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演兼編劇邵逸輝在最近的一個節(jié)目上的發(fā)言,我真的希望所有的女生都能夠聽到非常的通俗易懂但是非常的深刻,非常的實用。同時也時刻的醒醒我自己。
她發(fā)言的大概意思是這樣的:她創(chuàng)作的時候并不是因為有所感悟和總結(jié)而是因為有太多困惑和迷茫,這就可以說到一句話,她最初的困惑就是女人不是先天的,而是后天塑造的,十幾歲的時候她看到《第二性》里的這句話當然是不理解的,因為我只有生理性別意識,并沒有想到這是一個社會性別和文化性別的意識。
小時候的閱讀習慣在那個時候我們已經(jīng)被塑造了,被大量的愛情小說、愛情電影包圍。而且后來發(fā)現(xiàn)青春雜志還有一些青年文學的性別導向非常具有引導性。
寫到女人都是這些女人談戀愛,還寫得特別帶感、吸引人,還有針對女生的名著,尤其是針對女學生的《簡愛》、像《傲慢與偏見》、《包法利夫人》等等讓我們當時看到的除了戀愛還是戀愛。只是分戀愛的不同形態(tài),不同對手,而且在當時以女性為主角的影視也全都跟戀愛婚姻有關(guān),永遠在追逐愛、得到或者得不到愛。
但同時像建功立業(yè)、發(fā)明創(chuàng)造冒險、懸疑、勵志、熱血其實都跟女性關(guān)系不大。那么作為一個小女孩來說這些戀愛中的女人就長成了我們的成長楷模。
而且給我的印象就是女人長大之后最重要的事就是談戀愛,最快樂的事就是被人愛和愛別人,所以她說:我在青春期也開始了談戀愛很喜歡引人耳目,很渴望被別人看到。
但那個時候我又陷入了新的痛苦,并且意識到:身為女性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比如對于同樣愛談戀愛的男生,大家會覺得他很厲害、很會泡妞。但女生愛談戀愛就是“騷貨、蕩婦”,以及更多難聽的話。
如果想要罵一個男性,好像只能罵他媽另一個無辜的女性。其實就在想:這招是誰想出來的呢?現(xiàn)實環(huán)境和文化環(huán)境里面向往婚姻,渲染女性成為欲望對象。還要挑剔他們夠不夠資格成為欲望對象。
從小就鼓勵女人向往戀愛,然后又侮辱蔑視他們渴望戀愛、享受戀愛。并在其中分化女性,讓女性自己站隊,互相指責,一邊分為“蕩婦、婊子”,一邊就是“良家”“清純”“天真”。這讓成長中的女性會格外的矛盾迷茫。
后來她也看了很多男作家的書,包括像弗洛伊德、尼采、黑格爾、三島由紀夫等等。這都是我當時很喜歡的作家,當我發(fā)現(xiàn)他們對女性的蔑視之嚴重和赤裸時,這會讓我一方面把自己當成一個男性和他們一起去鄙視女人,認為女人就是像他們說的那樣,沒有什么邏輯。很矯情也很瑣碎。同時能看到的女作家相比來說實在太少,就會覺得,女作家果然小氣,除了寫一些家長里短就是寫愛情。但其實后來想想,女性能受教育、能寫作已經(jīng)是很晚的事情了。
而且還有大量的家務(wù)和育兒讓女性無法從事藝術(shù)工作。另一方面我也發(fā)現(xiàn),不是女作家和女導演太少,優(yōu)秀的女性不是沒有,而是不被看見,使得我們不僅缺少女性的榜樣,缺少對女性可能性的想象,也缺少了更豐富的女性獨特的不同于男性命運的敘事。我們更多的只有男性榜樣,同時發(fā)現(xiàn),很少有男生會將一個女性作為他的榜樣或者偶像,最多就是會作為自己的理想型。而我原來喜歡的也都是男導演。
在那個時代很難有平等的性別觀,他們的先鋒性沒有觸及到性別意識,他們拓寬了電影的邊界,卻一再把女性的命運收窄?,F(xiàn)在大家也都知道“男性凝視”這個詞最早就是出現(xiàn)在電影分析中,男性是作為權(quán)力的主導和凝視的主體,女性是作為被凝視的客體。
而且大多數(shù)受歡迎的電影其實絕大程度上都滿足了男性凝視的快感,以男性的視角去色情化的看待女性,因為這樣的片子太多了,而且全世界都是這樣的范本。當你看久了之后它就會成為你的觀看方式、思維模式還有審美取向。
同時這也會造成一系列的迷思,比如說,我經(jīng)常就在反省我的審美和男性影視家的審美有什么不同,我可不可以自覺的區(qū)分開,而且不被男凝的美和性感應(yīng)該是怎樣的?
