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天空沒有城

01.? Y小姐第一次對男孩子心動是在她初三上學期的時候，那時候因為學校新建了學生宿舍樓和食堂，附近學校的學生紛紛轉學過來寄宿，分在Y小姐班里的總共有五個轉學生。Y小姐就是在這時遇見了X，還成了中間間隔一條過道的隔壁桌。要說Y小姐最喜歡X什么，應該就是那一雙笑起來瞇到不見的大大眼睛吧，笑的太用力；還有就是X的聲音，Y小姐形容就像是早春的玉蘭立在枝頭，在清冷的風中微微顫動。

年少時候的喜歡就跟鬧著玩似的，課間你藏起我的橡皮，我就在你的書上畫個鬼臉；你拿蒼耳球粘住我頭發(fā)，我就滿教室追著你跑。在看得見你的地方我便滿心歡喜，見不到你我會心心念念。

02.? 終于有一天，Y小姐收到了X傳遞過來的紙條，用的是當時情侶間傳遞情書最愛用的折疊方式。Y小姐小心翼翼的打開來，上面是工工整整一筆一劃鄭重寫上的“我喜歡你”，仿佛受到強烈沖擊似的，Y小姐捂著她劇烈跳動的心，一遍又一遍反復的看著那四個字，像在確認真假一般。久久不敢回復，怕是一個試探，又怕是出自惡作劇。一整天Y小姐都把紙條放在口袋里，腦中不停的猜測X到底什么意思。心里亂糟糟的。

不行！Y小姐決定停止各種猜想，一定要面對面問清楚。在那天放學，Y小姐收拾東西的動作故意放的很慢，而X也很有默契的留下來。等大家都走了，Y小姐深吸一口氣準備問他什么意思，“Y,你喜歡我嗎？”X先開口了，“要是你不喜歡我的話，那我們連朋友也不要做了?！蹦且豢?，教室安靜得都能聽得清彼此的呼吸聲。

Y小姐的心狂跳不止，她不敢看他，因為她知道要是抬頭的話，一定會對上那雙緊緊盯住她的明亮如繁星的眼眸啊。Y小姐沒有說話，承認喜歡一個人到底有多難呢，她不知道，只是關于X的一切讓她猝不及防，她甚至都沒有幻想過這種場景。

很長很長的沉默，連夕陽余暉都已經黯淡下來，他們就這樣一個等著，一個低著頭想著。

Y小姐終于默默地拿出那張被攥得皺巴巴的紙條，無比篤定的拿起筆在“我喜歡你”下面寫了一行小字，“我也喜歡你啊”。把紙條遞給X，Y小姐砰砰亂跳的心安靜了下來，帶著無法言說的愉悅，看著X低頭閱讀的樣子，Y小姐能清晰地看見X上揚的嘴角，看見他抬起頭來笑得迷人璀璨，看見他的臉微微發(fā)紅，看見彼此的距離越來越近氣息越來越急，看見他的手捧著她的臉，看見他偏著頭在她唇上落下輕輕一吻，然后Y小姐踮起腳尖閉上了眼睛。這是她的第一個吻，和自己喜歡的男孩子。

走在回家的路上，Y小姐真是雀躍的如一只歡快的百靈鳥，不自覺的哼起了小調。她想象著X也像她一樣的歡喜，想著想著她就不禁幻想跟X結婚的場面，那時候一定要有一件最美的婚紗，還要有一束捧花，不要什么玫瑰百合，就選她最喜歡的白山茶花，還要在她最喜歡的那個城市，在初雪那一天，成為他的新娘。

第二天上學時再見到X，Y不好意思的笑笑，一切好像也沒有和以前有什么不同，只是他們上課常常會不自覺盯著彼此的側顏，打打鬧鬧比以前更多了，終于可以在互傳的小紙條最上方寫上“情書”兩個字了。原來這就是談戀愛啊，Y小姐想，每天像有說不完的話一樣，怎么看對方都不夠。只是二人都刻意的小心翼翼，生怕在這個校規(guī)甚嚴的學校里走露了風聲。

