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眨眼,跨入三十歲。恍惚間,理解了很多之前難以理解的事情。理解了為什么,媽媽和那些阿姨只能聊一些八卦,而心事多是關起門來自己念叨給自己聽;也理解了為什么,父親總是醉醺醺地回家,把自己關進房間里一言不發(fā)。那些無法言說的苦楚,構成了完整的成年人體驗,就像一封封無法寄出的信箋,只能寄往內(nèi)心深處,再無人能分享。
童年是最快樂的,也是儲藏起來可以終身回味的
童年一瞬,以前不覺得。數(shù)十載光陰那樣快,似水流年。在童年每個分水嶺,對未來總是充滿了無限期待,期待著明天,期待著開學,期待認識新朋友,期待遇見不同的事情。在一份份期待中,時間過得飛快。
記得小時候有一次,登高爬峭,把腿摔折了。三兩天家里就來一群小伙伴,圍著我嘰嘰喳喳說學校里發(fā)生了什么;說他們最近遇見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我們的床邊、桌上總有零食和飲料。大家三言兩語,熱鬧非凡。他們走后,我就盼望著她們再來。他們來了,我盼望她們留下來吃飯。她們留下來吃飯,我又盼望著能今晚住下。父母就在我旁邊,默默地準備著這一切。他們怕我孤單,可我卻未曾注意過在我小小的愿望下,他們會付出什么辛苦。
我只記得,那時候即使是生病也是快樂的。朋友們笑話我的石膏丑,嘰嘰喳喳在我腿上寫寫畫畫,片尾還要屬上他們的大名。
“起來,我們跑一個?”朋友作勢就要把我拉起來。
他們不會顧及我,這正是我需要的。在他們面前,我還是那個健步如飛,跟她們打作一團的人。
沒過多久,腿好了。便像終于找到隊伍的燕子一樣,飛也似地扎回學校。縱使昨天才剛見過,也有說不完的話。路上的鳥,街上的風,天上的云,遇上的人??傄舱f不夠,總也說不完。
以至于,成年后每個睡不著的夜里。我都不免回味起這些,那時候哪有什么心事可言!
長大后,知道快樂有時并不能帶來快樂。
長大后,第一次離家。不顧父母的勸告,興奮不已。以為還是以前那樣,處處都是知己好友。遇見一些開心的事,便會主動分享于他人。我是報喜不報憂的性格,即使有些苦楚,也因為開心慢慢淡忘。
但時間久了,發(fā)現(xiàn)那些朋友聽到我的開心似乎并不會真的為我感到開心。他們?nèi)粲兴?,時不時才會敷衍幾句。而我難過時,他們總會出現(xiàn)在我左右。讓我感覺很割裂。朋友和分享欲是分不開的,分享欲的減弱也意味著共同愛好的削弱。
我雖然羨慕一言不發(fā)坐在一起也不會尷尬的朋友,但也知道那背后必定是濃厚的感情和惺惺相惜的情誼。
就這樣,在自我迷惑中。我和朋友漸行漸遠。
起初,我們還會見面。后來發(fā)現(xiàn)見面也鮮少聊天。說來說去都是一些無關痛癢的事情,她不會說起她的心事,我也不會說起我的。
我們小心翼翼地規(guī)避著彼此的心情,聊一些娛樂,社會的八卦。實在無趣。久而久之,我寧愿把自己困在家里也不愿意再出去了。朋友就這樣漸行漸遠。
相見不如懷念,豐滿自己才能照亮他人。
我開始懷念起,那些舊時好友。打開聊天工具,幾次想跟他們聊天。卻發(fā)現(xiàn)我們上次聊天還停留在幾個月前。在各自奔赴遠方的過程中,我們終究迷失了自己。
記得在網(wǎng)上看過一段話,讓我感觸很深,它是這樣說的:
“是社會資源,地位,見識差距變大,你的苦悶她無法理解,她的彷徨在你而言,是變相炫耀。兩個人無話可說,只能敘舊,直到過去被反復咀嚼,淡而無味。又礙于情面,怕被指責勢力,還要勉強維持點贊的情分。
當然,有很多超越階級的友誼,但兩者的見識和思辨力,一定是對等的。許多年少時闖禍的朋友,只能被拿來懷念,許多因為恩情而結(jié)緣的人,也只適合報恩。朋友是交換觀點的人,而不僅僅是交換感情?!?/p>
我越來越覺得,要從同路者中尋找朋友,而不是硬拽著朋友一道上路。到了分叉口,溫柔道別就好。
也許是溫柔道別的次數(shù)多了,我的身邊竟只剩下我自己。雖然知道這道理,但仍然忍不住聯(lián)系??梢坏┮娒?,卻也真的是只能對過去反復咀嚼。
她說的我聽不懂,我說的她不愛聽。我們互相努力想進入對方現(xiàn)在的生活。卻只是竹籃打水,一場狼狽。
前不久流行一個段子,世界上有錢的人那么多,為什么不能多一個我閨蜜。我羨慕這樣的友誼,大大方方地占有。插科打諢,不管多少時間過去仍然還是當年的彼此。
我當然也努力參加過一些聚會,不管前期大家在群里聊得多么開心。見面還是懷念過去,抬高自己。很少看到有人真誠地對彼此說一句,這么多年一定很累吧。那種場合,先說出這種話的好像是個大傻瓜,被叫做壞了氣氛,過于矯情。
成年人的世界,明明都不容易。但每個人都偽裝出自己想要偽裝的那一面展現(xiàn)給別人看,就像是一堆面具在推杯換盞,食之無味,棄之可惜。后來,我便再也沒有參加過類似的聚會。
而如今,我開始看書,學習,富足自己。學著和過去的自己和解,和過去的父母和解。成年人的世界,真的沒有絕對答案。
只是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我仍然會思念起我的老朋友們。
祝你們好,我默默在心里祝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