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何芊芊佇立在月老雕像前,只覺月老那笑盈盈的雙眸正緊緊鎖住自己。他手中,一段紅繩悠悠晃動,似在訴說著古老的情愫。
“Tmd!”何芊芊心中怒火中燒,不禁暗罵。都說這紅繩喜慶,可這哪是喜慶之色,分明是刺目的血腥、血紅!月老啊月老,你竟如此任性,用這粗暴的細繩妄圖綁架世人的感情,還敢自詡神仙,簡直荒唐至極!
“跪下磕頭!”旁邊一姑娘,身形纖細如柳,聲音卻粗獷如雷。
何芊芊被這突如其來的吼聲嚇得一哆嗦,雙腿一軟,整個人如爛泥般癱倒在地。周圍的人見狀,瞬間如海水退潮般消失得無影無蹤。
待何芊芊悠悠轉醒,只覺右側額頭隱隱作痛。她欲抬右手按摩,卻發(fā)現(xiàn)手指竟不聽使喚。定睛一看,右手食指上竟纏繞著一圈紅繩。
“這……這是怎么回事?”她驚惶地抬頭望向月老雕像,那雕像依舊笑盈盈地立著,只是手中的紅繩似乎比先前短了些許。難道,自己手指上這紅繩,竟是月老手中之物?何芊芊心中滿是驚奇,她掙扎著爬起身,環(huán)顧四周,卻不見一人,唯有塵埃在陽光中閃爍、飄舞。這些灰塵,定是來自月老雕像,說不定是月老咳嗽出來的……想到此,她不禁毛骨悚然,撒腿便跑,逃出了那廟宇。
何芊芊的心臟,如山洪爆發(fā)時的泥石流般狂跳不止,直至看到路邊那沉睡的街燈,才漸漸平靜下來。她漫無目的地走著,忽見一家名為“語田”的咖啡店,便走了進去,點了一杯咖啡。鄰桌,一女孩正獨自品味著咖啡的香醇。兩人相視一笑,算是打過招呼。
何芊芊輕抿一口熱騰騰的咖啡,長噓一口氣,終于緩過神來。她正思索著是否要點份點心,忽聞一陣紛亂的腳步聲。抬頭一看,只見幾個年輕人從前臺快步走來,為首的是一高大帥氣的男孩,手中捧著一束鮮艷欲滴的玫瑰。
那男孩徑直走向鄰座的女孩,而女孩卻似未覺,依舊自顧自地喝著咖啡,只是那彎彎的眉毛輕微地皺了一下。
“做我的女朋友好嗎?”帥氣男孩單膝跪地,深情款款地求愛。
何芊芊只覺一陣眩暈,想想自己,從幼兒園到如今參加工作,這么多年來,竟從未有人向自己表白過。難怪母親會著急,非要她來拜月老求姻緣。她望著鄰座的女孩,一股由衷的羨慕之情如潮水般涌出。
然而,那女孩卻不為所動,繼續(xù)低頭品味著咖啡,毫無接受之意。男孩堅持了片刻,終是黯然起身。
何芊芊心中不禁有些遺憾。這倆人,郎才女貌,不是挺般配的嗎?為何女孩不接受他呢?她下意識地用右手食指對著男孩和女孩比劃了一個愛心,剎那間,只見兩人眼中閃出燦紅的火星。
那本欲離去的男孩,突然轉身,再次單膝下跪,雙手獻上鮮花。女孩站起身來,笑盈盈地接過鮮花,隨后兩人牽手離去,身后留下一片歡聲笑語和掌聲。
“這手指……莫非有魔力?”何芊芊忽然恍然大悟,是這神奇的手指綁定了他們的情感!
何芊芊不禁一陣狂喜。她心想,若自己辭職辦個公司,專營情感和婚姻之事,那定是風生水起,既做了善事又賺了鈔票。而且,這企業(yè)高度壟斷,前景無限。她要融資,要上市,要設計AB股權,將公司永遠掌控在自己手中。啊,生活竟如此美好!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去告訴母親這個好消息。
何芊芊一路狂奔,全然不顧淑女形象。到家時,天已黑透,母親正坐在餐桌旁等待。
“拜了月老后,可有遇到什么有緣人?據(jù)說那月老很靈的。”母親關切地問道。
何芊芊搖搖頭,“有緣人沒遇到,有趣的事倒看見了不少?!?/p>
“哦?說來聽聽?!蹦赣H微微一笑。
何芊芊如高速運轉的汽車引擎般,一鼓作氣向母親述說了語田咖啡館的見聞。故事結束時,她特意將右手食指伸到母親眼前,做了個鬼臉。母親笑笑,讓她先吃飯,說吃完了再看。何芊芊卻執(zhí)意要先看手指再吃飯。母親無奈,只得抓住她的右手仔細端詳,“是有點紅?!?/p>
“何止有點紅,簡直就是一圈紅色!”何芊芊噘嘴道。母親點點頭,又向她笑。何芊芊心中明鏡似的,母親的這種微笑,完全是出于禮貌,而非由衷的認可。她搖搖頭,“等著,吃過飯就證明給你看?!?/p>
何芊芊匆忙扒飯,不一會兒便吃完了。她推開碗筷,起身打開門,“走,我證明給你看?!蹦赣H見她似乎有十足的把握,將信將疑地說:“怎么個試法?難不成現(xiàn)在去咖啡館?”何芊芊正欲回答,忽聞對門傳來“哐當”一聲,似是餐具砸地的聲音。她靈機一動,笑著說:“就拿對面的王伯伯試試吧?!?/p>
“你真的有把握?”母親猶豫道,“清官難斷家務事,我們還是不要插手的好。”
“我這樣做也是為了我們好。王伯伯王阿姨他們每天必吵,煩死人了,他們也該還給我們寧靜了?!焙诬奋氛f著,抬頭示意母親去敲門。母親無奈,走上前輕輕按了一下王家的門鈴。王家夫婦正忙于吵架,根本無暇理睬。母親又耐心地按了幾次,門終于開了一條縫,露出了王伯伯的半個腦袋。
“撒事體?”王伯伯不耐煩地問道。
母親道:“我來借點生姜……”
“什么借生姜?今天就是來給你們制止吵架的!你們一天到晚吵架,煩不煩?”何芊芊大聲說道。
“哪能?”門完全開了,王家夫婦的臉一同露了出來,憤怒之情溢于言表,在燈光的照射下直逼過來。何芊芊伸出右手食指對著兩人一劃啦,“好了,以后不要再吵了!”
“神經?。 蓖跫曳驄D對視一眼,大約停頓了一秒鐘,然后兩人一起“砰”的一聲推上了房門,將何芊芊與母親關在門外。
“怎么樣?”何芊芊得意洋洋地拉起母親的手,回到自己家里,“什么叫立竿見影?這就是!我靈不靈?對了,以后我就改名叫何靈靈!”
“是有點意思?!蹦赣H點點頭,“他們倆好像不吵了,看來你說的都是真的?!?/p>
母親的話音還未完全落下,“砰砰砰”,對門忽然傳來了更大的聲音,接著是一陣高音量的辱罵,再接著是王阿姨嚎哭的聲音,似乎在哭喊救命。
“以前他們就是吵吵架罷了,今天怎么動手打起來了?”母親驚詫道。何芊芊心中怦怦直跳。是啊,王家兩口子每天吵架,左鄰右舍都已經習慣了。他倆今天怎么動手呢?明明自己用右手食指向他們劃拉了一圈,按道理應該是恩愛和好呀,怎么反而打起來了呢?
不一會兒,警察到了。
110接警后迅速出警到王家處理糾紛。何芊芊和母親也不好出去摻和,就在自家看看書。過了一會兒,忽然傳來了敲門聲。敲門的是110警察。他們進門說:“據(jù)王家夫婦講,本來他們只是例行吵架,可是你們對著他們用手比劃了一下,他們隨后就失去理智怒火中燒并且大打出手。所以,王家夫婦認為,你們是不是對他們作了什么妖法?”
“警察同志,你們相信嗎?”何芊芊伸出手來要給警察查看。兩個警察搖搖頭,“當然不相信,只是既然當事人提到過,那么就得來核實一下。現(xiàn)在看來,果然不是那么回事?!焙诬奋沸Φ溃骸耙粚δ銈円矂澮粍潱纯磿粫l(fā)糾紛?”說著她伸出右手作勢。警察連忙搖手,然后起身說:“謝謝配合,再見。”
送走了警察,母親再也忍不住,蜷縮在沙發(fā)上捂著肚子一陣爆笑。“你這是撮合?分明是拆散呀!”
