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記得上一次去看老屋是什么時候,只覺得那已經(jīng)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
自我有記憶起,我們一家都在老屋生活著。父親說他結(jié)婚時沒有房子住,不得已才搬到了老屋。
說是老屋,其實是一所學校的舊址。所以有很多的教室和小單間。這么多的房子住了不止我們一家,還有我的六個舅舅們。
我的舅舅多,所以哥哥姐姐也多,我們最大的快樂就是在老屋里捉迷藏。
老屋里有一間很大的房子,據(jù)說是以前的教室,由于太破,沒人敢住,里面堆滿了雜物。
每次捉迷藏我都藏得又快又穩(wěn),哥哥姐姐們找不到我,所以他們總是輸。我總是在他們看不見的時候從大教室的破窗戶上翻到房梁里,在他們認輸后再偷偷翻下來。
他們問我藏到了哪里,我卻從來不告訴他們,因為那是我的秘密基地。以至于后來的很多次他們都不跟我玩了,我不得不換了容易被找到的地方。
記憶中的老屋總是充滿了歡聲笑語,誰家的飯好了,我們就一窩蜂似的涌進誰家,吃完再去下一家。舅媽們嘴上說著這群野孩子長大了可怎么了得,臉上卻洋溢著幸福的微笑。
農(nóng)閑之余,舅媽們圍坐在一起,織毛衣、納鞋底、諞閑話。而我們這群野孩子就在一旁丟沙包、跳皮筋、過家家,圍著老屋你追我趕。
因為老屋房子多,偶爾也會有其他村民前來居住,有了別的住處后再搬走。老屋仿佛成了擺渡人,送走一波又來一波。
兩千零二年,隨著人們的生活水平越來越好,村里開始在國道旁邊給我們劃分宅基地。
一座又一座的二層磚瓦房在國道邊平地而起,一家又一家的人搬離了老屋。曾經(jīng)的那些歡聲笑語慢慢地消失了,換來的是一份接一份的安靜。
當最后一家搬離老屋的時候,我的秘密基地坍塌了。她好像在哭泣,又好像在和我們告別。
二零一七年我回娘家,心血來潮想去看看老屋。當我翻過那個小山丘,映入眼簾的景象簡直不敢相信。好多房子都坍塌了,屋頂?shù)耐咂灰矶w,房前屋后長滿了青草,搖搖欲墜。
這還是我記憶中那個老屋嗎?
老一輩人常說,房子一旦沒人住,就會迅速地衰老,原來房子也會隨著時間的流逝慢慢老去。
老屋位于山丘之上,站在老屋前可以一覽村子全景。老屋的前面是奔騰不息的牧馬河,老屋的后面是看不到盡頭的鐵軌,時而有火車轟鳴而過,而老屋就像一位耄耋老者,在這轟鳴聲中顫顫巍巍卻屹立不倒。
當我最后一次去看老屋時,她已被夷為平地,變成了一塊又一塊的莊稼地,里面種滿了各式各樣的農(nóng)作物。我不禁感嘆,這難道不是老屋生命的另一種延續(xù)?
老屋帶給我們太多的歡樂,那些小時候的記憶,隨著老屋的坍塌,被泯滅在了時間的長河里,寂靜且悠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