揉了揉被撞得青紫的額頭，我從昏睡中醒來。天剛蒙蒙亮，這一覺除了姿勢不太對以外，竟睡得意外的香，總算緩解了一些我緊張的心情。從床上起身，我匆忙來到鏡子前，盯著鏡子看了好久，眼睛依然沒有變化。將這兩天的事情串起來思索，我發(fā)現(xiàn)這些境遇通通是在那塊石頭失蹤之后才出現(xiàn)的。雖然不知道石頭到底去了何處，但是猜想它應(yīng)該還在我身上，不然的話，我不可能會長出一雙新眼睛，也不太可能會看見正常人看不見的特殊物質(zhì)。那么，我該將如何把它從我體內(nèi)引出來，或者說，我該怎么才能恢復(fù)正常。
這幾天發(fā)生的事情實在太多，哪一件以我一己之力都不太好解決，現(xiàn)在腦子里唯一能想到的就是不能猶豫，要去尋找辦法。雖然不知道下一步怎樣走，但至少不能停在原地不作為。
趁著天色還早，我收拾了一下細軟，留書一封，告訴阿爹阿娘自己近日出去游山玩水一番，不要掛念。隨后仔細回想了一下自己這些年交過的狐朋狗友，除了酒肉朋友以外，還真有兩個可以用的上的。
要說的這第一個，是個算命的瞎子，人送稱號“鬼見愁”，我叫他愁爺。別的會不會看不出來，但吹牛侃大山的本領(lǐng)無人能敵。也不曉得是不是有真才實學(xué)，反正忽悠人是沒有問題。他說話的本事真用不上，其實找他最重要的一點，就是我知道他的眼睛為何會瞎，所以我相信他。也就是說，我可以放心地把自己的后背留給他。
第二個是書呆子王加，要說為什么想起他，還要從很久以前他非要與我賭一賭聊起。他是個執(zhí)著的呆子，只會讀書，還逢賭必輸，結(jié)果把自己輸給了我。我要個大男人也沒有什么用，所以一直放他在外面自生自滅，沒曾想他倒是有骨氣，一直把這賭約記在心里，見我就說，他是我的人。既然要出趟遠門，少不了要有人跑跑掂掂，白白撿來的勞動力，自然要用上一用。
出了門，沿著大街走到盡頭，有一處鳥語花香的小院，院墻不高，一跳就能看到里面小橋流水的風(fēng)景。真沒想到愁爺這么個瞎子還挺有情調(diào)。我踹了踹門，大叫了幾聲。只聽從屋內(nèi)走出一人，伴著罵罵咧咧的聲音走到門前。我說了句是我，愁爺一聽，趕緊開門把我讓進去。坐在桌子旁，我隱晦說明來意，并告訴他，希望他同我一起前往城外的亂葬崗，少則十天，多則半月。其他的我沒有多提，怕他聽后會反悔。反正打定主意要騙他同去，怎樣都是騙，能少說點就少說點。
愁爺沒有多想，或者說就算想了，也依然很爽快地答應(yīng)了我的請求。事情這么順利，我有些不能相信。愁爺拍了拍我的肩膀，對我說，不用感動，都是為了錢。
去找王加這個呆子的時候很順利，他孤家寡人一個，來去自由，再說他本來就是我的人，隨便一叫，他就把家門鎖上，義無反顧地跟我倆走了。
等備好馬車準(zhǔn)備啟程的時候，愁爺突然正經(jīng)地讓我們再看一眼蕭城，王加看了一眼，我看了兩眼，沒覺出與往日有什么區(qū)別。我聳聳肩，催促大家上車。隨后，我們便一路去往亂葬崗。期間愁爺一直在跟我倆普及亂葬崗的傳聞，聽得我和王加渾身打顫。尤其是我，抖得難以抑制。好在愁爺是個瞎子，否則我怕他會看出什么端倪。
距離亂葬崗還有三個時辰，愁爺開始正襟危坐，他一正經(jīng)弄得我非常不是滋味。愁爺用他那雙無神的眼睛掃了一下我倆，告誡我們，在亂葬崗里可能發(fā)生難以預(yù)料的事情，切不可肆意妄為。我老感覺愁爺知道點什么，就是沒有明說?；蛟S，他知道我身上的秘密，為了維護我，所以才沒有明說。
路途的顛簸加上這兩日的疲憊，我很快沒有了意識。等到再醒來的時候，王加已將東西收拾妥當(dāng)，馬車無法進入亂葬崗。我們將馬車留在外圍，準(zhǔn)備步行進入。愁爺叫住我倆，從包袱中抽出三個木質(zhì)小劍，一人一把，分到三人手中。王加是讀書人，向來不信邪，愁爺安撫了他兩句，我們便開始進入亂葬崗。
