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清晨五點多，小C無奈地從被窩里爬出來，快速洗漱之后，給自己一家三口做了簡易的早餐:一碗稀飯，一碟醬菜,一個饅頭。就著醬菜匆匆喝完一碗飯，然后拿了一個饅頭，敲了敲女兒的房門，叮囑她按點起床，記得吃早餐。隨后小C非常無奈地瞅了一眼那個縮在被窩里仍在呼呼大睡的老公一眼，就推開房門急匆匆走了出去。
? ? ? ? 攜著一路的晨霜，小C走了大約四十分鐘才到了與同事約定的地點，（同事有車，小C便搭乘同事的順車上班，久而久之，已經(jīng)成了慣例。小C每天早晨在這里等，每天下午坐車到這里之后再急急走回家。）
? ? ? ? 此刻，同事的車還沒有到，小C搓著冰涼的手跺著稍有些麻麻的雙腳，望了眼車來的方向，哈了口氣，又趕緊捂住雙耳，一瞬間竟莫名有些傷感。心思還未走遠，同事的車到了。
? ? ? ? 坐上車，和同事隨便扯兩句閑話后，便一路沉默著。
? ? ? ? 二十多分鐘車程后，就來到了她所教書的這所學校。對這所學校，小C已經(jīng)非常熟悉了。熟悉到學校門口有幾叢冬青，操場有幾棵白楊，幾根欄桿都一清二楚。
? ? ? ? 同事停好車，兩人下車后穿過教學樓前的廣場往教導處去簽到，邊走邊和一路相遇的老師、同學機械地打著招呼。提起簽到，小C就感到郁悶，以前簽到稍微慢上個兩三分鐘也還能說得過去，從這學期改為智能人臉識別簽到后，就容不得你哪怕有半秒的怠慢。同事們每天幾乎都是一路小跑，總要搶在規(guī)定時間前，以防錯過一分半秒沒簽上到而被扣分。這樣的簽到每天兩次，除此之外你要么上課，要么呆在辦公室，否則即便是去上廁所也得一路小跑著。因為，會有時不時的辦公室簽到抽查監(jiān)督著你。這樣的節(jié)奏下，小C有種喘不上氣的感覺。
? ? ? ? 簽完到緊趕回辦公室，一看手機，七點二十四分，再加上周三，今天有語文早讀。小C忙不迭拿起書本就往教室走，剛到教室門口，就發(fā)現(xiàn)那什么主任已經(jīng)黑著臉在那侯著了，一副恨不得吃了你的表情，小C低下頭匆匆步入教室。
? ? ? 一進教室，放下書，再一看時間，不晚呀，才七點二十五分，距離學校規(guī)定的七點四十分還有十多分鐘呢！即便要求初三老師再早十分鐘，那也還有五分鐘呢！管他呢，反正在學校領導眼中，你來得再早，只要你在他后面哪怕晚一分鐘，也算遲到了，他們在起早趕時間方面專業(yè)得緊，尤其是起早督促你，是他們的最大特長。
? ? ? ? 笑一笑，小C抬頭看向教室里嘈亂的學生，或者抄作業(yè)，或者交作業(yè)，或者四處轉著收作業(yè)，或者打掃衛(wèi)生，或者坐著發(fā)呆，或者風塵仆仆剛進教室，小C發(fā)現(xiàn)她都進教室好一會了，也沒有學生跟她打一聲招呼，對這種常態(tài)，小C表示理解。長期超負荷地運轉，即便是一架機器，也早都麻木了，哪里還有激情可以閃現(xiàn)，更何況是這幫還正處于花季年齡的孩子們呢，早成小木偶了……
? ? ? ? 想到孩子們，小C馬上想到了自己的女兒，今年上六年級，面臨升學，負擔也很重，昨晚作業(yè)做到十一點多，小C很心疼，但又無可奈何。不知道女兒今天早上能不能按時早起。想到此，一抹擔憂從眼中閃過。
? ? ? ? 搖搖頭，小C舉起雙手拍了拍，理解似的勸導孩子們有序安排手頭事務，開始早讀。
? ? ? ? 漫長的五十分鐘早讀中，任課老師都要須臾不離地守在那里，既要組織孩子認真早讀，又要抽空批改先一天留下的作業(yè)。說到作業(yè)，小C又心生感慨，中學孩子課程多，每科作業(yè)兩三樣，合起來要十幾樣作業(yè)，也不知道這些孩子一天當中是怎么完成的。該不會是天天熬夜到十一二點吧？唉，現(xiàn)在孩子的負擔實在是太重了！出于同情，小C就經(jīng)常處于矛盾中，作業(yè)布置少吧，孩子很難出成績，作業(yè)布置多點吧，學生反感，自己也不忍心。經(jīng)常是前頭布置，后頭刪減。就這還常會遭到學生的吐槽。唉，教師難當！語文教師更難當！因為隨著考試形勢越來越嚴峻，學生和家長普遍認為相對于語文，其他科目提分更快，而語文又太靈活，考試時幾乎全憑平時積累，學不學好像也無所謂，因此語文以及語文老師的境遇可以說是異常尷尬。
? ? ? ? 這不，四節(jié)課中，站起來發(fā)言的孩子，都不到十個人。默默靜坐，不動筆墨，懶于思考，聽完合書的情景可真讓人郁悶不已。