何芊芊撓撓腦袋,不清楚這手指怎么說變就變了,明明應該是月老,怎么一眨眼成了法海?她怎么也想不通。
母親笑了一會兒,起身倒了一杯水,遞給她說:“早點休息吧,明天還要上班?!?/p>
二
何芊芊想了一宿也沒有弄明白其中緣故,就好像明知道面前的椰子里面是椰子汁,然而雙手再怎么用力也打不開。吃早飯的時候,媽媽向她打招呼說:“都怪自己,給女兒壓力太大造成了幻覺。她還說以后隨女兒自己決定,再也不逼婚,再也不逼相親或是求觀音拜月老。她寧要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單身女兒,不要心理有問題的、結了婚瘋瘋傻傻的女兒。”
何芊芊看母親不相信手指的故事,想辯解幾句但最終還是忍住了,只笑了一下點點頭說:“放心?!蹦赣H主動承諾不再逼自己嫁人,就由她說道幾句吧。吃完飯,何芊芊下樓上班去。
何芊芊走到小區(qū)門外,一邊機械地邁腿,一邊心思全在手指上。她忍不住伸出右手食指,只見那紅紅的繩頭淡淡地還在。昨天明明就是這根手指隨意揮了一下,就促成了兩個人的感情,為什么對王家夫婦就沒有作用,反而讓他們打起來呢?她輕輕捋一捋秀發(fā),忽然聽見身后一陣狗吠。
“要死!”何芊芊趕緊撒腿奔跑起來,全然忘記了自己從穿裙子起就立志一輩子做淑女的女孩家家。她平生最怕的就是狗,小時候就經常被告戒狗都會咬人,得了狂犬病就是絕癥必死無疑。她一邊沒命地奔跑一邊掉頭看,只見兩條大狗如戰(zhàn)馬般馳騁,朝著自己越來越近,那白森森的牙齒閃亮閃亮的,拖曳著長長的淡白色的涎水。
何芊芊嚇得幾乎哭出聲來。她實在跑不動了,低頭半蹲在地上,雙手對著兩條狗連連擺動,嘴里喊著:“不要!不要!”
兩條狗已經跑到離她不到一米的地方,忽然就像被一腳踩死油門的賽車般剎住了腳步。何芊芊聞到了狗身上熱騰騰的騷味,自己的視線也被熏糊了。她擦了一下眼睛,然后奇怪地發(fā)現(xiàn),兩條狗忽然面對面依偎起來,搖頭擺尾,好像是熱戀中的一對年輕人,在旁若無人地秀恩愛。她下意識地發(fā)現(xiàn),原來這兩條狗,正好一公一母。
何芊芊長長地噓了一口氣,慢慢地平靜情緒,準備離開。狗的主人,此時像流行感冒一樣突然冒了出來。他長得滿臉橫肉,沒有一點點人樣,就像又來了一只大狗。他的手中攥著牽繩,他的眼睛望著兩條狗,困惑地對著何芊芊,又像對著自己自言自語:“現(xiàn)在根本不是狗發(fā)情的季節(jié),它們怎么就好上了呢?”
“神經??!”何芊芊紅著臉低聲罵了一句,站起來急忙離開?!癟MD,狗野蠻,狗主人當然也粗野好不到哪里,真是不是一家狗不進一家門了?!?/p>
何芊芊緊走了幾步,忽然想起了狗主人的困惑,心中不禁一喜,看來手指又起作用了!她伸出右手食指,看見那紅線變得更淺,像一只淡紅色指環(huán),已經完全嵌入了手指。若不仔細看的話,一點也看不出那兒有紅線纏繞??磥磉@根手指絕對有撮合感情的作用,并且事實已經證明,對人有效對狗也有效!唯一的不足就是,沒想到這玩意兒像老人的耳朵很任性,有時靈有時不靈。
下午三點,財務總監(jiān)讓她帶支票去開發(fā)區(qū)銀行取10萬塊現(xiàn)金。何芊芊不敢拒絕,畢竟自己來公司時間不長。總監(jiān)考慮到安全因素,安排了一個后勤員工陪她??偙O(jiān)打招呼說:“按道理不應該叫何芊芊去取錢,但今天人手不足,而且實在沒有其他人可以安排,所以呢就麻煩小姑娘了?!焙诬奋芬幌氲侥切┖笄趩T工賊溜溜的眼睛,就婉然拒絕了,“說一個人沒有問題,我學過跆拳道。”總監(jiān)理解地一笑,囑咐她當心些,一定要注意安全。
何芊芊一路公交,到了銀行出示支票,辦理相關手續(xù),取得現(xiàn)金后,仔細放在挎包里裝好,像平常樣子出門返回公司。開發(fā)區(qū)銀行比較新,離公交站有近兩公里的地方。此地人煙稀少,一想到包里的10萬塊錢,何芊芊就感覺有點慌。她低著頭急急地走著,用眼睛的余光警惕地觀看周圍的動靜。走著走著,她突然聽見身后遠處傳來摩托車的馬達聲。她趕緊加快步伐,可是那10萬塊錢似乎越來越重,沉甸甸地壓住了她的雙腿。她停住腳步,將挎包從背上拿下來,緊緊攥在雙手中。一滴冷汗忽然沿著腋窩淌下來,她的脅下一陣冰涼。這讓她感到更加驚慌。
摩托車聲越來越近。何芊芊的額頭上也開始流汗。汗水聚集在眼臉上,她的眼睛幾乎睜不開來。她用袖口擦一下額頭,看準公交站頭,猛地一路小跑起來,雙手死死護住挎包。
摩托車似乎就在自己身邊!何芊芊轉頭一看,車上兩只頭盔閃閃發(fā)光。一只手突然伸過來抓住她懷里的挎包,然后摩托車咆哮一聲,車輪飛滾而去。她的手中只剩下挎包的皮帶。
“我的錢!”何芊芊大哭一聲。眼見四周一個人影也沒有,怎么辦?忽然,她腦中閃過一個念頭,用金手指!
于是,她立定身子,對著摩托車上兩只頭盔用右手手指比劃了一圈。
那輛摩托車,已經開出了將近30米,這時忽然像泄了氣的皮球停下來。只見開車的和坐車的兩人都急迫地跳下車。他們扔下頭盔,不顧傾倒的摩托車和掉落地上裝錢的挎包,對視一眼后,突然緊緊地擁抱在一起!
那是他媽的兩個大男人在光天化日下熊抱熱吻!何芊芊想乘著他倆纏綿上前撿回自己的挎包,但是看見兩個男人的褲兜鼓鼓囊囊的似乎都有兇器,就打消了這個念頭。她貓著身子掏出電話壓低聲音撥打110報警,然后隱身躲在人行道樹旁等候。
110警察到達的時候,兩個男人還死死地擁抱在一起。兩個警察看見何芊芊大吃一驚,“怎么又是你?!”何芊芊接過警官遞過來的挎包,打開查看錢還在就松了一口氣。
兩個男人仍然甜蜜相擁,他們對犯罪事實供認不諱。警察要把他們倆上手銬,他倆請求把他們拷一起。
“為什么呢?”警察笑著問。
“我倆是真心相愛的,警官?!彼麄z異口同聲地請求。何芊芊實在忍不住,終于吐了一地。
兩劫匪被押上警車。一個警察走近何芊芊讓她簽字。何芊芊簽好自己的姓名對警察說:“如果后續(xù)需要,她愿意去全力配合警方,然后謝謝警察,再見。”那警察接過記錄本,低聲說:“還是不要再見吧,這兩天已經見了兩次,而且每一次見面都讓人覺得不可思議?!?/p>
三
何芊芊回到家中,母親和飯菜都在廚房耐心地等待。見女兒臉色蒼白,母親安慰說:“還在為昨晚的事兒糾結嗎,都過去了,不要介意啦?!焙诬奋愤B忙搖頭,她一邊吃飯一邊向媽媽敘述了白天發(fā)生的兩件事兒。母親耐心地聽她敘說,然后臉色就漸漸地嚴肅起來。
“這都是真的?”過了一會兒,母親才抬起頭來詢問。
“真的?!焙诬奋酚昧Φ攸c頭,“而且出警的就是昨晚來對門王伯伯家的兩位警察?!?/p>
“真的?”母親驚訝,“你沒說手指的事吧。”
“你女兒我有這么笨?”何芊芊笑道,“要是讓別人知道了,我的小命可保不住。”
“千萬別告訴別人。”母親關照道,然后嘀咕,“按說今天的兩件事都說明你的手指是金手指,心想點成??墒亲蛱煸谕醪覟槭裁床混`呢?”
