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燭高燒，喜帕遮面，我坐在喜床上，手心里全是冷汗。
三日前，我還在莊子上喂雞，父親突然派人把我抓回侯府，說我那京城第一美人的嫡姐蘇晴暴斃了，讓我替嫁。沒有問我愿不愿意，一套嫁衣裹上來，我就被塞進(jìn)了攝政王府的花轎。
"吱呀"一聲，門開了。
腳步聲很重，帶著酒氣，停在我面前。喜帕突然被掀開，我抬頭，對上一雙寒星般的眼睛。蕭景珩，當(dāng)朝攝政王，權(quán)傾朝野，據(jù)說手上沾的血能染紅整條護(hù)城河。
他捏住我的下巴，力道大得讓我生疼："侯府真是好大的膽子，送個冒牌貨來糊弄本王？"
我心跳如鼓，卻強(qiáng)裝鎮(zhèn)定："王爺說什么，妾身聽不懂。"
"聽不懂？"他冷笑，手指移到我脖子上，慢慢收緊，"蘇晴鎖骨下有顆紅痣，你呢？你到底是誰？"
我呼吸困難，眼前發(fā)黑，卻在這瀕死的瞬間摸到了袖中的硬物——那是蘇晴的貼身丫鬟臨死前塞給我的金釵。我拼著最后一絲力氣拔出來，金釵在燭光下閃著冷光："王爺……蘇晴……是被人害死的……"
蕭景珩的手松了松。
我大口喘氣，眼淚不受控制地流下來："我查過了，姐姐不是病死的，是中毒。她死前給我留了這支釵，里面有字條——'小心王爺'。我替嫁進(jìn)來，就是要查清真相，為我姐姐報仇！"
這是實(shí)話，也是我的目標(biāo)。蘇晴雖與我并不親近，但她死得蹊蹺，那丫鬟找到我時渾身是血，說"小姐是被人毒殺的，求二小姐做主"。我這條命是蘇晴給的——當(dāng)年若不是她暗中送銀子，我早病死在莊子上了。這個仇，我必須報。
蕭景珩盯著我看了許久，突然松開手，轉(zhuǎn)身走到桌前倒了杯酒："從今日起，你便是蘇晴。查案可以，但若讓本王發(fā)現(xiàn)你耍花樣，這攝政王府就是你的墳?zāi)埂?
我摸著脖子上的紅痕，知道第一關(guān)算是過了。但這只是開始，我要在這吃人的王府里，查出要了我姐姐命的兇手。
第二日請安，我就遇到了阻礙。
攝政王府有個側(cè)妃李氏，是丞相的侄女，聽說極得寵愛。她穿著一身絳紫色錦裙，坐在主位上，手里轉(zhuǎn)著佛珠，眼神卻像毒蛇。
"喲，王妃今日怎么瞧著氣色不好？"李氏掩嘴笑，"也是，姐姐這病來得突然，昨日還好好的，今日就……哦不對，王妃您本來就沒病，是替嫁的那位'暴斃'了。"
她故意咬重"暴斃"二字，我心頭一緊，面上卻不動聲色："側(cè)妃說笑了，姐姐確實(shí)是突發(fā)急病，我作為妹妹，自然要替她完成未竟之事。"
"未竟之事？"李氏站起身，走到我面前，突然壓低聲音，"蘇晚，你以為蓋著蓋頭就能瞞天過海？侯府送個庶女來充數(shù)，真當(dāng)王爺眼瞎？"
我后背發(fā)涼，她竟然知道我的真實(shí)身份！
那日回門，我本想找父親問個清楚，卻被李氏的人"請"到了偏廳。她拿出一包藥粉扔在我面前："喝了它，我就告訴你蘇晴是怎么死的。"
"這是什么？"
"讓你'病逝'的藥，跟你姐姐喝的一模一樣。"李氏笑得溫柔，"蘇晴那個蠢貨，發(fā)現(xiàn)了王爺?shù)拿孛?，還想威脅王爺娶她為后，你說她是不是該死？"
我盯著那包藥，手在袖中掐得生疼。原來姐姐真的發(fā)現(xiàn)了什么，而兇手……真的是蕭景珩？
"我不喝。"我抬頭看她，"側(cè)妃既然知道這么多，想必也是參與者。我若死在這里，王爺追究起來，你擔(dān)待得起嗎？"
李氏臉色一變，抬手就要扇我耳光，我抓住她的手腕："側(cè)妃娘娘，這王府里想讓我死的人不少，但我蘇晚命硬，不是誰都能拿走的。"
回到房中，我關(guān)上門，腿一軟差點(diǎn)跪倒在地。蕭景珩是兇手？不，若真是他，他昨夜就該殺了我。李氏在挑撥離間，但她說的"秘密"是什么？姐姐到底發(fā)現(xiàn)了什么？
我必須更快，要在他們對我下手之前，找到真相。
接下來的半個月，我開始拼命努力。
白天，我是溫柔賢淑的攝政王妃，陪蕭景珩進(jìn)宮請安，應(yīng)付那些貴婦的明槍暗箭；晚上，我換上夜行衣，在王府里四處查探。
