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個殘疾人,”劉二總是這樣開著玩笑:“我手指頭缺三個,我腦子也不好使?!薄澳阈∽幽X子要不好使,我們都得跳大海。”劉二是誰?是道前洗車廠的老板。他總是跟顧客這樣有話沒話的笑著,嘮著,不知不覺,活也干完了。
劉二原名劉樹剛,大家伙都不知道他的真名,倒是一提劉二,附近的同行們都說曉得,這小子是個人精。他也確實是個殘疾人,右手只剩食指和中指,據(jù)他說是在老家礦上放炸藥蹦石頭時不小心把自己蹦了。“還好是手指頭,這要是臉,是眼睛,我TM這輩子也娶不上媳婦了。”
劉二的洗車場干了有二十年了。原來是和他的親戚合伙開的,后來親戚自挑門戶帶著一些熟客走了,劉二自己挑了大梁。他的洗車廠這么多年幾經(jīng)搬遷,現(xiàn)在是不大不小,工人十一個。場地是租一家大型修理廠廢棄的后院,他收拾了幾天,自己搭建了一排鐵皮房,洗車設備安放好,就馬不停蹄地干起活來。要說這劉二哪像個老板,天天早上六點準時到廠給工人送飯,他也一起吃,吃完衣服一換,立馬活起。
劉二的廠子活怎么那么好???實話告訴你,他開的不是普通的洗車場,不是那種用水槍“呲呲”車身,干凈后再用抹布擦擦就走車的洗車方式,而是專門洗二手汽車的發(fā)動機、內(nèi)室兼車身外部拋光、打蠟和美容。
要說劉二這人可真能干,他從來不是對工人指手畫腳,然后大爺似的坐那一呆。他每天和工人一起接車,安排好哪個洗車身,哪個洗內(nèi)室之后,主要的,高技術(shù)含量的活劉二都是親自干。頭不抬,貓著腰,有時蹲下來用砂輪打磨。頭發(fā)豎起來了,工作服上都是玻璃膠,常年累月的穿著大雨靴子,他從來都是笑呵呵的。一邊干活還得招呼顧客,回答他們的疑問。顧客有什么需要幫忙的,只要他能幫到,放下手里的活,盡量去辦。認識他的顧客都知道他是熱心腸,所以搬來搬去,他走哪顧客跟到哪。
劉二干活的技術(shù)沒說的。一般的車身劃痕,只要不是那么深的,經(jīng)過他砂輪一磨,然后再拋光、打蠟,光亮如新。清洗發(fā)動機,看著簡單,好像誰都會干,其實不是那么回事,這里面有技術(shù)的。汽車發(fā)動機就像人的心臟一樣,它的旁邊有各種電路插頭、電器開關(guān),一旦清洗時進水,汽車就會打不著火甚至聯(lián)電。汽車電瓶沾水,弄不好會被電擊穿。所以清洗時必須小心翼翼,繞過電路線和插頭。室內(nèi)清洗也很繁瑣,得把座椅卸掉,車底板重新噴上底漆,再鋪上地膠,把座椅上好。這一系列的活劉二干起來得心應手,經(jīng)過他處理過的二手車,不管原來怎么難看,都亮晶晶,像新車似的。
劉二愿意開玩笑,也是個軟心腸的人。他的洗車場住著五家子。有一家父母五十多歲,兒子二十五,是個聾啞人。這家是從農(nóng)村來的,老頭身體不好,只能干些輕體力。劉二見他們可憐,就讓老頭洗車,讓那個聾啞的兒子跟他學技術(shù)。他說孩子不傻,學一門手藝將來能混口飯吃。聾啞人太難溝通,劉二卻不嫌棄,用手勢,看口型,愣是用了兩年,讓這個聾啞孩子學會了汽車拋光、打蠟、美容,而且技術(shù)和他不相上下。
還有一對是半路夫妻。男人女人都各有孩子,一家六口,生活真是困難。劉二幫他們給孩子找學校,求爺爺告奶奶的。孩子多吃的多,劉二不算計。他說沒別的,吃飯還是能讓他們管飽。這兩口子動不動就打起架來,劉二還得做中間人勸和。每天忙完廠里的活都是晚上七八點鐘,有時還得給這些工人做思想工作,真是不亦樂乎。
劉二嘴甜,人機靈,別看缺了三個手指頭,照樣娶了個漂亮能干的媳婦,給他生了一兒一女。照劉二的話說:“我媳婦哪都好,就是脾氣爆。不讓人??!”他的媳婦小麗每天接送孩子上學,有時間就來店里幫忙。她脾氣也確實不好,顧客說重了,要是劉二只是笑笑,她就和顧客吵起來了。劉二勸架,給顧客陪不是,還得照顧媳婦,怕她氣壞了身體。有時別人說他“妻管嚴”,他就說:“人家那么好的大姑娘給我生了兒子女兒,還跟我受苦,又會過日子,我得讓著她,愛著她。別看她那樣,對我可是很好呢!”
劉二這些年經(jīng)營有道,腦瓜活分,生活越混越好。兒子考上了重點高中,女兒聰明伶俐。又在市里買了兩棟寬敞的樓房。他每天還是那么忙碌著,總是很高興。他說我就是一農(nóng)民,能有今天全憑干出來的。小老百姓不勤勞多干活,哪會有好日子過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