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整個下午的課,思嘉都如坐針氈——她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秦宇送給她的那個禮品袋上:秦宇會送什么禮物給她呢?她偷偷地往袋子里看了幾眼,里面是一個包裝得很嚴(yán)密的長方形的盒子,掂掂重量,不太輕也不算重。會是什么呢?音樂盒?風(fēng)鈴?擺件?玩具?思嘉滿心好奇地猜測著種種可能。有好幾次,她都按捺不住地想要拆開包裝紙看看究竟,可是又不愿意被周圍的同學(xué)看到。秦宇的禮物,是她心里最甜最美的一個秘密,容不得與別人分享。就這樣,她像一個面對著一大堆巧克力糖的小孩,強忍住心底的渴望,眼巴巴地等待著無人的時候。
好容易熬到了放學(xué),思嘉空書包里裝著那只禮品袋,貓一樣輕巧地從同桌筱婷的椅背后溜出去,逃也似的離開教室,連招呼都顧不得跟筱婷打一聲。筱婷看著她轉(zhuǎn)眼間就消失的背影,只覺得思嘉今天有點反常。
思嘉飛一般地回到住處,迫不及待地從書包里取出禮品袋,從中拿起那只長方形盒子,拆開印有可愛圖案的彩色包裝紙,輕輕地打開盒蓋,里面——靜靜地躺著一枚精致的梳妝鏡,配一把桃心木梳,暗香浮動。
思嘉滿心歡喜:怎么他連送禮物都這樣合她心意?她日常用的梳子前兩天斷了齒,她正想著要換一把,秦宇竟心有靈犀地送了來。他和她這樣默契,莫非果真有天意?
思嘉拿起梳子,發(fā)現(xiàn)下面的墊層似有松動,細看去,原來是一紙信箋,折疊著只露出素淡的背面。她的心臟又激動得“突突”急跳起來,拈起信,用近乎顫抖的手指將其展開,秦宇的親筆信隨之映入眼簾。
信不長,但是字跡很工整,黑色墨水寫的,沒有涂改,也許是謄抄過的。他的字,正如他平素站立的身影,規(guī)矩中含有一派灑脫;他的語言,正如他在思嘉心目中的形象,陽光,熱情,爽朗,有些令人意想不到的幽默。
這是思嘉第一次見到秦宇的筆跡,她看著那些方塊字的一筆一劃,感覺既熟悉又驚異,甚至還有些神奇。那些贊美的話,她逐行逐句地讀,卻又仿佛有些讀不懂似的,回過頭來又讀一遍,再讀一遍,這才確認了那些話的含義——原來它們都完全忠于本來的字面意思,一字一句,寫的都是她,都是寫給她。下午的表白,他對她說了“我喜歡你”;而現(xiàn)在這封信,就是對那句話的詮釋。字里行間,透出一股認真和專注,這也是思嘉所感知到的秦宇性格的一部分。思嘉帶著被愛的心情,用夾雜著驚奇、狂熱、欣喜、崇拜、欣賞的目光,一遍又一遍地反復(fù)注視著信上的字句,領(lǐng)略著秦宇的心意。
讀完信,她舉起鏡子,端詳鏡中的自己:水波流轉(zhuǎn)的大眼睛,俊秀的鼻子,櫻桃一點紅的嘴唇,嬌嫩的臉頰因為高興而泛起兩片健康的紅暈——一切都完美得無可挑剔。思嘉眼中的笑容多得盛不下,簡直要閃著靈光溢出來,此刻她發(fā)自內(nèi)心地覺得,她真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孩了!
就這樣在心潮澎湃中端坐許久,思嘉從鏡子中,自己的笑容上方,無意間瞥見墻上的掛鐘,扭頭一看,才驚覺時光飛逝,自己竟然在書桌前不知不覺坐了1個多小時!她又想起自己還沒有吃晚飯,真是神奇,在亢奮的心情下,居然一點也不覺得餓,完全忘記了吃飯這回事。她把手邊的信沿著原來的折痕重新折好,像安放一個秘密似的,小心翼翼地把它扣在鏡子背面。然后,她帶著滿意的神色,又望了一眼桌面上鏡子和梳子的完美組合,這才起身出門吃飯,而后回到學(xué)校上晚自習(xí)。
晚自習(xí)的時候,思嘉一點兒也沒有看進去書,腦海里不停地浮現(xiàn)出白天發(fā)生的一幕一幕:白雪地上美麗醒目的紅心,音樂聲中秦宇鄭重的表白,她獨自一人在小屋里拆開禮物的驚喜……這一天她經(jīng)歷了太多浪漫太多激動和喜悅,以至于她感到必須要找個人傾訴,同她一起分享。她忍不住邀請筱婷:“你要不要去我租的地方玩?不如你今晚就睡我那兒吧!”
“好啊!”筱婷欣然答應(yīng)。自從思嘉租了小屋,她還沒有去看過呢。
下了晚自習(xí),兩個女孩一同回到思嘉的住處。幾乎剛一進屋,筱婷就發(fā)現(xiàn)思嘉書桌上的擺設(shè):“哇!好漂亮的梳妝鏡!還有配套的桃木梳!新買的嗎?”