他倆人正嘀咕著,對門的王家又開始了吵鬧,王家夫婦的吵鬧聲響徹整個樓層。
“要不我再試試?”何芊芊興趣盎然。
“不要吧?!蹦赣H覺得不妥,“今天下午王阿姨碰到我時,她惡狠狠地向我白了一眼?!?/p>
“管她呢?!焙诬奋氛f,“有本事不要吵啊。再說我們也是好心?!?/p>
母親點點頭,“對的呀。”
“那我就再試一下?!焙诬奋废露Q心,揮手示意母親去按門鈴。
“這次你自己去?!蹦赣H笑一笑,“我們家不可能又要借生姜吧?!?/p>
“自己來就自己來,我有金手指我怕誰?!焙诬奋芬卉S起身,開門,走到對過門前。
母親沒有跟出去,只是虛掩自家的門,從貓眼中看動靜。
“王阿姨,王阿姨!”何芊芊一邊按門鈴一邊大聲喊叫。
“嚷什么?嚷什么?”門打開了,王阿姨和王伯伯一臉怒氣。
“我媽媽在你們家嗎?我找不著她。”何芊芊一邊詢問,一邊伸出右手食指對他倆劃了一圈。
“不在!”王伯伯使勁關上門。
母親看見女兒緊貼在對過房門上一動不動。她們感覺王伯伯和王阿姨只安靜了幾秒鐘,然后傳出了很大的噪音。何芊芊趕緊回屋關上門。她氣喘吁吁地說:“他倆又打起來了!”
“難道打架打上癮了?或者說金手指并不存在?”母親喃喃自語。何芊芊不禁頭痛。
接下來,完全是昨晚的翻版。王阿姨吃痛,依法撥打110。警車很快呼嘯而來,然后走出兩個警察處理糾紛。王家頓時一片安靜。偶爾有聲音傳出,也是極溫和的。過了一會兒,警察又敲開了何芊芊的家門。這一次進門的除了兩個警察,還有王家夫婦。
“警官,本來我們很恩愛的?!蓖跫野⒁逃檬种苯又钢诬奋罚熬瓦@個死丫頭不知道使什么妖法,對著我們劃了一圈,然后我倆就開始打斗了?!?/p>
“怎么又是你?”何芊芊和警察對視一眼,異口同聲。
“王阿姨,我們好心勸架的,怎么變成鬧事的了?”母親不開心了。
“小區(qū)的人都知道,我們吵歸吵,但是從來不動手??墒菫槭裁茨闩畠阂粍澣ξ覀兙痛蚱饋砹??”王阿姨反問。
何芊芊覺得母親受了委屈,有些激動,她對著王阿姨說:“我怎么劃圈兒的,來來來,我給你劃了看看?!?/p>
“我才不上你當呢?!蓖醢⒁潭阒艿骄斓纳砗螅拔乙呀浿?,反正你有點邪?!?/p>
“你才邪呢?!焙诬奋防湫Φ?,“你們每天吵架影響居民休息,這已經邪了多少年了?”
“你……你……”王阿姨氣得說不出話來。
“好了。”警察說話了,他們讓王家夫婦簽字回去。然后,等他倆走了,警察關上門對著何芊芊說:“你是不是真的有什么魔術?”
“哪有呢?”何芊芊笑笑給警察倒茶。
“那么今天下午那兩個劫匪是怎么回事?”警察端起茶杯問道。
“我哪知道?!焙诬奋氛f,“不就是兩個gay不按常理出牌唄?!?/p>
“可是我們仔細地審訊過了,他們咬口說不知咋的就突然愛上了對方。是不是像隔壁王阿姨說的那樣,你用手指劃了一下?”
“警官你看?!蹦赣H插話,“如果劃手指就能讓人相親相愛,那隔壁王家夫婦為什么說她劃手指就打架呢?”
“對啊。”兩個警察對視一眼,然后笑笑,“看來這是幻覺。現(xiàn)在生活壓力大,有些人精神不正常?!眱蓚€警察向母女倆點點頭,然后起身道別。兩位警察走到門口時不約而同地回頭對何芊芊說:“我們,可不可以看看你的手,手指?”
“當然可以。”何芊芊大方地伸出雙手,掌心緩慢地展開在大家面前。兩個警察低頭認真地端詳一番,“并沒有什么特殊的地方……”然后他們笑一笑,走了。
何芊芊癱坐在沙發(fā)上,閉起眼睛。當天發(fā)生的事,一幕一幕重現(xiàn)在她的腦海。母親站在窗前,透過窗簾望見警察的身影走出小區(qū)的大門,才回過頭來快步走到女兒身邊坐下。她輕輕地拉過女兒的右手端詳,“想不到呀,你的手指還真不一般呢?!?/p>
“哪里不一般呢?”何芊芊小聲地嘟噥,“晚上一點也不靈光。”
“我懂了?!蹦赣H笑盈盈地看著女兒說,“其實你的手指一直都有魔力的,可以說,你的手指是金手指。”
“不是的。”何芊芊搖頭,“白天靈晚上不靈?!?/p>
“你錯了?!蹦赣H提醒她,“都靈的!你的手指白天讓人相好,晚上讓人反目為仇!”
何芊芊一下子被點醒了。對呀,白天自己的手指點劃了一下,連兩只狗都那個了……真的是白天使人相愛;晚上點一下手指,連著兩天都讓對門王伯伯王阿姨打架斗毆,難道不是使人反目為仇嗎?看來,完全可以理解為:白天手指起積極作用,晚上手指起反面作用……
“現(xiàn)在可以斷定,你的手指是金手指,而且是白天夜晚作用不一樣的金手指!”母親高興地壓低聲音。她雙手捂住胸口,似乎怕自己的心臟會跳出來。
“我們不妨驗證一下?!焙诬奋烦瘜﹂T方向看過去,壓低聲音說,“如果我現(xiàn)在點他們一下就能讓他們打起來,那就真的是金手指了!”
母親遲疑了一下,然后鄭重地點點頭。
何芊芊悄悄地開門,躡手躡腳走到王伯伯王阿姨門口,用右手食指對著屋內緩緩地劃了一圈,然后拉住母親的手快步下樓,走出小區(qū)。
母女倆故意在外壓馬路,然后慢悠悠地逛超市。等她們回到小區(qū)門口,正好又碰見了兩位警察。
“你們出去了?”一個警察笑盈盈地問。
“是啊,我們去超市剛回來?!焙诬奋仿渎浯蠓?。
“你們對門王家夫婦又打了一架!”警察困惑又無奈地搖搖頭,“不知道吃錯什么藥了!”
“哦?!焙诬奋沸πΓ罢l知道呢?!?/p>
雙方地道別。何芊芊挽著母親的手臂往家走,依稀聽見警察罵那姓王的真不像話,打老婆,還冤枉鄰居。
何芊芊母女倆強忍不笑,直望家里走去。燈光下,母女倆的頭發(fā)就像一只只蝴蝶,飛舞。
四
吃早飯時,何芊芊仿若被神秘而歡快的魔法附身,那清脆悅耳的笑聲,恰似一串串靈動的銀鈴,連綿不絕地在屋內回蕩。她那雙明亮的眼睛,笑起來時宛如秋天里熟透的柿子,晶瑩剔透,仿佛藏著整個秋日那甜蜜而醇厚的韻味。
母親見狀,忍不住嗔怪地輕拍了下她的肩膀,說道:“你這丫頭,都笑了一宿啦,還笑個不停,當心笑岔氣喲!”
何芊芊俏皮地眨了眨眼睛,回懟道:“媽,你不也在笑嘛!”母親被她這話逗得,忍不住又笑出了聲,接著輕輕嘆了口氣,說道:“想想王阿姨也可憐吶,那王伯伯五大三粗的,她哪是他的對手喲,男人拳頭一掄,女人哪能招架得住。”說著,母親還遙遙地指了對門一下。
“唉,對了!”母親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睛直直地盯著何芊芊,急切地說道:“現(xiàn)在可是大白天了,你快施展施展你的‘金手指’神通,看看還靈不靈。”
何芊芊端起牛奶,優(yōu)雅地喝了一口,自信滿滿地說:“我正打算試試呢,看看這白天它能不能照樣顯靈?!?/p>
母親滿臉期待,還端起一個雞蛋,示意女兒再吃一個,卻被何芊芊笑著搖頭拒絕了。母親指著對門,打趣道:“劃一下唄,就當是對他們前兩天那點小紛爭的一點補償啦?!?/p>
何芊芊站起身,拎起包,一邊往外走一邊爽朗地說:“行嘞,要是我這‘金手指’白天真能讓他們和好如初,你就給我發(fā)個信息?!?/p>
母親一邊麻利地收拾著碗筷,一邊不忘提醒:“路上小心點,慢著點兒走?!?/p>
何芊芊剛在財務室坐下,總監(jiān)就像個幽靈似的突然冒了出來。
“小何,吃過早飯啦?”不等何芊芊回答,總監(jiān)就急匆匆地拉住她的手,往會議室走去,邊走邊說:“我有話跟你說?!?/p>
何芊芊心里直犯嘀咕:這總監(jiān)葫蘆里賣的什么藥?難道是給我介紹對象?現(xiàn)在這些大媽們,不是忙著跳廣場舞,就是熱衷于給小姑娘牽紅線,好像只要一天沒結婚,就得被她們操心到老。
何芊芊順從地跟著總監(jiān)走,自從拜了月老,她對這種事兒也沒那么抵觸了。心想,這些大媽級人物人脈廣,說不定真能給自己介紹個合適的對象呢。
正想著,手機“嘟”的一聲響了??偙O(jiān)下意識地松開手,何芊芊輕輕打開屏幕,原來是母親發(fā)來的短信,就一個字“靈”,后面還拖著整整三個感嘆號!