03.? 放學時，X讓Y小姐等一會兒，等人全都散去，X拿出一把口琴，然后自顧自吹起了一首天空之城。Y小姐從不知道X會吹口琴，撐著頭看著眼前的他一臉認真的樣子，真的好好聽啊，Y小姐想，如果口琴聲不停，我可以一直一直看著他。一曲完結，“好聽嗎，天空之城?！盭問。Y小姐看著難得正經不玩笑的他，故意逗他“不好聽啊，很憂傷?！比缓罂粗沧彀櫭?，Y小姐才笑出來，拿手在他臉上一頓揉然后扯出一個笑臉，“逗你的啦，超好聽，不過憂傷是真的。你為什么不吹點歡快的？”

“因為悲傷的東西才能久久留在人心啊。我想讓你記住我為你吹的第一首曲子?！?/p>

“那天空之城以后就是我和你專屬的歌咯？”

“嗯，我就是這個意思。”

有點浪漫，Y小姐想。

從天空之城以后，幾乎每天放學X都會為Y小姐吹不同的純音，這是他們之間的小習慣，不過Y小姐最喜歡的還是那首天空之城。

04.? 那天最后一節(jié)體育課，Y小姐繞著操場跑了三兩圈就累得不行，枕著手臂側躺在草地上，閉目養(yǎng)神。放學鈴響，X跑完也過來，坐在一旁。Y小姐問，“今天還吹口琴嗎？”“不，明天吹?！钡萗小姐再睜開眼睛時，天已經變成墨藍色，有幾粒白白的星忽閃忽閃的，時不時響起幾聲大鳥粗糙的鳴叫。X就在眼前，同樣的姿勢側躺看著Y小姐。

“我睡著了？”

“嗯，睡得很沉?！?/p>

“那你不叫醒我還看我?！?/p>

“你知道嗎？”

“嗯？”

“你的眼睛像星辰瀚海。”

夜風漸大。

05.? 很快初三的寒假就要來了，最后一天，X遞來一沓厚厚的的信紙，全部折疊成好看不好拆的樣子，“給你。這是28封信，寒假的時候你每天可以拆一封，要按照上面的序號拆?！蹦菚r候談個戀愛都是偷偷摸摸的，兩人都還沒有被允許擁有手機，想著那么多天都見不到他的臉，牽不到他的手，聽不到他的聲音和他的口琴，Y小姐此刻只想就這樣一直抱著他，臉埋在X的肩上，嗅著他身上似有若無的檸檬香味，輕輕抽泣。

“怎么了？”

“你給我寫了28封信，我卻沒想到給你寫，或者其他的也沒有?！?/p>

“所以你是因為愧疚才哭的嗎？”

“嗯，差不多。你要是想起我怎么辦？”

“那你不要哭了，我向你保證，我一定不會想你?！?/p>

“哦？這個你要怎么保證？”

X想了一會兒，然后就在Y小姐額頭上留下一個溫暖的印記，“現(xiàn)在我已經把這28天的想念全都留給你了。這樣，你就能安心了吧？”

“不，”Y小姐霸氣得踮腳吻住了X，“喏，還給你一點點，你還是可以偶爾偷偷想一下我的?！?/p>

“嗯?！?/p>

06.? 在寒假開始的頭幾天，Y小姐還能遵守約定，一天拆一封，到了第五天，Y小姐一股腦把這些信看了個遍，然后甜甜的傻笑。她決定，既然X給了她28封寒假的信，那她也要回禮，每天給他寫一封回信，問他今天想她了沒。等到寫滿28封回信，Y小姐就能親自問他了。

下學期報道那天，Y小姐來得特別早，揣著28封回信在報道處等著X?？墒牵嗟娜藥缀醵紒砹?，Y小姐就是沒有見到他。正式上學以及之后的一個星期，Y小姐都沒有見X來上學。她很想他，她很疑惑，她去問跟X一起轉學來的鄰居同學，這時候她才知道X不是生病，不是請假，而是轉學了。

