盈盈燭光,身披嫁衣的女子靜坐在梳妝鏡前,眼底的淚已悄然散去,只緊抿著唇不語。
白淺站在她身后,原是來送她出閣,見她這副模樣,狠狠一甩手中的木梳,擲在桌上,“二哥這是想得哪門子的好主意?竟這般荒唐!”
梳妝鏡前的女子又忍不住溢出淚來,拾起那木梳自個(gè)兒理著長發(fā),顫著唇開口,“爹沒有錯(cuò),我只是想不明白,為何是東華賜的婚,我于他而言……”
“他既如此,小九你又何必再提他?”白淺俯下身來替她抹掉眼淚,“我青丘的女君要嫁與何人,只自己做主,怎叫他人說了算!你且換下這身嫁衣,隨我回洗梧宮去找夜華,今日的婚事若退不掉,我白淺也白當(dāng)了兩百年的天后了!”
“姑姑莫要如此!”鳳九急急朝她搖頭,手拉著她言道,“此事關(guān)乎青丘顏面,小九乃青丘女君,怎可胡為?”
“那你這般不情愿,左右也是折磨自己?!卑诇\嘆口氣,正打算想個(gè)辦法阻止這場婚禮,白奕已和眾人走了進(jìn)來。
鳳九立刻掩去眼下余淚,緩緩起身。
“小九,大喜之日,怎哭了?”
狐后上前瞧她,鳳九微微搖頭,撇開臉,“小九只是舍不得大家?!?/p>
“小九?!?/p>
白奕喚她一聲,緩步上前,鳳九低眉站著,聽他講道,“萬事心中繞,前緣盡勾銷。別因一‘情’字,為難了自己?!?/p>
緊抿著唇,輕磕眼睫,朝白奕俯身禮拜,“爹的教誨,小九謹(jǐn)記。您曾為我做的一切,小九只感對不起您,日后不在您身邊,還望您珍重?!?/p>
為了她的幸福,爹親自去拜訪東華,她深知他為人父的一片心,又豈能怪自己的父親?
只那東華,她不懂。
那日白奕上天宮向夜華提出賜婚,要她嫁與元貞,夜華還在躊躇,東華帝君便應(yīng)聲到,“如此,便允了白奕上神所求,賜女君這樁婚事?!?/p>
這事經(jīng)由成玉之口說與她聽時(shí),她不信,她不信的。
兩百年前南天門外分別,他摸著她額間鳳尾花的溫度還似停留,他怎會(huì)如此?
她不信,便是多人說與她聽,連司命都來下旨,她只慘淡一笑,閉上了眼睛。
迎親隊(duì)伍已到,仙樂鳴鳴,狐后替她蓋上了紅蓋頭,牽著她往外走去。白淺跟在身后,心里頭隱隱不安。
鳳九剛出了狐貍洞,突然一道晴天霹靂,直直擊中了花轎,驚得隊(duì)伍亂了起來。
鳳九摘下紅蓋頭,見了這烏云壓頂?shù)年噭?,有些顫抖地往后退了幾步?/p>
青丘嫁娶,一向都是選了黃道吉日,怎今日會(huì)有如此不祥之兆?
白淺最先反應(yīng)過來,將鳳九一把拉到身后,“這是天劫,怕是有人要飛升了?!?/p>
在場來送親的大小神仙不計(jì)其數(shù),聽白淺如此一言,皆相顧而望,不知是哪路仙家這么不趕巧,在女君出嫁之日觸了眉頭。
鳳九望著那愈壓愈低的烏云中,電光隱隱,一時(shí)間,自己竟幻化到無人之境。
四周一片空曠,廣袤無垠,無際碧水接天而連,只自己站在水面,每走一步,便漣漪蕩漾。
鳳九有些懷疑是自己的錯(cuò)覺,試著喊了聲——
“姑姑?”
空靈的回聲在水天間飄蕩,無人回應(yīng)自己,這般死寂,叫她害怕。
腳上的鈴鐺隨著步伐輕聲作響,水面的波痕隨之層層蕩開。
她已數(shù)不清自己走了幾步,恍惚間,水面上另一層漣漪蕩過她腳下,映著一道白衣青紗的身影,白發(fā)輕飄,手中執(zhí)一支玉笛,偏偏而立。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
鳳九望著那與東華一般無二的相貌,卻只感他如初生嬰兒般純澈干凈,不似凡人。
似曾相識的對話飄于空際。
“你是何人?”
“我是……青丘白鳳九。”
古書曾言:“青丘女君與北海水君之子元貞大婚之日,驚天霹靂斬于青丘,狂風(fēng)大作,萬民陷于亂。屆時(shí),女君卷于霹靂之中,風(fēng)行不止,消于東荒?!?/p>
若說東荒有何不尋常之處,便要屬那滄海碧靈,山水集天地之精華,萬物聚天地之靈氣,方才有東華紫府少陽君這天地共主孕育于此。
青丘女君在大婚之日消失無影,這等大事很快便傳上了九重天宮,一時(shí)之間,鬧得沸沸揚(yáng)揚(yáng)。
東華眼見鏡中之人幻化無影,不待司命稟告,立即起身趕往東荒之地。
那滄海碧靈處,早已有白家上下的人和元貞在此搜尋,無奈卻無半點(diǎn)鳳九的蹤影.
“這邪風(fēng)刮得甚快,連我都沒看清小九是如何消失的.”折顏是第一個(gè)趕到這兒的,卻不見這四周有何異樣.與白真愁望兩眼,哀聲搖頭.
“怕是要知這風(fēng)的出處,方能尋得女君蹤跡.”
白家人見鳳九消失走得急,竟沒留一人收拾殘局,墨淵方才為護(hù)住前來觀禮的仙家,沒能及時(shí)趕上,等安頓好眾人才速速趕來.
“這風(fēng)有何出處還望上神明言.”狐帝相望拱手,較于其他上神,且沉住了氣,“如何才能尋得”
“狐帝莫急,這事兒慌不得,還且等東華帝君來了再說.”墨淵伸手安撫,微微回首,那一束紫光便已落于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