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十年 第一章 第二節(jié) 續(xù)命十年
在一個陽光明媚的下午，一個普通的農(nóng)家，祖孫二人在談論著什么。
“爺爺，我什么時候可以回學校啊？還有一個多月就要高考了啊！”一個臉色蒼白的男孩語氣很弱的問著他的爺爺。
這個男孩叫楊再生，十八歲，一米八三的個子，瘦瘦的身子，面容憔悴，皮膚仿佛經(jīng)過了縮水，顴骨高聳突出，無神的眼睛嵌在臉上，躺在炕上和他的爺爺交談著，這是他唯一的至親了。本該在學校中緊張的準備著高考，但現(xiàn)在一個更加嚴峻的考驗擺在了他的面前。
兩個月前，暈倒在課堂上的楊再生，被老師和同學送到最近的醫(yī)院及時檢查治療，爺爺聞訊趕忙來到醫(yī)院看他。血液化驗結(jié)果出來了，醫(yī)生看后覺得很是奇怪，年紀輕輕的怎么會是肝癌晚期呢？但是事實如此，誰也改變不了什么。醫(yī)生搖搖頭，將化驗結(jié)果給爺爺看，老人家緊握化驗單一個字一個字的查看，當看到“肝癌晚期”四個字后，雙手不禁輕輕顫抖，這好比晴天霹靂，頓時老淚縱橫，哽咽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因為極其不相信眼前的結(jié)果，爺爺帶著楊再生再次檢查。發(fā)現(xiàn)檢查結(jié)果和上一次的完全相同，他不得不開始接受這個殘酷的現(xiàn)實。
老人家幼年喪母、青年喪父、中年喪妻、老年喪子，如今唯一的孫子也得了和他叔叔一樣的病，真是人生無常。若不是年輕時當了八年兵，其意志和身體都得到了極大的磨練，還真不知道如何去面對慘淡的人生，可如今老人家也茫然不知所措了，對這化驗報告淚流滿面，眼睛緊閉卻淚流不止。在醫(yī)院治療的這兩個月中老人花光了家中所有的積蓄，將楊再生父母家的房子賣出，楊再生的姑姑和舅舅都傾力相助，同時班里組織捐款，但他的病情不斷惡化，吃飯也成問題了，腹部慢慢隆起，他虛弱的很快。
可是他爺爺卻從來沒有告訴過他真實的病情，只是說他高考太緊張累壞了。楊再生偶爾看到爺爺?shù)难廴灱t問過怎么回事，均被爺爺搪塞過去，他不曾懷疑什么。楊再生一直以為自己的病是前段時間的一件事情引起的。
兩個月前的一個晚上，在學校宿舍躺下后，楊再生仍然心算數(shù)學難題以致在夢中仍在羅列公式，想象橢圓曲線的軌跡。有一個揮動的筆珠劃過的地方就留下黑黑的痕跡，這個閉合的圖形時而左右翻轉(zhuǎn)，時而上下翻轉(zhuǎn)，看得他驚喜不斷，就這樣想著算著，直到卡在一個根號的式子上，他用盡所學方法也無濟于事，最后這個根號像炮彈一樣爆炸了，將旋轉(zhuǎn)的圖形和羅列的公式全部炸的粉碎，與此同時他隱約感到腦后陣痛，想象著一根重要的血管突然爆裂……。之后一切戛然而止。
清晨醒來他感覺到頭特別沉，便讓同學幫忙請了一個小時的假，沒有跑早操也沒有吃早飯。躺了一會后他堅持著向教室走去，感覺世界在左右晃動，腿像灌了鉛一樣走每一步都很艱難。拽著樓梯扶手上了三樓，來到教室。當坐在自己的座位后他有極大的解脫感，同桌小劉看到楊再生蒼白的臉，凌亂的頭發(fā)，眼睛微睜，頭不停地左右搖晃著，問了一句：“大楊，你沒事兒吧？沒睡醒呢？”這一句話聲音不大也不小，但是楊再生感覺它像是被硬塞進自己的耳朵一樣，腦袋里的回音不斷，左突右撞，腦后隱隱作痛。他轉(zhuǎn)向同桌，回答道：“沒有，就是覺得腦袋暈的很。”“嗯，待會兒就好了，我前幾天也頭暈?！蓖腊参康馈ｉ_課后沒多久，他就暈倒了。