我發(fā)現(xiàn)蘇晴的院子被封了，說是"病逝之人，恐有晦氣"。但我買通了守院的老嬤嬤，在月黑風(fēng)高夜翻了進(jìn)去。
蘇晴的閨房保持著原樣，我翻箱倒柜，終于在妝奩底層找到了一封密信。信紙已經(jīng)發(fā)黃，上面的字跡我認(rèn)得，是姐姐的。
"丞相欲以我為餌，誘殺攝政王，我不從，他便以全族相脅。景珩并非惡人，那夜我偷聽到他與暗衛(wèi)談話，先帝之死另有隱情……"
我的手在抖。先帝之死？那不是病逝的嗎？
繼續(xù)往下看："他們給我下了慢性毒藥，我知道自己活不成了。晚兒，若你看到這封信，記住，不要相信丞相，也不要相信李氏。蕭景珩在查一樁大案，你幫他，就是幫你自己……"
信紙背面，畫著一張地圖，標(biāo)記著城郊的一處別院。
我正要把信收起來，突然聽到窗外有動靜。我迅速吹滅蠟燭，躲到屏風(fēng)后。門被推開，一個黑影閃了進(jìn)來，直奔妝奩。
我屏住呼吸，看清了那人的側(cè)臉——是蕭景珩的貼身侍衛(wèi)，趙青。
他在找什么？難道蕭景珩也在找這封信？
等趙青離開，我從后窗翻出去，一路狂奔回房。心還在狂跳，但我已經(jīng)理清了線索：蘇晴發(fā)現(xiàn)了丞相的陰謀，被滅口；蕭景珩在查先帝之死；而我，被卷進(jìn)了這場政治漩渦。
我決定主動找蕭景珩合作。
"你要跟本王合作？"蕭景珩挑眉，手里把玩著一枚玉佩。
我把信拍在桌上："王爺在查先帝駕崩的真相，我姐姐因?yàn)橹懒诉@個秘密被毒殺。我們有共同的敵人——丞相。"
蕭景珩的眼神變了，從玩味變成審視："你看了信？"
"看了。"我直視他的眼睛，"我知道王爺懷疑我是丞相派來的細(xì)作，但我不是。我只是一個想為姐姐報仇的庶女，如果王爺不信，可以現(xiàn)在殺了我。"
他沉默了很久，突然笑了："蘇晚，你比你姐姐聰明，也比她狠。"
那日起，我們開始聯(lián)手。我利用王妃的身份，在貴婦圈中打探消息，發(fā)現(xiàn)李氏每月十五都會去城郊的慈云庵"祈福"；蕭景珩則派人查那處別院，發(fā)現(xiàn)那里是丞相培養(yǎng)死士的據(jù)點(diǎn)。
一個月后，我們掌握了足夠的證據(jù)——丞相勾結(jié)敵國，毒殺先帝，意圖扶持幼帝，自己攝政。而蘇晴，是因?yàn)榕既宦牭搅素┫嗯c敵國使者的密談，才被滅口。
"可以收網(wǎng)了。"蕭景珩說。
我點(diǎn)頭，心里卻隱隱不安。這一切太順利了，順利得像有人故意讓我們查到這些。
但我沒說出來。畢竟，結(jié)果就在眼前，只要扳倒丞相，姐姐就能瞑目了。
然而，意外來得猝不及防。
收網(wǎng)那日，蕭景珩帶兵圍了丞相府，卻在密室中發(fā)現(xiàn)了一具女尸——是蘇晴。
她沒死？我沖進(jìn)密室，看到那張與我七分相似的臉，只是面色青紫，顯然剛死不久。她手里攥著一塊玉佩，是蕭景珩的隨身之物。
"這是……"我顫抖著看向蕭景珩。
蕭景珩的臉色鐵青："她不是蘇晴。"
"什么？"
"蘇晴的左肩有胎記，這具尸體沒有。"蕭景珩蹲下身，撕開尸體的衣領(lǐng)，"這是易容術(shù)，有人故意讓我們以為蘇晴還活著，又死了。"
我腦袋嗡嗡作響。如果這具尸體不是蘇晴，那真的蘇晴在哪？
回到王府，我直奔蘇晴的院子，在那張地圖標(biāo)記的暗格里，找到了真正的秘密——一本賬冊，記錄著丞相與朝中大臣的往來，以及……蘇晴的筆跡。
最后一頁寫著："晚兒，如果你看到這頁，說明計(jì)劃成功了。蕭景珩以為丞相是兇手，就會放松警惕。其實(shí)毒殺我的人，正是蕭景珩本人。他發(fā)現(xiàn)了我是丞相的人，便先下手為強(qiáng)。而你，我親愛的妹妹，你才是我留給他的最后一份禮物——前朝公主的女兒，身負(fù)藏寶圖，他一定會為了寶藏留著你，然后……"
后面的字被血染模糊了。
我跌坐在地，渾身發(fā)冷。所以姐姐是丞相的細(xì)作？蕭景珩才是殺她的兇手？而我，是姐姐留給蕭景珩的誘餌？