包括物化男性就可以反客為主嗎?消費男性就代表我們女性力量的崛起嗎?
還有用男人的方式去做事,去接人待物就可以擺脫我們第二性的屬性嗎?事實上現(xiàn)在的影視依舊如此,為了展示男人的不容易,男人的絆腳石,男人的善良,男人還有人性,要不然就是女性已經(jīng)忍無可忍,要不然就是和男人有關(guān)的故事。女人是附庸,是媽媽和女兒,要殺人要復仇以及女人在談戀愛。
而且可悲的是,我也加入了這個創(chuàng)造。在我最初寫小說的時候,就是在寫都市情感,寫劇本、拍電影的時候還是包括愛情神話。
當有一天我突然反省,我是天生缺愛,而且我不知道如果我從小到大生長在一個非常性別平等的環(huán)境里沒有太多的聲音告訴我女性應(yīng)該怎么樣,還是我被塑造成了這樣,那我會是什么樣?
我可能會更早的選擇做一個導演,因為我在30歲拍電影之前雖然沒有人打壓我,但是她自己就會打壓自己。
比如在考電影學院的時候,我不假思索的覺得自己應(yīng)該做編劇,因為我聲音小性格軟弱,也沒有什么氣場,使我很怕害跟人發(fā)生沖突,所以我覺得實在不適合導演,當然這個適不適合是跟男性導演相比的。因為我沒有看到更多女性導演的模板。
同時一直以來的環(huán)境氛圍讓我默認女性作為男性的輔佐才是最好的搭配。我一直都是在做編劇、輔佐一些男性導演,但我發(fā)現(xiàn),做導演上其實男性也沒有什么特別的優(yōu)勢,而且經(jīng)常會給我添堵,比如亂改劇本,而且我得不到尊重,你被沒有才華的人不尊重你就會更加的生氣。所以我當時經(jīng)常會回到家大哭一場,但是我發(fā)誓我不要去輔佐這些男導演了。
另外一方面我還有了一些自信,雖然當時我覺得我也不會拍電影或者我拍電影可能也不會拍的太好,但是我不可能比他們拍的還差,身為女性創(chuàng)作者不幸的是要有一個漫長的過程對自己進行反洗腦。而且要在學習中克服自己身上厭女的部分。反省甚至否定過去的自己。比如我大學的時候?qū)懙男≌f我完全都看不下去,因為當時就是把自己想象成一個男人去物化女人,我覺得這個很不好,但是我已經(jīng)在去否定了,我覺得也是一個進步。
同時我也要在探索和環(huán)境相處的方式。但幸運的是,一旦你具備的性別意識,而且有意識的檢索自己身上被塑造出來的部分的時候,一切就會有新的體驗。
我現(xiàn)在在想,人家才30出頭就成為了如此有思考有力量的女性創(chuàng)作者,真的是我們女性的楷模和標桿。
我真的覺得,如果電影行業(yè)能夠有越來越多像邵逸輝這樣極具女性意識的女性工作者,也不僅僅是電影行業(yè),在各行各業(yè)中,如果都能夠出現(xiàn)越來越多像她這樣特別優(yōu)秀的、極具女性意識的工作人員,我們不敢想象對我們這些受眾來說,將會成為多么幸福、多么快樂、多么開朗的女孩。
盡管隨著時代的變革和發(fā)展,女性意識在層層刻意的塑造中逐漸覺醒被看見,但對于女性整體的處境來說,這是遠遠不夠的,我們也是獨立的個體,我們有著和男性同樣的體魄和獨立的靈魂,自然也有同樣可以創(chuàng)造無限可能的力量。
女性,值得被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