? ? ? ? 如果僅僅只是學生的郁悶倒還勉強能夠忍受，問題是，學校領導還見縫插針地前來尋隙。先是早讀下來后學校管后勤的領導派人傳話，說小C所帶班早晨打掃衛(wèi)生不徹底，要求學生午自習時重新打掃;其次是中午大課間活動時，主管文藝活動的主任批評小C班級學生集體舞動作不標準，讓本周內在體育課上要認真糾正，下次驗收不合格，就取消小C文明班級的牌子。小C很郁悶！文明班級的牌子一取消，這個月的班主任津貼又得是最末等……這邊還沒消停，就聽廣播里又通知所有語文老師前往二樓閱覽室參加評課。迅速回到辦公室，對面坐的小姑娘已經(jīng)嘟起了嘴。拿起研修活動手冊，小C無奈地與同組老師一起前往二樓閱覽室。評課中，領導們逐個逐人點評，大多的課都被批得體無完膚，小C的課也因為多媒體課件，學生課堂分組活動不明顯，活動中沒有體現(xiàn)積分評價等問題而被正副校長、教導主任予以強烈地批判，并投以深深憂慮的目光。他們再三質問:? 一節(jié)課這么多毛病，怎么能稱之為高效課堂，又如何能通過高效課堂人人過關的驗收呢？批斗中小C越來越迷茫:難道高效課堂所謂的高效僅僅只是著眼于課堂形式的改革上？小C扭頭看看旁邊的語文組同事，他們一個個也都神情肅然，要么認真地記著筆記，要么貌似深刻反思中。
? ? ? ? 不知道最后領導是怎么結束了他們關于高效課堂的冗論，小C只恍惚記得說讓每人下去寫一篇關于高效課堂的反思。所有與會老師都表示很頭疼。
? ? ? ? 等小C趕到教室時第三節(jié)課已經(jīng)快下課了。小C繼續(xù)堅持上完了中午的課。
? ? ? ? 課后，小C拖著疲累的身體去食堂吃飯，打卡后端起碗。小C欲哭無淚。怎么又是湯面片？瞅著幾乎沒有油星僅有幾片菜葉的清湯面片，小C突然滿腹委屈，從早忙到晚，就只能吃上這么一碗飯，就這還是自己掏錢買的，小C真心覺得有些對不起自己這副每天奔波勞碌的身體。
? ? ? ? 前幾年開始，國家頒布政策，為農村中學生提供免費營養(yǎng)餐。這樣的舉措的確令人振奮。到運行一段時間，就發(fā)現(xiàn)營養(yǎng)餐工程管理不善，常有出力不討好的現(xiàn)象。今年國家加大治理，實行食材統(tǒng)一配送制度，娃們的營養(yǎng)餐質量明顯改善。可令人驚異的是，老師的就餐情況并沒有得到改善，而且還要求每天和學生的有所區(qū)別，問了一下緣故。人家回答說是怕輿論影響，到時候說教師違規(guī)享用學生的營養(yǎng)餐。呵呵！聽到回答，小C幾乎想要大罵一聲“去他媽的狗屁輿論！”難道就因為輿論，就非得以低于學生的飯食標準來對待老師？就非得做這么多掩人耳目的形式，不嫌累得慌？難道就因為這些狗屁輿論，要寒了教師的心？教師也是人，教師一不偷二不搶自己花錢打卡吃飯，為什么就不能吃到自己想要的飯食，還要被像防賊一樣地防著？這樣的被對待著還有什么教師的尊嚴可說？
? ? ? ? 按捺住心里的憤懣，揉了揉幾欲淚奔的雙眼，小C胡亂地吃了幾口那幾乎辨不來口味的湯面片，轉身離開了飯?zhí)谩?/p>
? ? ? ? 路上遇到政教處管扶貧的一位領導，提醒小C要抓緊完成本月的家訪任務，盡快安排家訪并上交家訪記錄和扶貧手冊。小C趕緊應下，急急離開。
? ? ? ? 回到宿舍，關上門來，小C痛哭失聲。想當初剛進入師范學校時，一想到畢業(yè)后即將站上三尺講臺，內心便充滿了激動與向往。后來剛參加工作的時候一個月雖只有二百多元的工資，住宿條件也不好，但暖暖的校園氛圍卻讓人留戀，許多老師放假了還不舍得離校，假期還未結束竟已早早來校報到。守著巴掌大的校園卻激情滿懷，誓言不斷,人心暖暖……可如今每天走進校園的時候，你不知道明天你是否還能繼續(xù)走進來。每一個瞬間你都得提心吊膽，如履薄冰……每一個細微之處你都得戰(zhàn)戰(zhàn)兢兢，斟酌再三……沒有積極主觀的意識，更難有獨立和創(chuàng)造性思維的空間，于是大會小會接二連三中衍生了成千上萬的條條框框，這每一個個條條框框就有如一根根鐵索勒得你喘不過氣來。能像個木偶樣機械呆板地應付每一個任務已實屬難能可貴了，更惶提效果，激情與夢想那就更是遙遠的實在無法可想的奢侈了……
? ? ? ? 宿舍里，小 C的傷春悲秋的情緒還沒有平復下來，午自習的鈴聲又響了，按照規(guī)定，又得上教室去進行輔導了。小C抹了抹臉，淚水還沒來得及擦干就又上了教學樓。簽到、輔導、備課、批作業(yè)、完善記錄……
? ? ? 總之，又是一個忙碌的下午，忙到幾乎抬一抬頭的機會都沒有，忙到連喝口水的時間都顯得奢侈。當放學鈴聲響起時，小C恍然才覺得自己的一天快要結束了。帶著惋惜與遺憾小 C收拾了包包準備離開學校。就在這一刻卻聽到廣播通知全體教師去會議室開會。只聽一句，小C的腦袋就炸開了。最反對這樣的臨時性會議了，不知所起，不知所終……
? ? ? ? 待開完會，聽完各個領導的輪番轟炸，小C已經(jīng)分不清東南西北了。強撐著極度疲憊的身體，披著月光走進家門時，小C雙腿打顫幾欲倒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