不，不對。如果蕭景珩想殺我，他早就動手了。這封信……這封信是偽造的！
我猛地站起來，卻聽到身后傳來掌聲。
"聰明，真聰明。"
我轉(zhuǎn)身，看到了一張與我一模一樣的臉——蘇晴，真正的蘇晴，穿著一身白衣，從陰影中走出。
"姐姐？"我聲音發(fā)顫。
蘇晴笑著，那笑容卻讓我毛骨悚然："我的好妹妹，你果然沒讓我失望。替我嫁進(jìn)來，替我查案，替我引出蕭景珩的所有勢力……你做得太好了。"
"你沒死？"
"我怎么會死？"蘇晴走到我面前，伸手摸我的臉，"那具尸體是替身，我不過是假死脫身，讓丞相以為我叛變，讓蕭景珩以為我死了。而你，就是我留在王府的棋子。"
我后退一步："那封信……賬冊……"
"都是我寫的。"蘇晴眼中閃著瘋狂的光，"蕭景珩殺不了我，因?yàn)槲沂掷镉兴麖s君的證據(jù)。但我殺不了他，所以我要利用你。你是前朝公主的女兒，蕭景珩一直在找藏寶圖，他留著你，就是為了寶藏。而我，只要在他找到寶藏后，殺了你，拿走地圖，就能坐擁天下。"
"你瘋了……"我喃喃道。
"我沒瘋！"蘇晴突然尖叫，"我才是侯府嫡女，我才是該嫁給攝政王的人！可父親為了攀附丞相，要我去做細(xì)作，憑什么？我要自己當(dāng)皇后，我要這天下！"
她抽出一把匕首，抵在我脖子上："現(xiàn)在，把藏寶圖交出來。我知道它在你身上，母親臨死前刺在你背上的，對吧？"
我閉上眼，原來如此。原來我才是那個被蒙在鼓里的人。蘇晴假死，利用我引出蕭景珩；蕭景珩利用我引出蘇晴；而我，只是她們博弈的棋子。
"如果我不給呢？"
"那你就去死。"
匕首劃破皮膚，血滲出來。就在這千鈞一發(fā)之際，一支箭破空而來，射穿了蘇晴的手腕。
蕭景珩從門外走進(jìn)來，身后跟著御林軍。
"蘇晴，你終于現(xiàn)身了。"蕭景珩冷冷道，"你以為本王真的相信那些證據(jù)？本王不過是將計(jì)就計(jì)，引蛇出洞。"
蘇晴臉色慘白："你……你知道？"
"本王從一開始就知道蘇晚是替嫁，也知道你是假死。"蕭景珩走到我身邊，將我拉到身后，"你以為那封'弒君證據(jù)'是真的？那是本王偽造的，就是為了讓你以為抓住了本王的把柄，從而現(xiàn)身。"
我愣愣地看著他："所以……你沒殺我姐姐？"
"殺她的是丞相，也是她自己貪得無厭。"蕭景珩轉(zhuǎn)頭看我，眼神復(fù)雜，"但本王確實(shí)利用了你，利用你引出蘇晴和丞相的殘黨。蘇晚，你恨本王嗎？"
我看著他，突然笑了。
"王爺，"我擦了擦脖子上的血，"我也利用了你啊。利用你查清姐姐的死因，利用你擺脫庶女的身份，利用你……站在這權(quán)力的頂端。"
蕭景珩愣了一下，隨即大笑："好，好一個蘇晚！"
蘇晴被拖下去時，還在尖叫："蘇晚，你以為你贏了？你不過是他的棋子！等他拿到藏寶圖，你也會死！"
我看著她被拖走的背影，輕聲說："姐姐，你錯了。我不是任何人的棋子。"
三日后，丞相滿門抄斬，蘇晴在獄中自盡。而我，成了真正的攝政王妃。
蕭景珩問我："藏寶圖真的在你背上？"
我背對著他脫下外衣，露出光潔的后背："王爺自己看，有嗎？"
他看了許久，伸手撫過我的肌膚："沒有。"
"本來就沒有。"我轉(zhuǎn)身，勾住他的脖子，"我母親只是個普通舞姬，哪是什么前朝公主。那個傳說，是我放出去的風(fēng)聲，就是為了引蛇出洞。"
蕭景珩瞇起眼："所以你一直在騙本王？"
"彼此彼此。"我笑著吻上他的唇，"王爺，這局棋，我們打平了。但從今日起，我要做的不只是你的王妃，我要做這天下最尊貴的女人。你，愿意陪我嗎？"
蕭景珩扣住我的后腦，加深這個吻："樂意之至。"
窗外，夕陽西下，染紅了半邊天。我知道，屬于我蘇晚的時代，才剛剛開始。
這王府里的魑魅魍魎，這朝堂上的明槍暗箭，都來吧。我不再是那個任人欺凌的庶女，我是攝政王妃，是這天下棋局的執(zhí)子者。
姐姐，你輸了，輸在你只想做皇后；而我贏了，因?yàn)槲乙?，是這萬里江山，盡在我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