Y小姐簡直難以置信，放假前還約定開學時候見面，卻這么突然，沒有事先告訴她，甚至沒有告別，X就如來時一般，毫無預兆，突然就走了。Y小姐感到一絲背叛的意味，這算什么，連聲招呼都不打。Y小姐越想越生氣，可是氣憤沒幾天，她就像泄了氣的氣球一樣，蔫蔫的，她很想他呀。想知道為什么突然轉學，不告而別，想知道他轉去哪里。

可是她想歸想，卻什么也不能做，沒有辦法聯(lián)系他，更沒法找到他。年少的歡喜和喜歡就這樣稀里糊涂，無疾而終。

07.? 日子過得很快，曾經的情愫也消散得很快。Y小姐這樣想著，升上高三了，學校變得更大了，身邊的男孩子也更多了，Y小姐的心也釋懷了很多，她已經很久沒有想過X，而那些見證著他們之間從開始到結束的小紙條和一封封來往的信紙也被她夾在一本厚重的大書放在書架的最頂層。過去了三年，Y小姐也終于停止了猜想，那些原因現(xiàn)在已經都不重要了。

而且Y小姐也已經交往了一個男孩子，追了Y小姐足足一年，對Y小姐那也是很浪漫很真誠的。

然而就在某一天的課間，當Y小姐搓著手站在走廊上曬太陽聊天的時候，轉頭卻瞥見走廊另一端一張曾經熟悉到可以臨摹出來的臉。是的沒錯，Y小姐確定自己沒看錯，那張臉，那張她心心念念了三年未見的臉，此刻就出現(xiàn)在她的面前。

陽光柔和的打在X那張好看的臉上，他正和身邊的女孩子說笑，有些親昵，就像曾經他對著她笑一樣。隔著距離聽不見聲音，就像在看一部慢動作唯美的默片，Y小姐卻不禁覺得有些滑稽，她扯了扯領子，轉身進了教室。她可不想看見這一幕，但是走廊上X的笑容和身邊那個短頭發(fā)齊劉海的女孩子的身影就像是魔咒一般，占據(jù)在Y小姐的腦海中揮之不去。

越想越煩躁，Y小姐決定找個情緒的出口。當天晚自習Y小姐就跟死黨小Z講起了自己從初三開始到今天和X之間的所有事情，內容不多，三言兩語就講完了。

期間小Z一直都沒有說話，直到聽完所有故事，才用一張大八卦臉說：“原來X初三是轉學去你們那兒的啊，他之前是和我一個班的，我們還是鄰居呢，但是聽說他初三下學期就搬家了，應該就是這樣才從你們學校轉走的?！?/p>

“搬家?好好的為什么突然搬家，也沒有事先告訴我?！盰小姐說著就有點生氣起來。

“不清楚啊，我跟他不是很熟。不過聽我媽說當時他爸媽好像發(fā)現(xiàn)他早戀，初三都沒讓他讀完就帶著他搬了家，轉了學。”

“那他現(xiàn)在是在和其他女生交往了嗎，就和他同班的一個長得不高瘦瘦的短頭發(fā)齊劉海的很白的女生?！?/p>

“和他同班的一個長得不高瘦瘦的短頭發(fā)齊劉海的很白的女生？才不是呢，那是我們以前班花，人家已經有男朋友了。哎你是不是還在喜歡X啊？你可別忘了你現(xiàn)在可是有男朋友的人呢?！毙一臉擔憂的提醒著。

“我知道。”Y小姐很惆悵啊，趴在桌子上像在思考什么。

08.? 可是在那天之后，Y小姐出去走廊曬太陽的次數(shù)明顯比以前多多了，也會經常拉著小Z造訪那間位于X教室隔壁的小小圖書室，看到X和那個班花女生在一起Y小姐便會賭氣似的拉著旁邊的男孩子聊天夸張的笑。這些小Z知道是怎么回事，Y小姐更知道。

