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你高考時的一篇作文,題目就叫《窗外》。你清楚地記得,那是叫你在讀了作家何為寫的《第二次考試》后,叫你接著寫續(xù)寫。
盡管你語文還學得不錯,也讀過不少書,但你由于缺少生活的歷練,你最后寫是寫了,但卻是狗尾續(xù)貂。寫了等于沒寫,甚至還比不上沒寫的,因為閱卷老師看到你寫的不知是啥東東,他眉頭一皺,計上心來,直接給你的作文打了個19分,跟你70分的語文閱讀分加在一起,你語文總共考了89分。
現(xiàn)在你坐在房間里,手機上很早就寫下《窗外》兩個字,但你還是寫不出。
你聽見小區(qū)庭院里有老人蹣跚走路的聲音,你知道那是一個白發(fā)如銀紅光滿面的老人,他為了戰(zhàn)勝糖尿病,他每天都堅持跑步。
其實他已經(jīng)85歲了,但他卻說他還沒活夠,他要活到姜子牙那么長的歲數(shù),他要活到120歲。他飽經(jīng)風霜,盡管臉色紅潤,但卻掩藏不住滿臉褶子里折射出來的滄桑。
你寫不出文章,更被窗外老人與其說是跑步,毋寧說是安步當車似地漫步所打擾。你為了尋找靈感,為了不被老人困擾,你走出自己的簡易書房,你經(jīng)過院中的老人旁邊時,你向他笑了笑。老人依然向你莞爾而笑。你趕緊走出小區(qū)大院。
你繞過狹窄的空間泊著的汽車和電動毛驢什么的,剛剛邁出院門,你就碰到樓上那個患有抑郁癥的女人。
女人有三十多歲,長得不太漂亮,但她那頭發(fā)自然卷,又有些烏漆墨黑的,再加上她的眼睛的眼神憂郁中不乏溫柔,給人一種別具一格風韻的感覺。這種氣質(zhì)跟她苗條的身材,以及上身穿著米黃色春秋衫,下邊穿著一襲紫紅色包臀裙,還是有一定的關(guān)聯(lián)的。
她難得的今天好乖,沒有尋死覓活拿刀動杖的,更沒有摜碗砸電視機,好似還對你嫣然一笑。你盡管沒有渾身起一層雞皮疙瘩,也沒有掉下一地雪片似的皮屑,但對她固有的先入之見,促使你趕緊落荒而逃。
你不想被一個快要瘋掉的人把你困擾住,更不想被抓臉或者被扇耳光。但你分明聽見她喃喃地說:“我又不是老虎,你至于這樣嗎?”
她雖然不是一個母老虎,但在院門邊你也不想跟一個沒有思想意識的人糾纏不清。何況她是市里一個大人物的女兒,天曉得她怎么會嫁給一個普通工人,她還懷疑她的丈夫外邊有相好的。你搖搖頭,好似要把這些不相干的人和事甩到一邊,你走到院門外。
出了院門,就看見一條街橫躺在你的面前,馬路上汽車一輛接著一輛,如車流,如車潮,還有人不時鳴著汽車喇叭。馬路邊是人行道,人行道邊長著那種一年四季都蓊蓊郁郁的冬青樹。冬青樹跟路邊店鋪間絡(luò)繹不絕地走著好多人,年輕的,年幼的,年老的,男的,女的,胖的,瘦的,高的,矮的,漂亮的,丑陋的,都卷入到你的眼簾。
你盡管知道,你淹入人流中,也會成為別人眼睛中的風景,有哪個人也會像你這樣看著你,但你不為所動,你趕緊向前走。
你卻不巧地遇到一個三十多歲的打扮時髦,長相嫵媚入骨的摩登女郎。在你就要跟她迎面相撞時,遭到她的呵斥:“走路看著點,不要撞到我的寶貝兒子!”