何芊芊心里樂開了花,腳步也變得格外輕盈,暗自琢磨:這“金手指”果然厲害,白天夜晚各有奇效,難不成它還有晝夜切換的神秘模式?
總監(jiān)拉著何芊芊進了小會議室,這里比較安靜私密,適合私下交流。
總監(jiān)拉著何芊芊輕輕坐在沙發(fā)上,抬頭看了看玻璃門外,確定沒人后,壓低聲音,神色緊張地說:“聽說你昨天遇到劫匪了?”
何芊芊心里“咯噔”一下,一陣驚慌涌上心頭,不知道總監(jiān)到底還知道些什么。她強裝鎮(zhèn)定地問道:“總監(jiān),您從哪兒聽說的呀?”
只見總監(jiān)緊張地咽了口唾沫,說道:“我先生昨天去警察局,聽他當局長的同學說,下午有兩個劫匪在開發(fā)區(qū)銀行外搶一個女孩的錢,還好那兩個劫匪突然像發(fā)了瘋似的,摟摟抱抱起來。我猜說的那個女孩就是你!還好你沒出事兒,現(xiàn)在想想我都后怕,我就不應該讓你一個人去取現(xiàn)金……”
何芊芊連忙安慰總監(jiān):“沒事兒,我這不是好好的嘛?!毙睦飬s想:這總監(jiān)真是個好人,要是能給我介紹個靠譜對象就更好了。
總監(jiān)接著說:“昨天我聽他們說你打車回來,當時還以為你小姑娘太大手大腳呢。這樣吧,這個出租車費我給你報銷了。不過下次一定要注意安全喲?!?/p>
總監(jiān)說完便起身走了。何芊芊默默地回到自己的辦公桌,專心做賬。
不一會兒,老板來到財務室。何芊芊用余光看到,老板戴著墨鏡,跟總監(jiān)耳語了幾句,然后總監(jiān)朝著自己的方向搖了搖頭,老板什么也沒說就離開了。
何芊芊正粘貼著發(fā)票,突然聽到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她抬頭一看,依稀看見人事經理跟總監(jiān)悄悄地耳語了幾句,然后總監(jiān)就匆匆忙忙地跟她出去了。何芊芊見總監(jiān)臉色慌張,心想:肯定發(fā)生什么大事了,總監(jiān)平時可都是不慌不忙的。她按捺不住好奇心,丟下手中的活兒就跟了出去。
何芊芊走到過道,只見不遠處老板辦公室門外擠滿了腦袋,大家都像面對班主任的小學生一樣,豎著耳朵。
老板辦公室的門敞開著,她透過厚玻璃墻,看見里面依稀有幾個女人。
“什么事兒?”何芊芊疑惑地問旁邊一個女孩。
那女孩擠眉弄眼一笑,神秘兮兮地說:“你不知道?小三上門找老板單挑啦!”
“哪能?”何芊芊大腦突然一片空白,完全搞不清狀況,喃喃道:“這劇情也太狗血了吧?!?/p>
一個年齡大一點的員工解釋說:“你新來的,不清楚。老板的丈夫劈腿,這小三居然上門要求老板主動讓位。”
“真猖狂!”何芊芊心里暗想:看來還是不結婚安全啊,這婚姻怎么就像一場充滿未知的冒險呢。
這時,總監(jiān)從老板辦公室走出來,揮手向大家輕聲招呼:“你們都回去,有什么好看的?!?/p>
緊接著,老板和一個年輕女子也走了出來。那年輕女子十分妖媚,笑著對老板說:“該放手啦,不管你做什么也留不住他的心,何苦呢?!?/p>
老板黯然不語。總監(jiān)忍不住小聲嘀咕:“不要臉!”
那年輕女子勃然大怒:“你說什么?”當場將手中的咖啡杯往總監(jiān)砸過來??偙O(jiān)反應迅速,閃身躲開,咖啡紙杯砸在地板上,里面的咖啡四處濺開,有一股直接濺飛在何芊芊的裙角??Х葻岷鹾醯?,何芊芊感覺腿上一股濕熱。
何芊芊氣得說不出話來,手指著年輕女子,怒目而視,等著她道歉。然而對方卻像沒看見似的,根本不理會她。
何芊芊的手懸在空中,然后對著趕來打掃的阿姨說:“你別掃,誰砸的誰來打掃!”
“對!”圍觀的人群紛紛附和,“要有點素質?!?/p>
那妖媚女子臉紅了,她邁步走向清潔工阿姨,阿姨也停止了打掃,抬頭看著她。
“快打掃呀!”員工們覺得老板被她侮辱了,都有一肚子的氣要出。
那妖媚女子與阿姨對視片刻,忽然同時說:“是你呀,好久不見了。”
妖媚女子居然伸手撫摸阿姨的臉,溫柔地說:“你瘦多了,你怎么這么瘦呢?!?/p>
接著,出現(xiàn)了令人震驚的一幕:她輕輕用手指擦拭阿姨嘴角的零食屑,輕輕放在自己的舌尖上,慢悠悠舔了一下,似乎在回味著什么,顯得十分享受。
員工們全都驚呆了。整個公司就像在偷偷觀看某種小電影,觀眾都屏著呼吸,只有演員在賣力地表演。
何芊芊一下子明白了狀況,她用左手輕輕地撫摸一下右手,再用眼睛的余光打量身邊的同事,隨后也裝作一臉的困惑,心想:這劇情走向也太出乎意料了吧,難道這其中還有什么隱情?
“原來是拉拉!拉拉!”員工們哄然大笑,“啦啦啦,啦啦啦,我是賣報的小拉拉?!庇腥伺d奮得伸出舌頭,有人羞恥地閉上眼睛。
“拍照!”總監(jiān)迅速打開手機攝像頭,對老板說:“把照片發(fā)給你家沒良心的看一看?!?/p>
妖媚女子與掃地阿姨溫存了一番,然后挽著彼此的手臂,旁若無人地下樓去了。
“照片和視頻,我發(fā)給你?!笨偙O(jiān)向老板揮揮手。
“不用了。”老板勉強地一笑,“我已經同意簽署離婚協(xié)議了?!比缓?,她走進辦公室,關上了門。
員工們回到各自的辦公室。這件事立即成了整個公司的熱點話題,大家喋喋不休,仿佛都很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
何芊芊這個時候才知道老板和她先生的故事。他倆自由戀愛,老板為了愛情背叛了父母,拋棄了優(yōu)越的工作,算是下嫁。兩人一起創(chuàng)業(yè),成功后卻不能共享這份喜悅。真是“女人人老珠黃,男人都這德行”。
“老板不是挺漂亮嗎?”何芊芊心里這么想著,嘴巴也說了出來。
“唉,再漂亮也敵不過年輕?!笨偙O(jiān)嘆口氣,“這小三,看著就來氣,真想揍她一頓!”
“對,揍一頓!”一個男員工興奮得唾沫四濺,“上次微信有視頻,原配約了幾個人把小三剝光了,在大街上示眾,讓她一輩子抬不起頭……那小三的皮膚雪白雪白的,嘖嘖嘖?!?/p>
“對,揍一頓,再剝光衣服!”另一個男員工附和說。
“胡說什么!”總監(jiān)呵斥道,“這是違法,要抓起來坐牢的!”
“揍也不行?!焙诬奋沸睦锵胫?,“那怎么辦?難道就這么任由這小三囂張下去?”