所以醫(yī)生只是告訴楊再生，他得了神經(jīng)衰弱，只是需要一段時間治療和修養(yǎng)。
不知不覺兩個月過去了，楊再生感到愈發(fā)虛弱了，后來有過幾次神志不清。醫(yī)生跟爺爺說：“時日不多了，讓孩子回去看看家吧！”
當被孩子問到什么時候回校的時候，爺爺稍微怔了一下，強顏歡笑著說道：“等你把院子里的拉車轱轆再舉起來的時候就行了?！崩囬镛A是楊再生閑時鍛煉身體用的，兩邊轱轆的空隙里一共塞了三十多塊磚頭，共一百多斤。爺爺說完后，他便用力掀開被子坐起來要下炕去舉，剛要下炕的時候忽然覺得肚子里有滾燙的東西在上下翻騰，有脹痛的感覺，只覺得眼前金星亂跳，他用雙手扶住頭，努力恢復神智。爺爺見此著實慌了一下，趕忙讓孩子躺下，讓他以后再舉。楊再生昏睡了過去。
半夜凌晨，楊再生突然大喊了一聲：“你是誰？你想干什么？”
爺爺被驚醒，趕忙開燈，湊過去看看情況。
只見楊再生睜著眼睛直勾勾地看著正上方，額頭上的汗足以說明他內(nèi)心有多驚慌，爺爺以為孩子神智又不清楚了，看著比前幾次還嚴重。拿了熱毛巾為他擦汗，爺爺只流淚，不出聲。楊再生時而言語，時而點頭，最后笑著睡了。
天神進了楊再生的夢，就在這天晚上他把十年給了楊再生。在夢里他看到楊再生雙手抓著兩邊轱轆塞滿磚頭的拉車橫杠，努力向上拎卻怎么也拎不動。他走到近前剛要開口，被楊再生看到。老者仙風道骨，抱拂塵在懷中，銀白色胡須，不似凡人，于是他吃驚之余后退了一步，急忙問道：“你是誰？你想干什么？”天神笑一笑，沒有回答他的問題。指了指車橫杠，笑著對楊再生說：“明天你就能舉起它了?！憋@然這個話題是楊再生最感興趣的，他稍皺眉頭，半信半疑的問道：“你怎么知道呢？”
“我是神醫(yī)，你的病明天就好了，年輕人相信自己總比不相信自己要好很多?！碧焐裾f道。
“嗯，你說的很有道理，我一直都相信自己可以舉起它的！”楊再生笑著說。
天剛剛放亮，爺爺就被外面的咚咚聲吵醒了，翻身起來后發(fā)現(xiàn)孩子不在炕上躺著了。于是他趕忙穿上衣服和鞋，想著去找楊再生，推開屋門后看到楊再生正在院內(nèi)舉橫杠。只見他雙手抓住橫杠，屏住呼吸用力一拎，一個猛勁就把橫杠拎到齊胸高，兩邊的轱轆在慣性下?lián)u擺著，他喘幾口氣，等待著轱轆靜止下來，而后雙腿和手臂一齊發(fā)力，咬著牙，將橫杠舉過頭頂，臉憋得通紅，心里默數(shù)了三下后將它重重地摔到地上，“咚”的一聲，爺爺“醒”了。
這時楊再生也看到了爺爺。
“爺爺，你看到了吧，我又能舉起來了！”他十分高興的對爺爺說?！斑@下我可以回學校準備高考了！”
爺爺還沒有完全接受孩子不久要離他而去的現(xiàn)實，而看到這些后，又無法一下子接受孫兒的重生，老人家右手扶著孩子的肩，喜極而泣，不知道說點什么好了。
命運無常，沒有人知道意外和明天哪個先來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