你不再東張西望,你凝望著有些洋氣的年輕女郎,你雖然年齡也不小了,但你并沒有對她有啥嫉羨的。但她手上牽著繩子溜著的一條哈叭狗,卻讓你想起了你那時還沒有來到這個彩云之南的邊陲城市,你還在家鄉(xiāng)蘇北平原。
那時你還小,也養(yǎng)著一條狗,不過,不是哈叭狗,而是一條柴狗,身穿碎白花褂和黑白花齊綻的棉布褲,長相剽悍,但卻對你總是搖頭擺尾。你對她的這種極力討好并沒有覺得討厭,反而備感親切。
但就是那條叫花喜的狗讓你傷透了心,她咬了一個不該咬的人,被不該咬的人又咬回去了,最后她被你父母送到平原上一個靠近海的城市,那座城市叫東臺。從那以后,你不再養(yǎng)狗。而今看到這條被一個女人當兒子養(yǎng)的哈叭狗,你沒來由地對哈叭狗起了羨慕嫉妒恨之心。
你依然瀟灑地甩一甩你頭上并不長的頭發(fā),好似要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云彩。你又繼續(xù)向前走,終于走到了你下午才要上班干活的工地。
你看見工地上熱火朝天,有人還跟你打招呼,還有人抽空給你遞過來一根煙。你不由地感到好溫暖,你也感到如果時光倒流,讓你再回到數(shù)十年前的考場,你一定能寫好《窗外》那篇作文。
但你那時你就是感到文思枯澀,你根本寫不出啥好文章。你坐在蘇北平原的一個叫戴南的名鎮(zhèn)的中學里考語文,你感到好沮喪。你認為上學時的路就是家跟學校間有三里路,都要經(jīng)過一片甩手無邊的田野。
田野上有時是綠色的麥苗和黃色的油菜花編織成的地毯;有時是結(jié)實的麥穗,在陽光中都要炸裂了,風中好似聽到有噼噼啪啪的響聲,農(nóng)人們趕緊來彎腰收割麥子。有時田野上會飄拂著清新醉人的稻花香,過不多久,那些沉甸甸的稻穗便你挨我擠地翻涌起洶涌澎湃的金色的稻浪,一直推涌到湛藍湛藍的天邊……
后來等你覺得你能寫好那篇題目為《窗外》的作文時,你已在蘇北平原的一個叫車路河的挑河工地上。但那時你已沒有紙和筆,你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你加入到挑河泥的農(nóng)民工大軍里。有時雪花紛飛,朔風怒號,只要蘇北平原不是粉妝玉琢,銀裝素裹,你就得桃著泥擔,昂首挺胸地走在好似永遠也走不到頭的挑河泥的路上。
你離開工地又往前走,走到這個叫玉溪的城市的郊區(qū),走到一個叫出水口的地方。你聽到轟隆隆的流水跌落地上的聲音,你抬頭一看,那里山坡上的石壁上寫著“撫仙湖大瀑布”的鮮紅的字。撫仙湖大瀑布氣勢非凡地從懸崖上掛下來,飛玉濺銀的,燦爛陽光中,好看煞人。
看著撫仙湖大瀑布,你不由地想起奔騰澎湃的長江,多少次你從長江上跨過來跨過去。你同時想起了黃河壺口大瀑布,你覺得那個瀑布跟撫仙湖大瀑布相比,應(yīng)該是不遑多讓。你看著撫仙湖大瀑布,不由地聯(lián)想起當年紅色的鐵流,如不盡長江滾滾來地向前奔流,中間有多少英勇的將士,他們馳騁沙場,叱咤風云。
你看看日已正午,你記起了要回家吃飯,好準備下午上班。你趕緊折身而返,你回到家后,你看見你自己坐在床前書桌邊,你正在手機上的《窗外》下面,你在屏幕上寫寫畫畫,正在到緊要關(guān)頭。
你不忍打擾你自己,就在這時,你便覺得嗖的一聲,你已鉆入你自己的身體里,你才曉得你這是在回眸你以前看到和聽到的,以及你當時想到的。
齊帆齊寫作特訓營第6期第(26)篇2373字,累計36118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