“婚姻就是一場賭博?!笨偙O(jiān)又嘆一口氣,“幸好我的手氣還行……我去看看老板,安慰安慰她。你們不要再說了?!?/p>
大家都沉默了。
總監(jiān)過了一會兒回到財務室,她向何芊芊招手。
何芊芊走過去,總監(jiān)小聲說:“你的裙子被咖啡潑臟了,老板讓我跟你賠個不是。她說給你1000塊錢買條新裙子。你自己去店里挑吧,現(xiàn)在就去。”
“不要?!焙诬奋愤B忙搖手,“這裙子也就百來塊錢,沒事的。”
“拿著?!笨偙O(jiān)硬塞過來,“這是老板的一片心意。”
何芊芊不好拒絕,心想既然是老板的好意,那就收下吧。她心中一陣溫暖,老板這么好的一個女人,怎么還會被拋棄呢?她不禁為老板感到憤憤不平。
這時,玻璃門自動打開,清潔阿姨拿著拖把走進來,低頭清理地板污漬處,像平時一樣不聲不響。
“阿姨你回來啦,好久不見啦……跟你在一起的那個女孩呢?”一個男員工怪腔怪調地說。
阿姨抬起頭,茫然地說:“我一直在公司上班沒走呀,哪有女孩跟我在一起呢?”然后繼續(xù)拖地,似乎什么也沒有發(fā)生。
“真奇怪。”大家面面相覷。
何芊芊拎起包,一邊走一邊遮住裙子前角,她要去買條新裙子換上,不然回家路上一定會尷尬。當她走過阿姨身邊的時候,特意用余光觀察了一下,發(fā)現(xiàn)阿姨非常平靜,認真拖地。
五
何芊芊走出公司的那一刻,差不多也到了下班的時候。她干脆掏出電話,對母親說:“媽,今兒你女兒請客,地點是東園一家人,不來白不來哦。”
“真是浪費?!蹦赣H嘴里這么說,眉眼卻笑開了花。平日里難得一起出門吃飯,所以雖然心里有點舍不得,但眼中其實又巴望著。
母女兩人在約定的飯館見面。母親見面就問:“撿到皮夾子啦?”
“是啊。”何芊芊點點頭,“你盡管點,我做東?!?/p>
母親一貫節(jié)儉,就點了兩菜一湯。兩個人吃得干干凈凈。母親要買單,被女兒伸手制止了:“飯是我約的,當然我買單?!?/p>
出門后,何芊芊拉著母親的手說:“走,去國際時尚中心。”
“去那兒干什么?”
“去那兒買裙子。”
“哎呀好吧?!蹦赣H順從地走著。
一路吹著涼風,何芊芊把白天在公司發(fā)生的故事原原本本敘述了一遍。母親咂咂嘴,說:“這有錢人過的日子也有難處,你們老板算是女強人了,居然被人欺負,唉,真可憐?!?/p>
“而且她的心眼不錯?!蹦赣H接著又說,“咖啡潑臟了你的裙角,她一下子拿出1000塊錢賠你……做的事真漂亮!”母親伸出大拇指,“你老板真不錯!”
“所以我才收拾那小三一下!”何芊芊不無得意地說。
“可是,可是這又不能解決根本問題?!彼÷曕止?,“也就是出口氣而已?!?/p>
想到這,她又不禁低下頭。母親也沒有說話。
到了時尚中心,何芊芊帶著母親,直奔A區(qū)。她早聽說A區(qū)的女裝大牌,打折力度大。果然,她很快就看中了一條一折的格子裙。這裙子典雅大方,穿起來合體又端莊。
母親也點頭:“好,800塊錢拿下,還多出了200塊?!?/p>
“干脆把多出來的200塊退給老板吧?!蹦赣H建議說。
“不行?!焙诬奋凡煌?,“哪有退錢的道理,不如用多出來的錢請你喝杯咖啡吧?!?/p>
“好啊?!蹦赣H有些興奮,“我還沒有喝過你請的咖啡呢。”
“今天不是在請你嗎?”何芊芊做一個鬼臉,“等你女兒發(fā)財了,天天請你喝咖啡。”
“好啊,我等著這一天。”母親一笑。
何芊芊把母親帶到語田咖啡館。“要喝就喝點好的?!?/p>
她倆剛坐下,就聽到鄰桌一個女人在呵斥服務生。
“唷,這不是那個小三嗎?”何芊芊輕聲地對母親說。
那個妖媚女人正指著服務生的鼻子訓斥,說咖啡味道不純。服務生站得筆直,神情恭敬,不時點頭說對不起??赡桥瞬灰啦火垼R個不停。全咖啡廳的客人齊刷刷地看過去。
“長得還可以?!蹦赣H小聲說,“那旁邊的男人就是你們老板的丈夫?蠻俊的喲。”
母親的話把何芊芊的目光從小三身上轉移過去。她看見那個男人文質彬彬,目光炯炯有神,散發(fā)著一種獨特的魅力,表面上越看越覺得穩(wěn)重。他擺擺手勸說:“算了,算了,不要再說啦。”
年輕女子止住呵斥,男人向服務員點點頭示意他離開。
“這女人蠻兇的?!蹦赣H下結論,“你看她脖子上有一顆痣,這是傳說中的母老虎胎記。難怪呢?!?/p>
“看什么看!”那女人忽然抬起頭來,對著母親吼叫,“怎么盯著我看,有什么好看的?”
“誰看你了!”何芊芊火了,這小三竟敢拿母親撒氣,“你有什么值得看的嗎?!”
“你!”小三氣得漲紅了脖子。那男人小聲說:“我們換個地方吧?!?/p>
“就不!”小三不肯,“就在這兒。難道還怕他們不成。”
“媽的!”何芊芊心想,“一定要讓她吃點苦頭,這女人太猖狂了。這世界難道就沒有能治她的人嗎?”
她看一眼母親,母親也正好看她。然后彼此笑一下。
這時,咖啡館進來了4個小太妹,搖擺著各色頭發(fā),走過來直接坐在小三桌子的左邊。其中一個小太妹歪著身子,坐在靠那個男人很近的地方。
何芊芊心中一陣竊喜:就讓小太妹收拾小三一頓,不然心中這口惡氣難消。她壓抑憤怒,啜了一小口咖啡,耐心等待時機。
何芊芊抬頭,她的余光發(fā)現(xiàn)那個男人起身正往洗手間走過去。
“機會來了!”她心中一陣狂喜,把右手放在桌下,將4個小太妹與小三比劃了一圈,心想: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天意,讓這惡人自有惡人磨?
“喂!”小三對著那個歪著身子的小太妹講話,“坐正了好嗎?女孩子這樣坐很不雅觀的?!?/p>
“你說什么?!”4個小太妹“騰”地一起站起來,圓睜眼球瞪著她,“老子怎么坐還要你來教?”
4個人說話間就跳到小三的面前,氣勢洶洶。
小三并不懼怕,冷冰冰地說:“你娘不教我來教?!?/p>
“你他媽討打?”小太妹吼起來,“你什么逼格?”說著,那些拳頭就握了起來。
“還敢動手?”小三嗤笑,“來,打我呀?!?/p>
“好,是你叫我們打的!”4個小太妹,握手成拳真的砸過去。小三嚇得趕緊捂住了臉。
“打死你個bitch!”4個小太妹邊打邊罵。服務生沒有立即勸阻,其他客人也沒有出聲。
何芊芊的臉上露出微笑。母親說:“我們走吧。”
“我還想看看熱鬧呢?!焙诬奋酚行┎簧岬秒x開,“我想知道那男人回來時有什么反應。”
“管他呢。”母親微笑,“這種人活該,我們沒有揍她的權利,我們也沒有救她的義務??熳?。”
何芊芊被母親拉著迅速離開了咖啡店。走到門外時她輕輕掙脫,忍不住隔著玻璃墻抓拍了幾張小三挨揍的圖片。她準備第二天帶給總監(jiān)開心開心。
“會不會被打殘了?!蹦赣H有點不放心。
“她不是挺厲害的嘛。”何芊芊將手機調成錄像模式,母親的臉也湊了過來,“你看她有守有攻,看來這4個小太妹,也討不了什么便宜?!?/p>
“讓我再給她加點‘辣椒’。”何芊芊騰出右手,將圍觀的兩位女客人與小三劃了一下。那兩個客人忽然奔上前,一人抽打了小三的耳光,另一人踢了小三一腳。4個小太妹愣了一下,然后一哄而上,繼續(xù)對著小三拳打腳踢。
小三一邊謾罵,一邊用拳頭抵擋。她臉頰上一片通紅,裙子一片黑污。
“打,給我狠狠的打!”何芊芊不禁喊出聲來。
“你們在干什么?”何芊芊掉頭一看,唉呀媽呀,這不是那兩個警察嗎?