亂葬崗中心是一塊低洼的盆地，相傳亂葬崗里面的尸體數(shù)不勝數(shù)，多為早年戰(zhàn)亂時殺死的將士，近些年，又有一些無人認領(lǐng)的尸身被隨意丟棄。亂葬崗一直是蕭城的禁地，平日里沒有什么人靠近，只有一些以腐肉為生的野獸兇禽活動在附近。
我家世代從醫(yī)，來這亂葬崗的次數(shù)比一般人多些，有些稀有的藥材就長在這亂葬崗內(nèi)。平日里我也來過，從沒像今天這樣緊張。我在外圍看了看，可能是時辰不到的原因，并沒有發(fā)現(xiàn)昨天夜晚黑色的陰影。
此時，我看了看愁爺，又看了看王加，雖說他們是跟我來的，但一路上并沒有多問過什么。我這么騙人不是第一次，但卻是頭一回覺得對不住他們，心中想著要不要跟他們交代個實情，這邊我還沒有說出口，那邊愁爺?shù)秃纫宦暋?/p>
“怎么了，愁爺？”我緊張地看了看他，但是沒發(fā)現(xiàn)有什么異常。為了防止王加發(fā)生意外，我將他扯到身邊。
“這地方雖是在外圍，但剛剛明顯感到一陣不屬于我們?nèi)说臍庀?，大家小心為上。”愁爺?cè)著耳朵聽了聽風(fēng)中的聲音。
我們?nèi)藝梢粓F，王加扶著愁爺，我們小心翼翼地向亂葬崗走去，沒邁出幾步，內(nèi)疚便在我心中蔓延，我停住他們的腳步。看了看天色，告訴他們，今天不去了，就在外圍過一夜，我想讓他們看個東西。
我們回到馬車旁邊，王加撿來樹枝，三人合力升起火堆，將帶來的食物熱了熱，便圍坐在一起聽我講述這兩天發(fā)生在我身上的離奇事件。愁爺走南闖北，見多識廣，加上他本身有些獨特的本領(lǐng)，并沒有很吃驚。倒是王加這個書呆子，打小生活在書堆里，在一旁被我嚇的一愣一愣的。愁爺聽后陷入思索，我不便打擾，于是便與王加這個呆子相互打鬧起來。
時間過得很快，夜色慢慢籠罩在我們周圍，王加過一會便問一次，看見黑影沒有。我不勝其煩，揮手打開這只粘人的大蒼蠅。突然間，我抬頭看見遠處那層層疊疊的黑影，一片一片的蜂擁而來，我當(dāng)即驚呆。王加見到我的反應(yīng)，隨著我的視線向遠處望去，顯然他沒有看見什么，眼神帶著疑惑。
愁爺此時動了，他拿出一把銅錢制成的小劍，快速在我手上劃了一道，用手一抹流出的血，迅速往自己和王加眼上一畫。不清楚畫了什么符咒，王加的身子開始劇烈的發(fā)抖，愁爺吃了一驚，隨后倒是鎮(zhèn)定。其實我比較想知道，愁爺沒有眼睛，到底是怎么看見的。
“就知道你小子不會讓我掙個安心的錢?！背顮旈L嘆一聲，“無妨，它們不傷活人，說說吧，你身上到底是個什么東西，剛剛我感覺到的氣息，難道是他的？”
“愁爺，我也不知道，這會時間也差不多了，一會你們自己看吧。還有，能給我止個血不?！?/p>
王加此時比剛才好一些，聽見我說話，立刻想要控制自己的身體，去給我拿藥。我制止了他，笑話，我就是個郎中，雖然是個不學(xué)無術(shù)的郎中?？吹酵跫拥姆磻?yīng)，竟然有點竊喜，他反應(yīng)比我大多了，想來自己還算鎮(zhèn)定。
王加緊挨著我，他抖動的比較厲害，帶的我也開始晃動，愁爺擠了些我的血，坐到遠一點的地方去觀測星象。我將這兩天的心境變化告訴王加，或許是我的話起了作用，王加抖動的幅度慢慢變小。
愁爺觀完星象，一臉茫然地告訴我，星象沒有問題，命運也未曾改變。
看著近在咫尺的黑影，我沒事就往王加眼上弄點血，拉著王加的手就往黑影伸去，愁爺聽見王加的叫喊聲，搖了搖頭，繼續(xù)推演星象。
時間一點點過去，我抬頭看了看月亮，估摸著時間快近了，我停止了和王加的打鬧，坐到王加對面，讓他仔細看著我的眼睛。
午夜降臨，心中又響起那個聲音。
砰的一聲，王加昏死在我面前，手忙腳亂地把王加撈在懷中，用力按壓人中，剛剛緩過一口氣的王加，睜眼見看見我，又再一次昏死過去。
身后的愁爺像是感覺到什么，顫動的手指著我，話還未出口，隨即也暈了過去。
日更第七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