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長霞直指建軍心里的矛盾,對建軍說:“不管你住在哪里,價格如何,住的要開心舒心,我知道你的用心,更知道媽的擔心,姐給你一萬私房錢補貼你,還是大家住在一個小區(qū)的好?!?br>
二零零一年,新房裝修完成,張書賢和二個兒子如愿搬進新房。
新房內(nèi)窗明幾凈,家具也是全新的,只有張書賢的房間還是老家具。
長霞勸母親說:“媽,你的床和櫥子都舊了,還是換個新的吧?”
張書賢嘆氣說:“家也拆了,那是你爸掙下的家業(yè),在把這幾樣東西換了,我連個念想都沒有了?!?/p>
長霞聽出母親聲音中帶著難受,心中也回憶起了父親。
從老家到泗洪、從泗洪到淮安、從軍分區(qū)到市委大院,每次搬家都是父親指揮大家,這一次……
長霞淚水在眼中打轉(zhuǎn),強忍著不讓它落下,怕張書賢看見更傷心難過。
武軍聽說母親要搬新家,為了母親住的舒服,單獨給母親房間裝了空調(diào)。
中秋節(jié)武軍回來探親,晚上一家人聚在一起,飯菜都是媽媽的味道。菜香情濃武軍舉杯對張書賢說:“媽,我敬您一杯,這么多年在外,沒能好好的陪您?!?/p>
張書賢立刻說:“你一個人去外也不容易,這么多年媽也沒照顧到你,只要你工作好,過得好媽就放心了?!?/p>
武軍把酒喝了繼續(xù)說:“媽,我記著您和老爸的教導,沒有辜負了你們期望,現(xiàn)在我的職位已經(jīng)和老爸平級了?!?/p>
時間過得飛快,靜考上了大學。
張書賢高興對靜說:“在外邊要照顧好自己,好好學習。外公要活著,肯定會送你去學校的,外公最喜歡有文化的人?!?/p>
張書賢說著眼中流下了淚,靜上前摟著張書賢說:“外婆,您別難過,我會常回來的?!?/p>
張書賢說:“外婆沒難過,外婆是高興,你是我們家第一個大學生,圓了外公的夢。”
靜上了大學,少了“外婆,外婆”的叫聲,張書賢覺得心中有點空蕩蕩的。

不管你的心情如何,日出日落總是按時到來。時間不會因為你高興或難過而停止走動。
這天長雁回來看母親,發(fā)現(xiàn)母親面容發(fā)黃,眼睛也有點發(fā)黃。
她帶著疑問的口氣對張書賢說:“媽,你這幾天身體還好吧?”
張書賢回:“還好,沒什么問題?!?/p>
長雁又說:“我覺著您的臉有點發(fā)黃,是不是去機關門診看看?!?/p>
張書賢跟著說:“沒發(fā)現(xiàn)身體有什么難受的地方。”
長雁堅持說:“還是檢查一下吧,去門診也很方便?!?/p>
生活中的意外,總是讓人碎不及防。
張書賢各項指標高的異常,長雁親自帶著母親去市一院進行復查。
檢查結(jié)果出來,張書賢查出來癌癥,而且是晚期。
第二天,長雁、長霞、劉鑫、曉雨就帶著張書賢辦了入院。
武軍得到消息,安排好工作,一路風塵往家趕。
張書賢並不知道自己病重,長雁告訴母親說:“媽,問題不大,就是膽囊息肉有點大,需要切除?!?/p>
武軍回來后,約了醫(yī)院院長。
武軍和長霞來到到院長辦公室,了解母親的情況。
院長搖著頭,用無奈的語氣對武軍說:“向你母親這種情況,估計也就半年時間。”
武軍心頭一沉,隨后問院長:“如果手術呢?是不是可以多活一年二年?”
院長對武軍說:“手不手術都大概半年時間。手術,病人在這半年時間里,生活質(zhì)量會得到改變?!?/p>
告別院長,武軍和長霞倆人一路無語來到病房。
見到張書賢,武軍擠出笑對母親說:“媽,我去找過院長了,放心吧手術不大,安排了最好的醫(yī)生?!?/p>
手術的那天,孩子們早早的來到了病房,母親被安排在病床上推出了病房。
張書賢看看兒子、兒媳婦,又看看女兒,女婿。
當她的目光落在長霞臉上時,長霞看出了母親眼神中的害怕。
長霞上前拉著母親的手,語氣堅定的對母親說:“媽,您放心、不會有事的,我們在外面等您?!?/p>
直到張書賢被推進手術室,她那復雜的目光和眼神、才被手術室的門隔開。

