一掌打了過去,救下了差點被阿鳶掐死的那官兵,顯然阿鳶沒有防備,被聽白這一掌震出了好遠。
這時人群中有人大喊“快看,她受傷了?!?/p>
隨即眾人拿火把圍了上去,聽白見狀迅速帶走了阿鳶。
六
荒山上,秋風(fēng)里,梧桐下。
“阿鳶,呵呵,”阿鳶冷笑一聲,“大人叫奴家的名字還是好生親切。”
“你不是……不是就叫阿鳶嗎?”
“忘了告訴你了,奴家姓白,名鳶,阿鳶是奴家小名?!?/p>
原來如此,聽白聽后感覺臉上就像著火了一樣,他趕緊扯開話題,“為什么?”
“不為什么,就是手癢了,”說著她頓了頓,擦了一把嘴角的鮮血“想殺幾個人過過癮?!?/p>
聽白不傻,那些平民百姓大多是些輕傷,只有皇后被她一掌斃命,顯然她是事先就有目標(biāo)的,他聽那衙役說起過當(dāng)朝皇后及其喜歡狐類,每次有獵人進獻好看的狐貍給皇后都會得到大賞。
“事到如今,你還不說實話,這樣我如何……”
“如何什么?”
“我……”其實聽白是想說如何幫她,可這兩個字就是說不出口,他向來斬妖除魔,可他總覺得阿鳶與那些妖魔鬼怪不同。
“阿鳶,你千不該萬不該不該殺了當(dāng)朝皇后?!?/p>
不知道為什么聽白脫口而出的這句話突然激怒了阿鳶,那日在妖域,對阿鳶來說,她救的不止是高高在上的九天司命,更是她活下去的信仰。
她迅速從地上躍起死死抓住了聽白的衣襟,“你說不該?你可是天上的司命啊。世人只看到那皇后雍容華貴,可在她身上躺著的是我唯一的親人,我的親阿姐啊。”
聽白看著阿鳶歇斯底里的樣子,一時不知道該如何安慰,等她咆哮完,便恍恍惚惚地暈了過去,聽白給她渡了靈力,并把她安置到了一處隱蔽的山洞。
以前的事他大概知曉了。
當(dāng)年阿鳶的姐姐是一只千年赤狐,她們姐妹二人相依為命,一日她們在山中玩耍,那日正好是她姐姐的千年雷劫,被雷霆劈的奄奄一息的赤狐被獵戶撿了便宜,阿鳶為了救她的姐姐死死拽住了她的尾巴并用自己的尾巴為她的姐姐擋了一箭,她的姐姐怕拖累了她便在危急關(guān)頭自行斷了尾巴。
后來阿鳶傷好以后去人間尋找,她的姐姐已經(jīng)被那位皇后娘娘披在了身上,而那位獵戶也已經(jīng)升官發(fā)財,死的只有她的姐姐。
她傷心欲絕,把姐姐的尾巴醫(yī)在了自己身上,多年來從未示人,只有那次在妖域為了救聽白才不得已露了真身,被妖王趕了出來。
七
三日后,阿鳶一個人在山洞中醒來,聽白不見了,她有些失落。
又過了幾日,她聽說有一位天上的神仙去地府私自篡改了一個凡人的命格,被罰受天雷七七四十九道,她想是哪個神仙如此膽大妄為,看來她的小白大人又有活干了。
一個月后,她在人間閑逛,好想她的小白啊,再見的時候她的小白會不會收了她。
“阿鳶……”
“小白大人,你怎么在這里?”不知為何阿鳶覺得眼前的小白虛弱得很,絲毫沒有了以前意氣風(fēng)發(fā)的樣子,他怎么了?
“小白,那日被雷劈的大神仙不會是你吧?”
聽白被阿鳶突如其來的疑問嚇了一跳,見她一臉嬉笑,便知道她毫不知情,“怎么會,我劈別人還差不多。”
見聽白也會說笑了,阿鳶開心極了。
其實他們都已不知不覺在對方的心里有了不一樣的存在,只是他們都心照不宣罷了,就像阿鳶當(dāng)初冒死引聽白出妖域,就像聽白為了給她一個公道去篡改了那人間皇后的命格受了七七四十九道雷刑……
“小白大人,你聽過人間的《上邪》嗎?”
聽白嘴角上揚,許久,“山無棱,天地合,乃敢與君絕?!?/p>
? ? ? ? ? ? ? ? ? ——完結(ji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