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有歲月可回首

心緒滿腹,翻弄著書桌上一疊疊早已被我擱置一角的書本,隨意拿起身旁的一本以此作為消遣。突然,一張鵝黃泛白的照片從書中脫落,掉到地上。我彎身拾起照片,一霎時,一串串久遠的回憶在我腦海中鮮活開來,有如海水激起層層浪花向我奔涌而來,重重敲打著我的心扉。

母親知我辭職突然回家休息,定是在外遇到什么難以言說的困難。母親見我不愿開口同她傾訴,便也不主動詢問我,生怕一不小心觸碰到我的痛處。母親只是常常對我說,既然回來了,那就出去走走,放松下心情。

我本不愿出去走的,只想躲在家中,將心事偷偷藏起,暫得幾許安閑,忘卻連日來的諸多煩憂。奈何拗不過母親的好言相勸,也為使母親不過多擔心我,因為母親老了是經不起憂慮的,我只好踱步走出家門。

人長大,就像一個叛逆的孩子般偏離自己的家鄉(xiāng),向往那霓虹彩照的大都市??蓞s也生怕自己一事無成,怕家鄉(xiāng)父老的嘲笑詬病。生怕連最后給予自己溫暖的地方也會將自己拋棄。生怕連平日里的微笑都變成了奢侈。生怕自己在冷冰冰的世界里孤寂的行走。一害怕,便生出無限的恐懼,恐懼荒蕪著內心原本的美好和那些溫馨的回憶。

我含羞低垂著頭在村里的小路上漫無目的的走著。心里百般念叨著:“不要碰到任何熟人,讓我獨自享受著一份悠閑,便是最大的恩賜了?!鄙咸旆路鹂倫酃钾撐业恼埱?。一路上,我碰到了一個個熟人,有從小看著我長大的老人,有從小一起玩耍的伙伴兒,有年長我的隔壁鄰家大哥大姐。我真想躲避開他們,生怕他們一眼就能看穿我心中的滄桑和凄苦,生怕他們詢問我一些不愿回答的事。當碰到他們時,我心里緊張極了,只想快步從他們身邊離開。可他們一個個迎面走來,面帶微笑與我揮手打招呼,甚至親切的叫著我的小名兒。這是離家后頭一次聽到有人喊我的小名兒。既舒適又溫暖,鄉(xiāng)情都融化在這一聲聲小名中。我那設防的心暫時放下了警惕,許是離家太久,人頭攢動的大都市中習慣了一個人,陌生的都市未能溫暖我的心,倒讓我的心像鋼絲一樣為自己筑起了層層保護網。一聲聲小名的呼喊,一張張微笑的臉龐,一次次溫暖的寒暄,讓我開始好好同這些久未見面的熟人酣聊。在笑語渾談中,發(fā)現生活原本這么輕松閑適,發(fā)現人與人之間相處這般簡單融洽,發(fā)現自己內心荒蕪的原野又開始長出青蔥的嫩草。

傍晚時分,隔壁鄰居張大爺把剛出鍋的冒著熱氣的餃子端來給我吃。他行動不便,一手住著拐杖,一手端著餃子,艱難的往我家走來。在腳未邁進我家家門時,便高喊著我的小名,說:“小妮子,快來吃餃子,還都是你最愛吃的陷兒”。我心中受了莫大的感動,眼圈紅了一圈。接過餃子,攙扶著張大爺走進來。記得小時候,張大爺最愛買糖給我們這些小孩子吃。因為有糖吃,我們也最愛去張大爺家里串門。稍懂事時才知道,張大爺的子女在外地安了家,張大爺舍不得故鄉(xiāng)執(zhí)意要留守在老房子里。每當張大爺子女寄錢給他,張大爺總要拿出一些錢來給我買好吃的。后來我們長大了,紛紛外出工作,陪伴張大爺的時間越來越少??擅慨斘覀兓丶視r,張大爺還是一如既往的把好吃的給我們備著,仿佛我們永遠是他眼中的小孩。而這些年我們只顧在外奔波忙碌,卻從未回饋過張大爺什么。張大爺常常淡然的說,看著你們這些孩子長大成,便是一生中最欣慰的事了。我發(fā)現原來總有人偷偷的在關愛著我們,不言語,不求回報,只愿我們一生安好。即使在陌生的城市中。遠方仍有人在為你祈禱,仍有人在為你祝愿。這樣的一份溫情足以溫暖我們那一顆歷經風霜半涼半寒的心。

夜幕降臨,透過窗戶,一輪明月高懸空中。夜是這般的靜寂,窗外的蟬鳴聲,蛙聲分明交替著。我最喜歡在這樣的月夜下在青石板小路上一圈兒又一圈的走著,聽著自己的心聲,感受月夜下大自然的靜謐美。

記得小時候,我們幾個小伙伴常常在月夜下趁著大人不注意偷偷溜出家門。我們在月夜下歡跑、說唱,做著自編自導的游戲。我們在月夜下手挽手走著,從村頭走到村尾,直到累了就找一塊地兒坐下來歇息。鬧騰點兒的小伙伴找來塑料瓶,將抓到的螢火蟲放在塑料瓶里。透明的塑料瓶立馬閃爍起來,我們對著瓶子說著自己的愿望,仿佛在不久的將來所有的愿望都會閃亮實現。我們約定彼此不分離。那時候的日子總是云淡風輕,心里總是裝滿歡樂,兜著五彩的夢。那時候天總是那么藍,水總是那么清,日子歡快的像一首歌。

此時此刻,我按耐不住自己的心情。趁月夜尚好,隨興走出家門。沿著兒時的路徑在青石板小路上走了一圈兒又一圈兒,想念著兒時如今卻分散兩地的伙伴。在風中,我仿佛聽到了兒時那一串串銀鈴般清脆的歡笑聲,那一陣陣揮舍不去的打鬧聲??粗矍帮w過的螢火蟲,我想起了那一個個曾共同許下的愿望,那一個個共同的承諾。

在月夜的陶冶下,我若有所悟,覺著我們這些兒時的玩伴并未走遠,并未遠隔。雖然如今我們各奔東西,天涯一角,但我們擁有過共同的美好回憶,擁有過一段彼此的歲月年華,有著對生活共同的美好希冀,有著一個共同思念的故鄉(xiāng)。不論我們身處何地,我們始終都在為彼此祝愿祈禱。都渴望有朝一日能把酒相聚一處,話談往昔。

我踏著歡快的腳步乘著月色回家,感覺自己受了莫大的恩惠。連日來的煩愁一掃而去,只覺心中暖暖的有不勝言說的欣喜。一份份愛意溫暖了一段青春歲月年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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