“是秦宇送的禮物,今天下午才送的?!彼技尾唤冻鲂腋5奈⑿Γ転檫@禮物得到贊美而開心。
思嘉說話的時候,筱婷已拿起鏡旁的桃木梳,湊近鼻尖:“這香味真好聞!”她的臉上正因嗅覺的享受而做出怡然的表情,聽到思嘉說這是來自秦宇的禮物,即刻怔了一下,似乎覺得有點尷尬,手中的桃木梳也不由得撤遠了些,順勢還給思嘉。
思嘉接過梳子,撫著上面打磨光滑的木齒,又一手舉起,輕輕梳理著她那長度剛剛遮蓋了后頸的頭發(fā),滿意地說:“用起來也很舒服,比我以前那把梳子好用多了?!?/p>
筱婷坐在思嘉的書桌前,兩只手無所適從,便又拿起那枚梳妝鏡。她把鏡子后面折疊的部分支起來,一伸手卻摸到什么東西,有一片折紙落在桌面上。
“咦,這是什么?”
筱婷話音未落,在一旁梳妝的思嘉已經(jīng)搶過身來,急忙放下手中的梳子,轉(zhuǎn)而把那封折紙拿在手里,一邊臉紅地解釋說:“是秦宇的信?!?/p>
“秦宇的信?讓我看看嘛!”筱婷好奇地央求道。
“不行?!彼技涡χ芙^,顯然很不情愿。她背過身去,迅速把那封信收進唯一一只帶鎖的抽屜,又把抽屜鎖上。
筱婷眼巴巴地看著思嘉這一連串的動作,不禁有點沮喪傷心。她和思嘉原本是親密無間的,但是現(xiàn)在,好像只要一涉及到秦宇,思嘉就把她排除在外了。
思嘉鎖好抽屜轉(zhuǎn)身時,手里拿出另外一封信:“我給你看他網(wǎng)友的信好不好?”
筱婷看出思嘉是怕自己生氣,所以提出交換條件來安慰。雖然她對秦宇網(wǎng)友的信不那么感興趣,不過還是有一點點好奇,于是說:“好吧?!?/p>
筱婷展開思嘉遞來的粉紅色信箋,信上的字跡很娟秀,不知怎的,一眼看去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筱婷沒有多想,開始瀏覽信的內(nèi)容——
程思嘉:
你好!我叫李欣欣,是秦宇的網(wǎng)友。我在M市的第六實驗中學(xué)讀高二,跟你們學(xué)校一樣,功課也很緊張,只能偶爾上上網(wǎng),所以,能認識秦宇還真是偶然呢!
你一定很奇怪我為什么要給你寫信吧?因為我覺得,你是一個很可愛的女孩子,很想跟你成為好朋友。還因為,秦宇對你的喜歡,我都覺得感動呢!你知道嗎?秦宇每次跟我聊天,都會說很多關(guān)于你的事。他說他對你是一見鐘情,以前從來沒有哪個女孩子,讓他有過心動的感覺。甚至每次一見到你,他都會有一點緊張不安,好像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里放。他還問我說:這種感覺是不是就是初戀?我鼓勵他向你表白,但是他把初次戀愛看成是很鄭重的一件事,總希望把一切都做得完美。他告訴我你很優(yōu)秀,是你們學(xué)校的?;ā?/p>
“?;??”讀到這里,筱婷猛然抬起頭來,驚奇地問思嘉,“你什么時候成了?;??”
“都是他們說的?!彼技翁氯溃南塍沔谜媸呛笾笥X:其實從她每天接到各種來信開始,“?;ā钡拿柧脱杆賯鏖_,她都早已習(xí)慣這個稱號了。
李欣欣的來信里,幾乎通篇都在寫秦宇和思嘉的事。筱婷繼續(xù)讀信的時候,思嘉在書桌另一邊,已經(jīng)攤開化學(xué)教輔,開始做習(xí)題。經(jīng)過了一整天的情緒波動,此時終于把秘密同筱婷分享,她的心情平復(fù)下來,不由得想起后天的化學(xué)測驗。今天化學(xué)老師在課上宣布,元旦之前會有一次小考,他決定利用晚自習(xí)的時間進行。這應(yīng)該是今年的最后一場考試了。同學(xué)們紛紛抱怨,都很不喜歡老師送他們的這個“新年禮物”,尤其在圣誕節(jié)給他們這個“驚喜”,害得他們連過節(jié)都要為即將到來的考試擔(dān)憂。思嘉倒是覺得,既然早晚都要考試,小考安排得早些也是好事,這樣也算是提前為新年后的期末考試做準(zhǔn)備。況且她現(xiàn)在備受矚目,不想因為和秦宇的事影響了學(xué)習(xí),所以心里想要格外努力些,考個好成績。
在思嘉的帶動下,筱婷也開始復(fù)習(xí)化學(xué)。她這一段狀態(tài)不佳無心向?qū)W,習(xí)題冊上都留著大量空白。和思嘉一起做了一節(jié)習(xí)題,筱婷打著呵欠望了一眼桌上的鬧鐘——已經(jīng)十二點半了,平時這時候她早已進入夢鄉(xiāng)。
“我困了,撐不住要睡覺了?!斌沔煤仙蠒荆㈤_頭發(fā)躺在床上。見思嘉一動不動,還在聚精會神地學(xué)習(xí),有些意外她這樣用功,“這么晚了你不睡嗎?”
“你先睡,我再看會兒書。”思嘉說著,起身關(guān)上房間的大燈,只留桌上一盞寫字燈。
思嘉在黑暗中換了睡衣。臺燈的微光下,筱婷看到她一雙修長的美腿,不禁由衷地發(fā)出贊嘆:“思嘉,你的身材好好!”
思嘉笑了笑,柔聲對她說:“睡吧,晚安!”
筱婷閉上眼睛,忽然又想起方才讀到的秦宇網(wǎng)友的來信,尤其是信上寫的“校花”這個詞。她原本以為,自己這輩子都不會與?;òl(fā)生什么聯(lián)系呢;可是如今,她最好的朋友就是?;?。生活真是令人意想不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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