“里面在打架。”母親心里一驚,但是鎮(zhèn)靜地回答。
“趕緊制止呀?!眱晌痪煜嗷σ曇幌抡f。
“不要!”何芊芊大聲地說。
她一把拉住其中一個警察,大聲說:“她們在打小三呢!小三打幾下不犯法吧?”
“胡說!”兩個警察朝里急走,“小三也是人,不能打!”
“回家嘍?!蹦赣H笑著拉住何芊芊的手。
“爽歪歪!”何芊芊一進家門就迫不及待地將照片和視頻發(fā)給了總監(jiān)。
六
“打得好!”總監(jiān)一邊目不轉睛地盯著視頻,一邊對著何芊芊興奮地喊道,那聲音里滿是驚喜與暢快,“沒想到無需咱們親自動手,就有人狠狠教訓她一頓,這簡直是天意弄人,妙不可言吶!”
何芊芊嘴角上揚,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這世界當真是奇妙無比,有時候打人者竟還能收獲無數(shù)點贊,世事難料啊?!?/p>
“要是能碰到那幾位行俠仗義之人,我定要請他們喝上一杯頂級咖啡,以表敬意?!笨偙O(jiān)意猶未盡,臉上洋溢著激動之色,笑著說道,“這視頻我都反復看了好多遍,每一次觀看,都覺得這些女孩宛如巾幗英雄,替天行道,打得那叫一個漂亮!”
言罷,總監(jiān)輕輕嘆了口氣,目光下意識地往老板辦公室的方向瞟了一眼,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憂慮,“要是有人能施展妙手,讓老板和她老公重歸于好,那可就再好不過了?!?/p>
“感情之事,向來復雜難測,哪能如此輕易化解?!焙诬奋纷焐想m這般說著,可心里卻像被一只無形的手輕輕撓著——老板平日里對她關懷備至,她真心實意地想要幫上一把。
“確實如此,強扭的瓜終究不甜?!笨偙O(jiān)微微點頭,深有同感,“只是可憐老板獨自一人,承受著這諸多苦楚,實在不易?!?/p>
“也許我們可以嘗試一番?”何芊芊猶豫片刻,試探性地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真的?”總監(jiān)一聽,頓時來了精神,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我們可以把這件事當作一個重大項目來推進,要錢出錢,要人出人。只要誰能成功促成此事,我……我這個總監(jiān)之位都愿意拱手相讓給他。要是你能做到,我情愿與你交換崗位!”
“這個倒不必?!焙诬奋份p輕搖了搖頭,她對這個位置并無覬覦之心,況且心中早已盤算著自己創(chuàng)業(yè)的大計。
“不管你提出什么要求,我皆可代老板先行應允?!笨偙O(jiān)激動得滿臉通紅,半老徐娘的臉上竟浮現(xiàn)出一抹羞澀的紅暈,不難想象,年輕時的她定也是個風姿綽約的美女。
何芊芊微微思索,解釋道:“嗯,嘗試一下倒也無妨,努力看看能否成功。至于結果如何,便只能聽天由命了。而且我聲明在先,一不要錢,二不要人,只需給我一些時間便足矣。”
“那你打算如何著手呢?”總監(jiān)心中滿是疑惑,不禁開口問道。
何芊芊煞有介事地湊近總監(jiān),壓低聲音說道:“我有一計,不妨找一個英俊瀟灑的小伙,將那小三勾走;與此同時,為老板與丈夫創(chuàng)造更多接觸的機會。只要雙管齊下,定能取得成效?!?/p>
總監(jiān)聽后,思索片刻,點頭道:“好主意!從現(xiàn)在起,你便彈性上班,無論成功與否,都不會扣你一分工資。你放心,倘若事情辦成,你盡管提出要求,老板絕不會虧待于你?!?/p>
“那就這么說定了,等一下我便去找同學幫忙?!焙诬奋沸闹邪底员P算著,倘若此事辦成,自己創(chuàng)業(yè)所需資金便有著落了,到那時向老板開口融資,想必并非難事。想到此處,她心情愉悅,開開心心地拎起挎包,邁著輕快的步伐往門外走去。
“若有費用支出,記得找我報銷?!笨偙O(jiān)對著她的背影高聲喊道。何芊芊頭也不回,清脆地應了一聲:“好!”
走出公司,來到大街上,冷風撲面而來,何芊芊瞬間清醒了幾分。這人海茫茫,究竟該到何處去尋找那合適的目標人群呢?她漫無目的地轉悠了一陣,思來想去,最終還是決定返回公司??偙O(jiān)見她突然折返,趕忙將她帶到小會議室,關切地詢問進展情況。何芊芊靈機一動,說道:“帥小伙已然搞定,只是雙管齊下,還需安排老板與丈夫見面才行?!?/p>
總監(jiān)點頭表示贊同,說道:“這事兒不難辦,老板的媽媽與我是閨蜜,我的話她還是愿意聽的。我這就打電話,讓老板再努力爭取一下,以商談離婚協(xié)議內容為借口,約她丈夫見面,不過千萬不能真的答應離婚。不管怎樣,見面總能增添幾分感情。”
總監(jiān)行動力極強,說罷便立即撥通了電話。老板經不住總監(jiān)的再三勸說,最終答應約丈夫在語田咖啡館見面商談離婚事宜。
下午三點半左右,老板打來電話告知總監(jiān),他們將在語田咖啡館見面。老板無奈地表示,自己并不抱有任何幻想,只是出于對婚姻的尊重,嘗試一番罷了。
得到這個消息,何芊芊頓時興奮起來??偙O(jiān)好奇地追問有何妙計,何芊芊卻故作神秘,微笑著說暫時保密??偙O(jiān)見狀,往她手里塞了一疊鈔票,說道:“這不是公司給的,是我個人的一點心意,你拿著以備不時之需?!?/p>
何芊芊因時間緊迫,來不及推辭,便匆匆“噔噔蹬”地下樓叫了一輛出租車。
何芊芊火急火燎地趕到語田咖啡館,精心挑選了一個靠窗的卡座,靜靜地坐下,隨后跟服務生要了一杯咖啡。為了防止引起他人警覺,她故意散開頭發(fā),遮住大半個臉龐,手里捧著一本書,裝模作樣地閱讀起來??Х葻釟怛v騰,氤氳繚繞,何芊芊感覺自己仿佛置身于那縹緲的仙境之中,與那裊裊氣霧融為一體。
不一會兒,老板到了,她選了一個座位,與何芊芊相距較遠。老板無論如何也想不到,何芊芊竟會在上班期間來到語田咖啡館。
何芊芊離老板較遠,這無疑給觀察帶來了極大不便。她正打算換個座位,還沒來得及起身,便聽到一陣沉穩(wěn)有力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走進來的正是老板的丈夫,他身姿挺拔,高大英俊,渾身散發(fā)著儒雅的氣質。何芊芊心中不禁暗自嘀咕:“真不知老板是如何想的,竟弄丟了自己如此帥氣的先生。倘若是我,定要將他緊緊拴在身邊,如影隨形。”
男人微微點頭,在老板對面坐下,挺直腰桿,腦袋前傾少許,目光溫和地看向老板。
“你找我?!彼挠沂州p輕掀開咖啡杯蓋,左手開始緩緩攪拌著那蒸騰的熱氣,動作優(yōu)雅而從容。
“是的,我找你?!崩习遢p聲說道,隨后優(yōu)雅地輕啜一口咖啡。男人微微一笑,神情略顯拘謹,這情形仿佛原本熟悉的一塊溫潤黃銅,突然被鑄成了兩顆冰冷子彈,透著呆板與冷漠。
老板只是靜靜地凝視著眼前咖啡杯中飄出的裊裊熱氣,心中不知在思索著什么。
“時機到了?!焙诬奋沸闹邪底运尖?,隨即悄悄地伸出右手,在卡座下開始暗自醞釀。男人在她的右方,老板在她的左方,只要從右方向左方輕輕劃拉一下,便可達成目的。何芊芊深知此次行動針對的是老板,心中不禁緊張萬分。她努力平復了一下情緒,緩緩抬起右手,伸出食指。
何芊芊微閉雙目,手指在空中緩緩劃動,她感覺自己的手指宛如樂團指揮手中的指揮棒,在空中優(yōu)雅地劃出一個美妙的弧度,仿佛接下來便會有那悅耳動聽的音樂響起。
“你干什么?!”何芊芊突然聽到老板的責問聲。她猛地睜開眼睛,心中暗叫不好,出紕漏了!
只見一個年輕女孩站立著,正緊緊擁抱著老板的丈夫;而后者則靜靜地坐著,雙手輕輕抱著女孩的雙腿。二人似乎沉浸在彼此的世界里,十分享受。
老板見他們不理睬自己,只好默不作聲。服務生見狀,走上前去,對女孩說道:“你是來搞募捐的,還是來談戀愛的?”
