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情絲何斷意中人
寒雪梅中盡,春風(fēng)柳上歸,宮鶯嬌欲醉,檐燕語還飛,遲日明歌席,新花艷舞衣,晚來移彩仗,行樂泥光輝。
自古繁華地,煙花柳笛樂,戶盈羅綺競豪奢,翠幕列珠璣,戶盈羅綺競豪奢,千騎擁高牙,乘醉聽簫鼓吟賞煙霞。異日圖將好景,歸去鳳池夸
這‘玉樓春’本是個煙花柳巷之地,長安城中那些紈绔子弟盡是在此處,為博紅顏一笑,而一擲千金,而又有多少嬌俏佳人,身處這無可奈何的浮萍地,于無人之處暗自垂淚。
熙熙攘攘的熱鬧喧囂的外表之下,不知隱藏的是嬌娥的悲傷,還是殘花的哀愁。
北國有佳人,歌醉幾相逢,云想衣裳花想容,春未抵情濃。
盡是繁華處,世間最凄涼。
卻說這傾落跟在那老鴇的身后,進(jìn)了一處房間,她也不客氣,直接坐下,在桌上放了一顆夜明珠,便要那老鴇安排給她抬來最好的酒。
夜明珠雖然是個寶貝,但在這長安城中卻是不缺的,但是傾落這顆卻是不同,原是這夜明珠是來自于黃泉水底,夜明珠受這水中的無數(shù)生靈影響,也是帶了絲絲靈氣的,比之往常的夜明珠卻是要光芒更勝,宛若九天之上的星辰,散發(fā)這藍(lán)紫色的光芒。
那老鴇自然是看出了這是個不俗的寶貝,頓時滿臉的歡喜,陪著笑拿了珠子,趕忙退了出去,下去安排。
且說她本是見著這傾落是個極為漂亮的佳人,就算算上整座玉樓春的姑娘,怕是也比不過的,本想著將這姑娘帶回來,好生的忽悠一番,留她下來,但見她直接嚷著要喝酒,心下那主意算盤打的更響,這要是喝醉了,倒是省了事了,捆起來便成了。
這般想著,趕緊叫來那小廝,讓他們挑些最烈的酒,再多加上些料送過去。
不一會,便有僮仆端了酒來,并著將些小菜鮮果也一應(yīng)端上。
這房間不大,扇門敞開,隔著珠簾,剛好可以看到門外,絲竹樂響,佳人起舞的情景,令傾落甚為滿意。
這凡塵的酒確實與天界的不同,天界的仙人們一心修行,個個都是清心寡欲的板子,即便是仙宴也是清新盈逸,極為注重禮節(jié),因此也多為果酒,喝的并沒有什么滋味,對于傾落這般好酒的神來說,只能品酒,卻不能喝的酣暢。
凡塵的酒更多的是出于醉人的目的,畢竟世間人有太多的欲望,得不到、求不得,便會因此而產(chǎn)生各種不同的情緒,人的喜怒哀樂是最自然的事情,而人也因為有喜怒哀樂各種情緒,才顯得極為可愛,日子也更為有趣,饒是酒不醉人人自醉,對于人們來說,也可以緩解一下內(nèi)心的各種情緒。
所以凡塵的酒更烈,也更醉人。
其中辛辣滋味,只有喝下去的那一刻,才能懂。
酒已經(jīng)被傾落喝的差不多了,她用手指輕輕拎起酒壺,另一手握著酒杯,掀開這珠簾,便出了屋子,一步一步步入大廳。
她此時眼神迷離,身形微晃,一身紅衣盈盈似火,不知在一出現(xiàn)的那一刻,點(diǎn)燃了多少人的心……
搖了搖酒壺之中的酒所剩無幾,她玉指捏住壺柄,仰頭便喝盡那余下的酒,雪白的脖頸,朱紅的櫻唇,瑩動的眉眼,可真是天然一段風(fēng)流韻,翩躚落入凡塵間……
她隨著那婉轉(zhuǎn)的琵琶聲,游走在這‘玉樓春’的玉閬欄桿之間,竟讓在場的眾人似是都忘了呼吸,皆是停住了動作。
可真是,名花傾國兩相歡,長得君王帶笑看。解釋春風(fēng)無限恨,沉香亭北倚闌干。
