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靜寂的午后
依然是一個陰霾的午后,麥樂樂失神的躺在床上,茹煙的耳朵里塞著耳機,咿呀的聽著些什么。沒有錯覺,也沒有雜音。那枚棋子被麥樂樂捏在手心里,走廊傳來沉重的腳步聲。接著,宿舍門就被很有規(guī)律的敲響了。麥樂樂打開門,寢室阿姨、輔導員還有單弘站在門外。單弘一定是來收拾妹妹的遺物的。
麥樂樂讓了讓,人們沉默的進了屋,寢室阿姨是個精瘦的女人,對于單青的死也有耳聞,雖然彼此不認識,但自家的子女可能也有單青這樣大了,所以也難免生出一種物傷其類的感慨來,搖著頭嘆著氣走了。
單弘默默的收拾著東西,單青的東西不多,衣服都被她自己提前拿回家去了,而且就是在出事的前幾天,麥樂樂還記得那天單青突然收拾了一大包衣服拿回了家,說放在學校太難打理。如此看來,單青這句話竟像是讖語般應驗了!
麥樂樂和茹煙也不吭聲的呆在一旁,茹煙幾次想幫助單弘收拾東西,麥樂樂都在一旁搖了搖頭阻止了。面對親人的逝去,也許沉溺在回憶當中的獨處時間才是最寶貴的,任何善意或是惡意的幫助都無異于對記憶的踐踏。
單弘仔細的翻看著妹妹的書本,神情冷酷的如一個正在執(zhí)行任務的警察,而不是一個哥哥。他忽然抬起頭問:“你們那天說得那張紙,真的找不到了么?”
紙是茹煙看到的,麥樂樂并不知曉。茹煙忙答道:“應該是被丟掉了吧!”
單弘搖搖頭說:“請你回憶一下,上面有沒有寫什么東西?”
茹煙皺起眉頭盯著天花板想了一會兒,有些為難的說:“恐怕……想不起來了……”
單弘揚起手中的本子說:“請你看看,是不是這個?”
茹煙湊了過去,麥樂樂心里跟著一驚。不知怎么,她覺得蘇雅桌上的紙也不是偶然出現(xiàn)的。紙上寫到:有約不來夜過半,閑敲棋子落燈花。茹煙說:“這沒什么呀,一句詩而已!”麥樂樂看到棋子二字,心里又緊了緊,接著看了下去:寒歲識凋松,真物知終始;顏衰改華容,仁賢別行士。單弘把本子翻了一頁,后面什么都沒有了,整個本子只寫了這么幾句。
單青作為中文系的學生,在本子上胡亂寫幾句詩本來沒什么,但麥樂樂在上面發(fā)現(xiàn)了棋子兩字,況且單青死時手中就握著棋子,而且后來的尸檢報告說,單青是吞食棋子而導致氣管阻塞,被活活憋死的。然而法醫(yī)說,死者死時很平靜,看不出來有過分掙扎的痕跡,而且,寢室樓下的花圃就是第一現(xiàn)場,單青就是在那里自殺的,死亡時間是晚上九點左右。
這些都是單弘后來講的,麥樂樂當時差點昏過去!撇開其它的不說,但說這死亡時間就有很大出入,麥樂樂和茹煙都清楚的記得那天晚上的事情,飛沙走石的陰晦天氣醞釀著一場暴雨,兩個女生擔心單青的安全,于是在十點多鐘的時候打了一通電話給她,電話就是單青本人接的,從電話里聽不到任何異常,而且當時單青還很興奮,說是和朋友在一起……與此相比,尸檢報告簡直就像是胡鬧!
麥樂樂打電話的時候單青已經(jīng)死掉一個小時了,而且就是死在自己寢室樓下的花圃里,來來往往的學生那么多,居然沒人看到!而且,麥樂樂竟然和一個死人通話!
……
單弘疲倦的捏捏太陽穴說:“我對詩詞一竅不通,你們看看,這些詩什么意思?”
茹煙說:“我想起來了,好像那稿紙上也寫了這樣幾句詩,但單憑詩詞本身看,應該是沒什么關系的吧!”她指著第一句說,“這是宋代詩人趙師秀的《約客》,詩的基調有點落寞,別的好像看不出什么了……”
“可是她提到了棋子……”麥樂樂攤開掌心,黑色的棋子沁著汗珠被暴露在空氣中。她接著說,“難道這是巧合么?”
單弘沉吟著說:“那天……你確信和小青通話時間是在十點以后?”
麥樂樂點點頭:“我可以肯定,而且我從阿青電話里的聲音可以判斷,她是在一個很熱鬧的地方接電話,像是夜市,或者是餐館什么的,她說她正要和朋友去吃東西,很匆忙就掛了電話。還有,我還覺得她那天不在本市!”
“你是說天氣的原因?”單弘很快作出判斷。麥樂樂點點頭。
“那她在別的城市還有沒有什么要好的朋友?”
“這個……不太清楚,也許是她高中時候的朋友?但這又說不通了,如果阿青真的去了外市,后來又是……”麥樂樂本想說后來怎么又死到自己學校的花園里,但考慮到單弘的心情,還是閉了嘴,但單弘已經(jīng)領會到了。也是一籌莫展的搖搖頭。
茹煙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問:“弘哥,伯父伯母那邊,你打算怎么應付?”
其實這也是一直以來埋藏在麥樂樂心中的謎團,自從單青出事后就一直沒看到她的父母,盡管最初的時候,單弘說是怕年邁的父母受不了打擊,但直到現(xiàn)在他們都沒露面,這有點不合情理吧!
單弘覺得有點意外,木了一下說:“他們……我會勸他們想開的……”茹煙有點意外,顯然,這個答案并不能解開她心中的疑惑,她還想說什么,卻被麥樂樂扯住了。單弘把剩下的東西匆匆收拾了一下,對兩個女生說:“小青的東西我?guī)ё吡?,謝謝你們,她有你們這樣的室友也是很開心的,謝謝!”說完,朝著兩個女生極其凝重的點點頭,麥樂樂和茹煙都有點窘迫。
在單弘走后,麥樂樂突然想到,本子上寫了兩首詩,由于說完第一首的時候被茹煙插了一句關于單青父母的問題,所以第二首詩還沒有來得及仔細看,而且這首詩貌似也不是很熟悉,她從前也從沒有見過。
“樂樂,你有沒有覺得奇怪?”茹煙看著樓下單弘離開的背影,突然說到。
“什么?”麥樂樂轉過身看著她。
“阿青平時只對圍棋有點興趣,她并不是太喜歡古詩詞的?!?
“也許她只是突然興起?”麥樂樂試圖說服自己。
“可是你也覺得,她寫的詩中提到了棋子,你也看到了,不是么?”
麥樂樂覺得自己掉到很深的絕望中去了,只是幾句寫在本子里的詩而已,現(xiàn)在卻成了困擾她們的謎題。麥樂樂試圖越過花圃里的樹木,看到那邊的教學樓,然而樹木實在太高,她除了滿眼濃綠之外,什么也看不到。
“也許,要等到萬物凋零的時候吧……”她無意間嘟囔了一句。
茹煙奇怪的看了她一眼,什么話也沒有說。
宿舍凌亂的地面嘲笑地看著剩下的兩個女生,靜靜的等著后面的事,好像在醞釀一場暴風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