“你管得著嗎?”女孩斜睨著服務生,反嗆了一句。
“你不是啞巴?”服務生大吃一驚,驚訝地問道,“快走開!”
何芊芊這才恍然大悟,原來就在她閉眼劃拉之時,這個裝作聾啞人的女孩,走向老板丈夫進行募捐,恰好走到老板身前,不偏不倚地撞上了她那劃撥的“金手指”。
“呸!”何芊芊心中暗自懊惱,思量著要不要上前把假啞巴拉開。就在這時,老板拎起手袋,對她丈夫說道:“我先走了,等你方便時再談?!彼煞蛩坪趼犚娏擞炙坪鯖]聽見,基本上沒什么反應,一味沉浸在那溫馨的擁抱之中。
何芊芊懊悔不已,情急之下,用左手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右手食指。奇怪的是,左手傳來一陣劇痛,右手指卻毫無疼感。眼看著天色漸暗,老板丈夫與假啞巴的激情卻絲毫未減,二人緊挨著坐在一起,一邊品嘗咖啡,一邊竊竊私語。
“會不會真的與假啞巴好上了?”何芊芊心中一陣擔憂,猶豫著是否該先行離開。唉,觀看別人談戀愛對她來說,實則是一種煎熬,就如同不能生育的女人做產婆幫別人接生一般。更何況這假啞巴還是橫空出世,專門壞事的麻煩角色。
眨眼間,天色已完全黑透,何芊芊決定先回家。她喝完最后一口咖啡,起身前往洗手間洗手。當她從洗手間出來時,竟意外地看見小三從咖啡館大門匆匆走進來。
小三走得極快,臉上洋溢著得意的微笑。何芊芊見狀,心中不禁一喜:“好戲即將上演!”她緊緊地跟在小三后面不遠處,當小三快要走到老板丈夫那一桌時,何芊芊小心翼翼地伸出右手食指,將他們三人輕輕劃了一個圈。
剎那間,小三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她一個箭步沖到老板丈夫面前,揚起右手,狠狠地抽了老板丈夫一個耳光。這一巴掌迅猛有力,竟打得他的腦袋偏離了假啞巴的耳鬢。
“真不要臉!”小三冷笑一聲,目光如炬。老板丈夫抬頭看見變臉的小三,感到莫名其妙。他摸摸麻辣的臉頰,疑惑地問道:“你為什么打人?”假啞巴也緊跟著責問她是誰,為何打人。
“打人?打的還有你!臭不要臉!”小三對準假啞巴的臉蛋,也使勁抽出一巴掌。假啞巴沒想到她出手如此之快,沒來得及躲避,嘴角一下子被抽出鮮血。
“你瘋了!”老板丈夫見狀,急忙站起來上前阻止。假啞巴也站起來,一邊破口大罵,一邊奮力回擊??Х瑞^領班見勸阻無果,立即撥打了報警電話。
何芊芊心中大樂,趁著咖啡店內一片混亂,如同一陣悄然鉆進窗戶的夜風,輕盈地穿過過道,飄出大門。“此地不宜久留,萬一被那兩個警察碰到,又是一場麻煩盤問……咖啡館的精彩橋段,就當作匿名募捐,留給有緣人慢慢品味吧?!彼闹邪底运尖狻?/p>
七
第二天,何芊芊早早地來到公司??偙O(jiān)見狀,不禁有些驚訝,問道:“不是彈性上班嗎?你可以不來的?!?/p>
何芊芊認真地說:“我是來跟您商量要事的?!笨偙O(jiān)好奇地追問是什么要事,何芊芊說道:“咱們坐下慢慢說。”
兩人坐在小會議室里。何芊芊神情嚴肅地說道:“帥哥已經找到了,只是擔心小三有手段,能腳踩兩條船,所以得讓她先暴露真實嘴臉,讓老板的丈夫看清她的德行。”
“這還需要暴露嗎?”總監(jiān)不屑地說道,“前天小三在公司,跟掃地阿姨都不清不爽的,這誰不知道?”何芊芊微微搖頭,說道:“誰知道都沒用,關鍵是要讓老板的丈夫知道?!笨偙O(jiān)恍然大悟,點頭道:“對對對,要讓他知道才行?!?/p>
“所以,”何芊芊正色道,“要讓老板的丈夫當場看到小三與他人相好,才能徹底死心。如此一來,老板便可順利地收回她的錦繡河山?!笨偙O(jiān)不禁拍手稱好,眼中滿是贊賞。
“關鍵是,”何芊芊繼續(xù)說道,“要安排這些角色在同一場合同一時間出現(xiàn)。我想好了,時間可以在白天,地點嘛,也沒有什么特別要求,只要是人少、安靜、宜于營造氛圍的地方便成。我可以請出帥哥,但另外三人就要靠你安排了?!?/p>
“老板我當然可以勸出來。”總監(jiān)尋思片刻后說道,“只是另兩人有什么辦法約出來呢?他們不會聽我的話?!?/p>
“其實另兩人基本上形影不離,”何芊芊分析道,“只要老板丈夫出現(xiàn),小三肯定也會在場。只是,老板你一定還能約出來嗎?”“能!”總監(jiān)自信地回應道,“我現(xiàn)在就約?!?/p>
這次老板對與丈夫見面沒有絲毫興趣,直言眼不見為凈。她還埋怨說前一天約見丈夫,結果很不開心——他竟然當著自己的面與小姑娘調情。
總監(jiān)勸說道:“誰讓他那么優(yōu)秀,肯定是小姑娘自己主動撲上去的。這么優(yōu)秀的老公,你真的就這樣拱手讓人嗎?”老板遲疑片刻,沒有作答。
何芊芊向總監(jiān)伸出兩手大拇指對碰,總監(jiān)點頭表示明白?!霸偌s你一次,就一次,求你了。”總監(jiān)懇切地說道。
老板在電話里笑著說道:“你比我還上心,真是皇帝不急太監(jiān)急。”
“這還不是為你好?!笨偙O(jiān)說道,“約好了回個信兒,要快?!?/p>
何芊芊看到總監(jiān)掛斷電話,不禁嘀咕一聲:“什么唐僧,不過是一根甘蔗,要是我,別人嚼了是堅決不要的?!?/p>
“你懂什么?”總監(jiān)批評道,“你沒有結過婚,不懂。甘蔗哪怕嚼成渣,回味起來依舊是甜的?!?/p>
“好吧,你們嚼吧?!焙诬奋凡恍紶庌q,“反正你們覺得開心就好。”
總監(jiān)還想再教育何芊芊幾句,電話突然響了起來。沒想到老板這么快就又敲定了和丈夫見面的事宜:下午3點語田咖啡館。
“看來這根甘蔗味道還不錯?!焙诬奋废胂胗X得有些好笑,“可是為什么還要選擇在語田咖啡館呢,可以換一家更隱秘的地方,比如農家樂或是森林公園之類的?!?/p>
“老板當年就在那個語田咖啡館與她相遇,求婚也是在那咖啡館。”總監(jiān)回憶道,眼神中滿是柔情。
“原來是這樣?!焙诬奋坊腥淮笪?,“這么說出軌也應該在語田咖啡館。”
“一點不錯?!笨偙O(jiān)點頭贊同,“每個人心中都有自己的圣地?!?/p>
“那就讓他們在語田咖啡館重歸于好吧?!焙诬奋沸χf道??偙O(jiān)點點頭,說道:“那敢情好,要是真的破鏡重圓當然好?!焙诬奋氛f:“要先去把帥哥約好,不然到時候,戲可就唱不成了?!笨偙O(jiān)說:“你去忙吧,我這邊下午也要去現(xiàn)場做一個見證。”
何芊芊心中有了主意,她要到大街上去尋找有緣人,也就是她跟總監(jiān)提到過的大帥哥。功夫不負有心人,大約2點左右,她眼睛一亮,看見了一位神情恍惚、衣著邋遢的男青年,站在一家服裝店外對著櫥窗女模特念念有詞。店主走出門外,不耐煩地轟他走,他笑一笑走開幾步,又折返回來。何芊芊上前詢問店主這人是誰。店主無奈地搖頭說道:“頭疼啊,這家伙是個乞丐,每天要到吃的東西就過來,有時還分一點給塑料模特吃。這是個瘋子、乞丐,拿他沒辦法,趕也趕不走,打又打不得,嚴重影響了店里做生意?!焙诬奋氛f道:“這樣啊,我可以幫你把他弄走?!?/p>