手術是成功的,術后的看護照顧也是細致的,孩子們二人一個班六小時陪護,四個班相互交接。
有一天對面的病友問張書賢:“這幾個姑娘那個是您兒媳婦,那個是您女兒?。课铱炊枷笫桥畠?。”
接著又說:“那個穿您衣服的肯定是女兒?!?/p>
張書賢聽著心里很高興,開心的說:“不是女兒,是兒媳婦,她下班沒回家,到這一身汗,就去外邊衛(wèi)生間洗洗,換上我的衣服了?!?/p>
對面的病友接著說:“老姐姐,您真有福啊,我就一個女兒,三五天才來看我一次。您的這些兒女多孝順,每天下班都按時按點到?!?/p>
孩子們的盡心盡力,細心周到,張書賢傷口恢復很快,二周就出院了。
看著一天天恢復的張書賢,子女們心中非常安慰,他們想著母親會向從前一樣的健康,會陪伴著家人過平凡的日子。
長霞還想著父親的愿望,等母親好了,帶著母親做飛機去旅行。
從夏天到冬季,時間讓子女們忘記了醫(yī)生說的半年生命期,他們覺得母親會打破醫(yī)生的預期。
又到了一年一度的春節(jié),武軍回家陪母親三天。
初四的晚上,正要休息的長霞,聽到母親房間傳來一聲驚人的叫聲。
長霞趕緊來到母親房間,只見母親坐在床上瑟瑟發(fā)抖。
張書賢見到長霞,目光中流露出驚嚇說:“我很冷。”
長霞見母親抖個不停,立刻坐到床上,將母親抱在懷里。
真希望醫(yī)生的預言是錯誤的。
第二天去醫(yī)院檢查,張書賢被留在了醫(yī)院,說是母親的病復發(fā)了。
這一住,張書賢就沒能回家。
她和王詩遠經(jīng)營了幾十年的家,她沒能再看最后一眼。
張書賢住院的第二個星期,長霞值班,長艷也來到了病房。
張書賢躺在搖起的病床上。
用兩只深陷又無光的眼睛看著長霞、長艷,面帶不滿的神情,伸出兩只手對著長霞、長艷比劃著。
張書賢先是指指自己的肚子,兩手圈在一起,由小到大,又將雙手食指交叉在一起,成“十”字,后又用右手伸出四個指頭。
長霞、長艷看著母親,又相互看著。
長艷走兩步來到母親床頭對母親說:“媽,你是說住院兩個星期,病沒好,肚子反而大了,是嗎?”
張書賢面無表情的點頭示意。
長艷繼續(xù)給母親解釋:“你現(xiàn)在主要是肚子復水,你有糖尿病史,醫(yī)生不能給你抽水?!?/p>
張書賢看著長艷,把胳膊從被子上抬起,用手指指外面,又指指自己。
長霞長艷看看母親,又相互看看,問母親:“您是要回家嗎?”
張書賢搖搖頭,目光中帶著失望。
接著張書賢動了動嘴唇,又重復一次動作。
長艷看看母親,又看看長霞,試著問母親:“您是要轉(zhuǎn)院嗎?”
張書賢眼中充滿希望,對長艷長霞點頭。

長霞長艷一時不知道要如何回答母親,相互看著對方。
病房內(nèi)一片沉默,白色的液體一滴一滴流進張書賢的體內(nèi),延長著她的生命。
長霞長艷心里五味雜陳,有一種被人拉扯的痛,因為母親的病已經(jīng)沒有回天之力,只是母親不了解病情。
長霞忍著痛對張書賢說:“媽,我們已經(jīng)請了最好的醫(yī)生,您放心治療吧?!?/p>
長艷把床搖下去,長霞幫母親蓋好被子,兩人相對無言的坐著。一周后,武軍第三次回淮。第一次因為張書賢住院,第二個次因為張書賢昏迷,這一次也是因為母親情況不好。
武軍回來后對長霞說:“姐,我看媽的情況不太好,是否讓老家親戚來看看?”
第二天,老家來了很多親戚。
有王詩遠的弟弟,王詩遠的侄子輩,還有張書賢的侄子輩。
張書賢今天狀態(tài)不錯,三點多鐘長霞對張書賢說:“媽,三爺來看您了?!?/p>
張書賢臉上露出一絲笑意,用一只手在枕頭下面摸索著,長霞知道母親的用意,幫張書賢從枕頭下面拿出一個紅包,對張書賢說:“媽,您是要這個嗎?”
張書賢接過紅包,轉(zhuǎn)過頭向門外看去。
長霞走到門外,對一個60多歲老人說:“三爺,我媽要見您。”
老人來到張書賢病床前,對著張書賢說:“二嫂,我來看您了?!?/p>
張書賢點頭,示意三弟坐下,等
三弟坐好,她拿出紅包遞給三弟,三弟連忙推開,張書賢又送到三弟面前,三弟又一次推開。長霞見送來推去,就對老人家說:“三爺,您拿著吧,這是我媽的心意?!?/p>
老人接過紅包,眼圈有點發(fā)紅,看著張書賢說:“二嫂,這時您還想著我,您要好好把病治好,到時候我再來看您?!?/p>
長霞隨著老人家離開病床,走向門外。
門外又進來兩男一女,是王詩遠的大侄子和二侄子。
女的是大侄兒媳婦,只見她走到張書賢的身邊,雙手拉過張書賢的手,看著張書賢瘦弱、暴露青筋、扎滿針眼的手,一面輕輕的扶摸,一面雙眼含淚,充滿深情的說:“俺二娘,您受苦了。”
張書賢看著侄兒媳婦,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用手使勁的握了握侄兒媳婦的手,傳遞著她對侄媳婦的情意。
長霞又一次來到張書賢身邊,對母親說:“大表哥也來了,您見不見?”
張書賢想都沒想、立刻搖頭對長霞說:“不見?!?/p>
說完並轉(zhuǎn)過身體,用后背對著門。
長霞心中為母親難過,走到門口對著大表哥小聲說:“我媽不想見你,你太令她失望了,你可以在房間看看她,也不枉你還有孝心?!?/p>
就在長霞說話時聽見外面有輕微的哭泣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