所以當小Z問Y小姐要怎么辦的時候，Y小姐只能苦笑，X可能根本沒發(fā)現(xiàn)自己和Y在同一所中學同一幢樓甚至同一層，中間只隔著一個班級。

Y小姐不想說話，出去外面吹吹風，走廊上很陰冷，風直往領子袖口灌進去，有點透不過氣來。轉頭，看見另一邊的走廊站著X，就他一個人，好像早就在那兒等著她出現(xiàn)。

Y小姐覺得眼睛有些干澀，剛要走，男朋友就出來了，笑著問：“怎么了，怎么一臉不高興的樣子”，說著拉著Y小姐的手進去，“走吧，別呆在外面感冒了?！盰小姐轉頭看看X，看他眉頭微鎖，緊緊盯著Y小姐。

09.? 就這樣，Y小姐和她男朋友一起度過了高考，也度過了大學四年，而X，高考完Y小姐就再沒見過他，也不能去見他，這在戀愛中自有一套規(guī)則的，Y小姐深知，只是聽說他去了遙遠的北方一所很好的大學，那座城市冬天時候可以看到大片白雪，落在街道，落在樹枝，落在大海里，也落在戀人的心里。

那兒曾是Y小姐心心念念最喜歡的城市，說以后要和X在那安家的城市，要去看大雪落在大海里的城市。

大學畢業(yè)這一段時間，每個人都很忙，Y小姐也一樣，忙著找工作，忙著吵架。Y小姐的男朋友畢業(yè)想要留在這里工作，而Y小姐則想去那座她夢見過無數(shù)次的城市，去那兒找尋夢想，看雪，生活。

于是Y小姐和她男朋友又開始了爭執(zhí)，末了，累了，她終于說:“既然我們想走的路不同，那就不要遷就彼此為彼此停留，分手吧?！?/p>

“Y，我覺得你根本就沒有認真愛過我，這么多年我能感覺到你的心不在焉，”他看了Y小姐一眼，眷戀的也是疲憊失望的一眼，“那就分開吧?！?/p>

結束的突然倉促，幾年的點滴甜蜜什么時候悄悄演變成了壓抑和禁錮呢？

如釋重負，她想。

10.? Y小姐收拾好行李，便坐上了飛往那個城市的飛機。她哭得渾身顫抖抑制不住，她記得，X莫名離開后的這么多年她都沒有這樣哭過了。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哭什么，不是剛結束的那段感情，不是離家的不舍，她哭得太厲害以至于不斷有空姐過來查看她有沒有事。

Y小姐終于沉沉的睡著了，夢里，她站在一面有海景的落地窗前，靜靜地看著她夢寐以求的大雪，在她一側，是十指緊扣的她的手和一雙熟悉的溫暖的修長的大手。

下了飛機，在機場大廳，Y小姐看著滿滿都是忙碌的人群有些茫然，在這座有X在有大雪的城市，她竟第一次感到有些陌生。

愣了好一會兒，就看見人群漸漸在她面前讓出一條路來，然后X就出現(xiàn)了，Y小姐不想像個花癡，但是X簡直像個天神一般捧著一大束純白的山茶花，笑意盈盈走到她面前，單膝跪地，“Y，我終于在這座城市等來了你。我一直想要告訴你卻沒有告訴的是，自從你出現(xiàn)在我生命里，我的人生分為兩部分，遇見你之前和遇見你之后。遇見你之前我以為人生只有喜怒，遇見你之后你才賦予我以愛情的苦樂。遇見你之前，人生于我來說是漫長的兩三萬個日夜，遇見你之后竟然短到只想和你一人馬上開始我們的余生。所以，Y小姐，從此刻開始你愿意以妻子的身份讓我陪你看這座城市的每一場雪嗎？”

Y小姐這么癡癡的看著這張臉，早已經淚流滿面。

“X先生，我愿意！”

Y小姐緊緊擁吻著X，她知道，這一次，X來了就不會再離開了。

人群沸騰起來，大家紛紛鼓掌。

“你知道，我?guī)Я四愕男?，還有沒來得及給你的28封回信！”

“嗯，我知道?！?/p>

人群突然有人喊：“快看！下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