何芊芊走上前,輕聲詢問帥哥是哪里人。那乞丐抬頭,眼神迷惘。何芊芊伸出兩根指頭,問道:“這是幾?”那人不假思索地回答:“二?!痹瓉聿簧笛?,何芊芊心中暗想,那么你來這里做什么呢?乞丐目光堅定,說道:“尋找愛情?!钡曛饕宦?,差點沒吐出來。
“愛情在哪兒?”乞丐用手指向櫥窗里的塑料模特。何芊芊仔細一看,哇,這模特的臉與小三竟有幾分相似。于是她掏出手機,調出小三的照片,問道:“是她嗎?”乞丐點點頭,說道:“是,就是她?!焙诬奋沸α?。
“你有錢嗎?”何芊芊問道。乞丐掏出一張10塊的鈔票,說道:“有的?!边@遠遠不夠,何芊芊搖搖頭說道:“我很窮?!逼蜇さ皖^,神情落寞。何芊芊引導道:“愛情不談金錢。”我?guī)闳ふ覑矍?,好不好?”“好丫!”乞丐興奮地拍拍手,“只要你聽話我就帶你去?!薄拔衣犜?,我一定聽話。”乞丐連忙說道。
店主睜大眼睛,看著何芊芊和乞丐離開。何芊芊還不忘掉頭,向店主眨了眨眼睛。
何芊芊帶乞丐先到小飯館兒吃了一碗熱氣騰騰的牛肉面。等乞丐吃飽了,臉上泛起紅光時,又帶他到花店買了一束火紅的玫瑰。乞丐的服裝邋遢不堪,何芊芊不愿花錢給他換裝,然后打車帶他直奔語田咖啡館。在車上,她反復叮囑乞丐,記住三句話:“我愛你,我沒錢,我有真心?!笨吹侥莻€美女的時候,就要按照順序說這三句話。乞丐用力點頭,眼中滿是期待。
當他們到達語田咖啡館門口時,總監(jiān)已經候在那兒向她招手。何芊芊直接走過去,問道:“怎么才來?”總監(jiān)有點焦急地說道:“他們已經進去了。”“他們進去幾個人?什么時候進去的?”何芊芊趕緊問道。
“剛進去了兩個人,老板還沒到。”總監(jiān)向遠處望了一眼,然后問道,“你安排的帥哥呢?”“在這兒呢?!焙诬奋分钢蜇ふf道。乞丐嘴里念念有詞,根本不介意她們談什么。乞丐的眼睛里閃爍著愛情的光芒,就像午夜池塘倒映的月亮,明晃晃的,還有絲絲漣漪。
“這就是你找的帥哥?”總監(jiān)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分明就是個乞丐!”“對,就是他?!焙诬奋方器锏匾恍?,“你先幫我看著他,等會兒我打電話為號,你一聽到電話鈴響,就帶這位大帥哥直接進來找小三?!?/p>
然后何芊芊又轉頭問乞丐:“還記得該說什么嗎?”“記得,記得?!逼蜇ふJ真地點頭,“我愛你,我沒錢,我有真心?!?/p>
“這能行嗎?”總監(jiān)滿臉懷疑,“天下有哪個小三會喜歡乞丐?”
“反正老板還沒過來?!焙诬奋沸判臐M滿,“來來來,我們再演練一次?!焙诬奋废蚱蜇ひ徽惺?,發(fā)問:“你愛我嗎?”乞丐點頭,咽下一口唾液,說道:“我愛你?!薄澳阌绣X嗎?”乞丐低頭說道:“我沒錢?!薄澳悄阌惺裁??”乞丐抬起頭,堅定地說道:“我有真心?!?/p>
八
何芊芊一進門,就看見了老板丈夫和小三,二人緊挨著坐在窗邊的卡座上。她走過去,在旁邊的一張桌子面對著他們坐下,然后叫了一杯咖啡。
小三正頤指氣使地向老板丈夫指示:“今天無論如何要把離婚協(xié)議簽了呀,我等你這么久了,再等就老了?!崩习逭煞蛭⑽Ⅻc頭,神情有些無奈。
不一會兒,老板進來了。她身著一襲紅色風衣,如同一團燃燒的火焰,跳到丈夫和小三的對面坐下,恰好背對何芊芊。
“來杯卡布嗎?”丈夫輕聲問道?!昂仁裁纯Х?。”小三不耐煩地插話道,“早點把協(xié)議簽好,再喝不遲?!崩习鍥]有理會她。丈夫從包里拿出了幾張紙,遞給老板,說道:“協(xié)議書我已經擬好了,也發(fā)給你看過了,你要是沒意見就簽字吧。”老板接過協(xié)議,苦笑一聲,說道:“你協(xié)議都擬好了,還能有什么意見,簽就簽了吧。”
“房子歸你,存款歸你,D牌的車也歸你?!崩习逭煞蚓従徴f道。
“什么?!”小三的聲音陡然高起來,“你什么都不要,以后日子怎么過?”
“人沒了,要這些也沒有什么意義?!崩习逵沂诌o水筆,目光堅定地盯著丈夫的眼睛。
“快來呀!”何芊芊急忙撥打總監(jiān)的電話。
丈夫垂下眼簾,沉默片刻。老板輕輕地嘆了一口氣,說道:“我放手,給你幸福。”說著,她迅速地在兩份協(xié)議書上簽好自己的名字,隨后將協(xié)議書推給丈夫。
“快簽呀!”小三催促道,“愣著干什么!”
丈夫看看手中的協(xié)議,又看看老板,并沒有簽字。小三用手掌用力拍了他肩頭一下,提醒他快去簽。
“我再想想?!闭煞蛏硢≈ぷ诱f道,“也許協(xié)議內容還有要商量的地方。”
“姓牛的!”小三火大了,“你猶猶豫豫的,什么意思?干脆點,到底簽不簽?”老板丈夫拿起筆,愣了一下,又放下。
“去死吧!”小三吼起來,“想娶我的人排著長隊,你等著……”
她頭一轉,正好撞見了走過來的乞丐。
“你?”小三滿臉疑惑,眼神中充滿了不解。
何芊芊伸出了右手食指,將乞丐和小三使勁一點。一道奇異的光芒閃過腦海,只見小三滿面含春,接過乞丐手中的紅玫瑰,輕輕嗅一嗅,然后長長地噓了一口氣,很溫柔地問道:“你是誰?”“我是真心?!逼蜇ぞo緊盯著小三的眼睛,目光熾熱。
“為什么要送花給我?”小三笑了,笑容如春花般燦爛?!拔覜]錢?!逼蜇さ拖骂^,神情有些羞澀。“你是認真的嗎?”小三緊緊擁抱著玫瑰,仿佛擁抱著整個世界?!拔覑勰?!”乞丐抬起頭,大聲說道,聲音在咖啡館里回蕩。小三一手抱住花,一手將乞丐擁在懷里,在他的額頭上深情地親了一口,然后頭也不回地說道:“咱們走!”
老板和他丈夫一臉懵逼,就像置身于迷霧之中,看著灰塵飄舞,莫名其妙。過了良久,老板才回過神來,笑著說了一句:“唉,真沒想到?!?/p>
好機會!何芊芊將他倆周圍仔細打量一番,確認沒有任何第三者再出現(xiàn),便悄悄伸出右手食指,將他倆狠狠地點了一下。手指如同一顆璀璨的流星劃過遙遠的天際,拖曳著長長的火花,帶著神秘的力量。
“你真漂亮?!崩习逭煞蛱ь^,深情地夸贊道,“記得那一年我們第一次見面,就坐在這張桌子旁,你就穿著這件風衣,像霞光一樣照亮了整個咖啡館?!崩习宀缓靡馑嫉匦α?,露出雪白整齊的牙齒,說道:“那是過去,都過去了。”“從來沒有過去,一直在我心中?!闭煞蛏斐鍪?,一把抓住老板的小手。老板輕輕地抽回手,說道:“別忘了,剛才我已簽好了離婚協(xié)議。”“什么離婚協(xié)議!”老板丈夫抓住那一疊紙,使勁地撕開,疊起來再撕,接著狠狠地扔到地板上。然后他大喊一聲:“服務生,來杯卡布!”
何芊芊輕輕地起身,悄悄地走出咖啡店。她一眼就看見貓著身子偷看老板的總監(jiān)。她走過去,拍拍總監(jiān)的肩膀,說道:“你怎么溜出來了?你不是要見證歷史的嗎?”
總監(jiān)抬起頭,眼中噙著淚水,說道:“真好,真好?!?/p>
“哪里好?!”何芊芊拉著總監(jiān)的手,緩緩走起來,“真沒想到,那家伙居然不按順序答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