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年了，我都把秋天都錯過了，只在炎炎夏日里蹉跎歲月。

我喜歡秋天的，在城市里沒有那么分明的季節(jié)特色，只有老家的秋天有秋天的顏色和豐收的喜悅。稱作故鄉(xiāng)有點心疼的感覺，離她越來越遠了。

記得故鄉(xiāng)的秋天是天高云淡的，山也清朗水也清瘦，天地間，好像空間大了許多，干靜清爽。

那時候起先是稻子黃了。記得小學時學過一點詩歌：“高粱漲紅了臉，稻子笑彎了腰?！备吡粵]有見過，稻子笑彎了腰是真的，所以我記憶里的秋天是明快的。

那一片小山的懷抱里，田野里都是金黃的稻子，一座座小村莊浮游其間。風來，稻子微微傾伏，飽滿低垂的稻穗頻頻點頭，好像在沙沙作響，似乎在喁喁私語。風過，稻浪仍在一波一波跟隨著。

我們在家的時候，收割稻子都是人工，小孩子都得跟著大人一起去收割脫粒。田里沒有了水，已經(jīng)長了小小的紫云英，踩踏了也不要緊，它們總是有一個燦爛的春天在等著。

收獲是欣喜的，也是勞累的。我們看著黃燦燦的飛濺的谷子很快堆了起來就有了無比的喜悅?，F(xiàn)在想起父母帶著汗水的笑容，就如同看見了那一片田野，那樣的稻浪。

秋收不再那么趕，累了，我們就坐在稻草堆上歇一歇，喝一點茶水，有時候奶奶做一點米粉或者麥粉的薄餅子，算作打尖，我們吃得津津有味，感覺那就是人間美味一樣。

田埂邊都栽著一溜的土蘿卜（不是很長很大的那種），這時候也長出蘿卜來了，可以看見白白的蘿卜撐出了地面，找個稍大的拔出來，拿割稻子的鐮刀在衣服擦擦就削了皮，也可以用手剝皮，一層皮一圈圈地就下來了。咬一口脆生生的，運氣好是甜的，也許是辣的帶土腥味的，都無所謂，幾口就下了肚，清涼解渴。

看向四周的小山，山也清瘦了。不見了夏日的蓊蓊蔥蔥，也不至于葉落山黃。就是翠綠蒙塵的感覺，老綠色，有些地方的小房子漏露出來了，歷歷在目。很奇怪，那里怎么會有人家呢？夏天的時候似乎還沒有。隔年秋天又見，感覺是山上草木瘦了，顯露出來了房子。

偶爾，聽見天上傳來“嘎嘎”的大雁的聲音。抬頭看著，天高云淡，遠遠的天邊有排著人字形或者一字的大雁，一會兒近了，看見他們煽動著翅膀，向南飛去。我們小孩子都覺得不可思議，大雁怎么知道秋天來了呢？

它們應(yīng)該知道的，看看河流，看看池塘，水都清淺了許多，水的顏色也清冷了些，不再那么碧綠的了，招一點水在手，也清涼了。

小溪里的水依舊清冽，可見游魚往來。只是水流細細的，慢慢流著，小溪里有了很多的落葉，有的隨波逐流，有的打著轉(zhuǎn)，有的沉在水底。水沒有了夏天的熱情高漲一路高歌猛進的勢頭，只有半溪，潺潺而去。

家家門前曬起了稻子，翻動的時候沙沙響是美妙的聲音，意味著干了。也不怕暴風雨來了，抬頭看天，還是藍的，有幾絲的白云悠閑自在，我們快活地翻曬著稻子不需怕雨趕著搶著收拾，可以自在地偷個懶。

給稻子揚沙揚灰，收掇干凈，就是一年的收成到手了。喜悅，在父母們古銅色的臉上，也泛著光。

那時候秋高氣爽，可以看見天柱峰的擎天一柱，那么遠，像一只筆遠遠地炫耀著它的筆尖。傍晚，落日就慢慢從那里沉下去了，只有余暉灑過來，老牛開始慢悠悠回轉(zhuǎn)，麻雀開始聒噪起來。

故鄉(xiāng)的秋，就這樣不緊不慢走著，山漸漸瘦下去，水漸漸冷起來，田野里只剩下一片枯黃的稻草蔸子。不要覺得荒涼，那里已經(jīng)在開始孕育著來年春天的繁榮與熱鬧。

離開了老家，秋天只是季節(jié)的概念。秋風起了，該穿秋衣了。放眼望去，行道樹還是一樣的顏色，天也灰蒙蒙的，秋天似乎只在日歷上，明信片里。

想念小時候家里的秋天，有著天高云淡，有著水清山瘦的感覺，還有每個人臉上泛著的秋天豐收的喜悅，不知什么時候已經(jīng)刻在了心里，雖久猶新。

咸蛋螃蟹，安徽桐城人，做過十年的白衣天使，現(xiàn)旅居海外從事研究工作，離家越遠往事越清晰。愛讀書，夢想碼點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