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恨一些人??倳抟恍┤?。恨多少要視人而定,有的恨著一兩個,有的則恨著全世界,好像心里總有一塊空地承載著這些被我們恨的人
?這些恨潛藏在心中似乎沒有什么不好,它是一種陰冷的恨、細微的恨、不常被人拿出來的恨,它既不會傷害身體,也不會令你失控在百種情緒當中,只會偶爾莫名為你增添一些傷悲與感懷。感懷過后卻又那么真實地在你腦中翻騰,形成一股涌流,穿透百般阻撓。他,當時就是這樣形成他的人生觀。
?散步、坐車的時候,他就會把這些恨拿出來擦拭,細心地回想,不漏掉任何情節(jié)。恨中有時會摻雜一些笑語,他也不會放下,笑語能讓不忠與欺騙被映襯得體無完膚,最后歸結(jié)為恨。總之,恨在他看來并非不好的東西,因為心靈雞湯喝多了也有膩煩的時候,況且雞湯在這個社會中是為人嗤之以鼻的東西,生病時喝喝就好,常常灌輸會顯得自己太過矯情,他不是這種頭腦發(fā)熱的人。反而恨在他那驚人的思維中變成了感人的鼓舞。因為那些人被他恨著,所以,他絕不能容忍他們比他更優(yōu)越,活得更瀟灑。于是他會默然奮發(fā)圖強,用盡一切努力對待每一件他認為有價值的事。而將來取得什么驚人的成就或是生活過得多么灑脫后,他不知道自己會不會走到他們面前耀武揚威,但至少他會很開心,很有優(yōu)越感
?但是他們當然沒有恨他,施恨的一方一般不會有那么深的情感締結(jié)。直到他遇到了他恨的人,舉行了一場敘舊的慶典,他的心一下子融化了!他們對過往的懵懂與豁達,他們對未來的茫然與迷惑在他眼前展露無遺。他的那些恨就像次貸危機時期的美元那樣貶值,在他心中引起了一絲掙扎。之后,相見越來越多,這種掙扎就愈發(fā)恣意,一度挑戰(zhàn)他對人生的觀點。
?后來歲月的變遷與人世的浮沉有點像尖銳的小刀,刻在他的身上、心上,留下一些無論如何都消泯不掉的痕跡。他要面對的社會,構(gòu)架與風氣多少改變了他的一些想法。他在想,為了茍活與生存,最好收掉幼稚的念想與情緒,恨既然是一種情感的締結(jié),就應(yīng)該除掉,成全一個理智冰冷的自己,于是那種對恨的掙扎似乎有了鮮活的生命,成為一種對恨強而有力的否定,隨著時間的推移,漸漸地把恨銷毀。
?而他現(xiàn)在也沒有比以前快樂多少,只是現(xiàn)在是非常清晰地在生存,清晰到可以感知每一個呼吸,每一個眼神,每一場周遭。而過去就像一場依稀的夢境,有一些片段仍然歷歷在目,,有一些卻未有保存就永久丟失——一塊殘缺的鏡片,再也不復(fù)完整。
?反正,恨之于現(xiàn)在的他可以很快地被帶過。但他也應(yīng)該有點喜歡那時候的自己吧!他讓他記得自己曾經(jīng)是一個什么樣的人。拋開道德的評斷,那時候的人生觀,他現(xiàn)在還是覺得頗為可愛溫暖的,至少他為自己爭取了一些有價值的信念,而他現(xiàn)在依舊在堅守這些東西。
?所以他還是覺得,任憑未來與世界在他身上作出多少偽裝與鄙夷,他還是會認為,曾經(jīng)就是他自身的一部分,他怎么也不愿意割舍。
?那自身的一部分,是我們都曾經(jīng)抓住時間的象征,最終卻被時間掌控的鐵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