忽然,樓后方一陣騷動,似是有什么新奇的事情,她眨了眨好看的眉眼,想著這熱鬧可不能錯過。
這‘玉樓春’建在河岸旁,后方便是一波光粼粼的水波,另設(shè)有幾艘畫舫游船,由一處開闊的花徑酒臺與前面樓閣相連。
可真是個,龍頭畫舫煙柳橋,風(fēng)簾翠幕筍柱并,芳洲花燈夜不歸,百里水波酒香氣。
行云去后遙山暝,已放笙歌池院靜,中庭月色正清明,無數(shù)楊花過無影。
此時有不少人聚在那開闊的平臺之上,向里面觀望。
傾落向那中間看去,人群中間是放了四排長條桌子,桌上擺滿了酒碗。
原是為了讓這客人們盡興,特地在此安排了一場拼酒量的比賽,凡是在場的客人都可以上去比試,飲酒碗數(shù)最多者勝。
這樣一個合胃口的比賽,讓傾落不由得心潮雀躍,全身的血液都要躁動了起來。
看來這趟人間果然沒有白來,哈哈哈,喝的她可是美滋滋,美滋滋。
傾落以一條瑩帶,將一頭的青絲系了起來,頗有幾分英俊的氣質(zhì)。
她伸手拽住樓閣上系著的一條紅綢,腳下施了一分力,便隨著那紅綢飛向了人群中間,還沒等人們細(xì)看,她已經(jīng)落到中央,紅綢褪去,顯出她的身影。
在場的人不由得一陣躁動,這上來比試的竟然是個女子,還是個那般漂亮的女子。
另外上來一個魁梧的大漢,一個富貴公子哥,另有一個相貌清雋的書生打扮的人。
這般對比鮮明的四個人,到真的是讓這場比賽極為有看頭,這場邊的觀眾都是一副拭目以待的樣子。
一聲鑼鼓響聲之后,便是比賽開始。
這般快速的飲了幾碗之后,先是那富貴公子哥撐不住了,被立在一旁的仆從攙扶了下去。
那魁梧的大漢倒是仗著身形的那般氣勢,看上去似是很能喝的樣子。
倒是那個看著文文弱弱的書生,幾碗酒下去,蒼白的面容似乎更加無血色了,可是還是在那邊握著桌角,強(qiáng)忍著喝下去。
傾落可是個自醒來便喝酒喝到現(xiàn)在的神君,她這千萬年的酒量,那可不是白喝出來的。
可是她卻越發(fā)覺得那文弱書生不太對勁,不由得眉頭微蹙。
再抬眼看了下一旁,那個站在高處的花魁姑娘,手指攪著手帕,捂住心口,那一張漂亮的小臉都要皺到了一起,一雙靈動的眼睛里有著點(diǎn)點(diǎn)淚花似的,絲絲縷縷的那關(guān)切的神情和愛意流露出來,投注在那書生身上。
可真是個——
黃金榜上,偶失龍頭望。明代暫遺賢,如何向。未遂風(fēng)云便,爭不恣狂蕩。何須論得喪?才子詞人,自是白衣卿相。
煙花巷陌,依約丹青屏障。幸有意中人,堪尋訪。且恁偎紅倚翠,風(fēng)流事,平生暢。青春都一餉。忍把浮名,換了淺斟低唱!
她忽然想起來,這比賽的花頭是得那新來的姑娘的春宵一夜。
雖是抽去了情思,但傾落又不瞎,這般的一對苦命鴛鴦,她還是瞧得出來的。

思及至此,傾落覺得自己一定要發(fā)揮一下樂于助人的好品質(zhì),幫一下這對才子佳人。
她輕輕抬了一下眸子,喝完一碗酒,換另一碗的時候,她一個甩手,那空酒碗朝著那魁梧的大漢而去,碰巧打在那大漢剛剛端起酒碗的手上,兩只碗同時落在地上……
傾落迅速看向別處,假裝是自己一個不小心才將酒碗甩出去的。
看來今天是喝的略多,竟然沒有一擊即中,失敗失敗,真是丟自己這個老臉。
傾落又喝完一碗,拿起另一碗,再偷瞟了那大漢一眼,又一個甩手,那空酒碗又朝著那魁梧的漢子而去,這次正正的打在那大漢的頭上…..
傾落又迅速看向別處,假裝自己又是一個不小心將酒碗甩出去的……
見他還是沒倒,她不由得心里納罕,自己的力量現(xiàn)在這么差了么,竟然沒有把他打暈。
傾落再喝完一碗,又拿起另一碗,再偷瞟了那大漢一眼,又一個甩手,那空酒碗第三次朝著那魁梧的漢子而去,又是正正的打在那大漢的臉上,從他那滿是怒氣的臉上,滑了下來…..
傾落再次迅速看向別處,再次假裝自己又是一個不小心將酒碗甩出去的……
見他還是沒倒,她心里更加納悶了,這凡人現(xiàn)在這么厲害了么?
于是她再次喝完一碗,再次拿起另一碗,再次偷瞟了那大漢一眼,再次一個甩手,那空酒碗第四次朝著那魁梧的漢子而去,再次正正的打在那大漢的臉上,并且因力度太大,竟令那大漢身形都為之一晃…..
什么?竟然還是沒倒?什么情況?她現(xiàn)在好歹可是個神君啊,力量不可能弱??!
于是乎,傾落只好再喝了一碗,準(zhǔn)備甩出這第五次朝著那魁梧漢子而去的酒碗……
可那漢子忽然轉(zhuǎn)向傾落,目中帶著熊熊怒火,他忍不住的吼道:“我就知道你是故意的!”
傾落見著被他發(fā)現(xiàn),也不再遮掩,直接便將那酒碗甩出去,順便還施了一個‘定’咒。
那魁梧的漢子本是暴怒的,要向傾落發(fā)難,卻不料被這酒碗砸到的一瞬間,倒在了地上。
傾落還保持著剛剛拋擲酒碗的動作,見著那漢子倒在地上,這才放心,收回了手掌,走到了那文弱的書生面前。
這番倒是讓那來看比賽的圍觀人,一個個目瞪口呆的,沒明白這是怎么個變故……
怎么喝著喝著,忽然打起來了呢?
這姑娘又走過去,是要再打暈另一個么?
這……這姑娘是要贏比賽得花魁???
她側(cè)頭看著那只有手撐在桌上,才能防止自己倒地的書生,他蒼白的面色已經(jīng)因為飲了過多的酒,而一陣潮紅。
“你這般樣子是所為何事呢?”傾落眨了眨眼睛,有些不理解這書生的這般做法。
那書生似乎已經(jīng)醉的不成樣子,眼神一陣迷茫,卻還在伸手去抓桌上的酒碗,摸到酒碗,才扯出一絲笑,對著某個方向說到:“你有沒有為別人拼過命?”
傾落看不懂那書生眼中的神色,他面對的方向,正是剛剛那個以同樣神情注視著書生的那個漂亮花魁。
她沒有情絲,她自然是不明白的,她知道那書生與花魁的神色是‘情’,可是她不懂,也理解不了。
她不記得自己為何要在三千年前,喝那么多的酒,那般的大醉一場,并且還抽掉了自己的情思……
或許三千年以前,她也這般的愛過一個人,她也曾經(jīng)為一個人拼過命吧……
只是現(xiàn)在的她想不起從前的事了…
而且她也沒有情思了,她沒辦法再動情…
想到這里她不由得心中有一絲絲的煩悶,她雖然是個萬事不索于懷的性子,但是也并不是全然不在乎的,畢竟這幾天她總覺得有什么很重要的東西被她忘記了,可是就是想不起來,如何也想不起來,每每經(jīng)歷那出離相似,卻又如鯁在喉的時刻時,她多少還是有些在意的。
千年前究竟如何?是自己愛的人死了,還是負(fù)了她愛了別人?
她不是對曾經(jīng)不好奇,只是她不想被執(zhí)念牽絆住自己。
她總覺得千年前的自己應(yīng)當(dāng)是有那樣選擇的理由的。
只是當(dāng)醉酒之時,半夢半醒的時候,她卻又覺得千年前的自己又那么荒唐且不負(fù)責(zé)任……
這樣一番思索與煩悶,使得她不由得英氣的眉梢顰蹙,她推開那文弱的書生,道了一句:“我替你喝”
她抬腳便將那長桌踹到了一旁,直接拎起地上那酒壇,仰頭便將那一大壇子的酒,倒灌了進(jìn)喉嚨。
當(dāng)真是——
紅裝素裹溶溶月,羅綺簇簪紳,未施傅粉,豐肌清骨,容態(tài)盡天真,舞裀歌扇花光里,翻回雪、駐行云,綺席闌珊,鳳燈明滅,誰是意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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