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燕二十一歲這一年,被診斷為中度抑郁,她沒有過多震驚,很多年前已有所察覺。失眠低落的時候,就斜坐窗前,背靠一邊,兩只腳交疊搭在一起。無休無止地抽煙。望著遠處高樓聳起,人來車往,輕易就悲從中來。
她覺得自己挺不過來,就給男友蔡錦明打電話,男友隨叫隨到,經(jīng)常半夜頂風打車過來陪她,給她現(xiàn)煲湯,比如排骨胡蘿卜湯。然后兩個人就躺在床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蔡錦明總覺得王燕健忘,老是問他兩人第一次見面的場景,他又是為什么喜歡上她,卻每次還是不厭其煩,一次次說給她聽。
原本蔡錦明和王燕是不會發(fā)生關(guān)系的,就好像天和地,都處在同一空間,但兩者本身就有不可逾越的鴻溝,而蔡錦明是王燕妹妹王娟的男朋友。
他好幾次趁王娟父母不在,偷偷溜進家里找王娟,大好春光不能浪費,提議跟王娟做些更有意義的探索時,王娟卻嚴肅地告訴他,不行。
蔡錦明有些氣餒,他認為是王娟覺得他不夠男人,所以才想都不想拒絕。王娟看到他這模樣,卻忍不住大笑,拍了他一巴掌,說想到哪去了,不行是因為我家里還有人,我姐姐就在隔壁。
王娟的這番解釋,把蔡錦明又逗樂了,他覺得自己沒給男人丟臉,那方面還是說得過去的。也是此時才知道王娟還有個姐姐叫王燕,并且大部分時候這個姐姐都“形同虛設”。
隔壁的姐姐一直在,蔡錦明覺得還是給她留個好印象重要,就拉著王娟坐在床上,打開電腦兩人看起了電影。中間有些無聊,跟王娟說,你跟我說說你姐姐吧。他老覺得這姐妹倆感情有些淡漠。
原來這姐妹的恩怨由來已久,更早要追溯到她們出生那天,王燕舍不得離開母親肚子,經(jīng)過母親持續(xù)的勸告和苦苦掙扎,她終于見到天日。輪到接生王娟,母親持久的耐力已經(jīng)潰散所剩無幾,后來王娟一度卡在那里進退兩難,險些導致母女難產(chǎn)而死。
王燕后來從父母那里無意聽到這些,她覺得是姐姐王燕的惡意詛咒,讓她們一家常常處于尷尬危險的境地,所以對這個姐姐懷有不滿。
蔡錦明有些不懂,就因為這個,親姐妹關(guān)系就一直鬧得緊張?王娟看出他還有疑惑,就接著說,當然不全是。
王娟說她家是雙胞胎姐妹,家族是傳統(tǒng)重男輕女那派,父母逢年過節(jié)跟親戚聚餐,這點都會被特意指出來。
他們姐妹倆一年當中最怕就是這個,回到家就乖乖待自己房間,蒙著被子不敢露頭,還總能聽到客廳砸碗摔鍋的動靜。所以她們姐妹性格兩個極端,一個我行我素,一個畏首畏尾。
蔡錦明第一次見到王燕,是在那次聽說王娟家庭情況后,他專門到王燕房間,想看看這個姐姐,卻遠遠看到王燕在畫水彩畫。
好大一張白紙,已經(jīng)有了花花綠綠的色彩,只能看出森林的大概輪廓。王燕坐在桌子前,背對著蔡錦明,長發(fā)飄散下來,只能看到王燕緊緊抿著的嘴巴。
蔡錦明交往的人,大都是嘻嘻哈哈,坐不住的一類人,第一次見到如此鎮(zhèn)定耐得住性子的王燕,一下子被她的精神所震撼吸引。大概他和王燕的緣分,就在那個瞬間開始的。
王燕對于蔡錦明每次的回答,都覺得矛盾無法接受,開始聽到非常開心,但開心的時間疏忽而過,她就立馬陷入一種自我懷疑的境地里。
她清楚自己的優(yōu)勢,也常拿自己的缺陷沒有辦法。蔡錦明跟妹妹王娟分手不久后,就跟王燕表白,王燕不敢相信再三向蔡錦明確認。她覺得自己傾向向內(nèi)探索,不是蔡錦明會喜歡的類型。
王燕最終盡力做了自己的努力,她跟蔡錦明相處,常常模仿妹妹王娟的一舉一動,該說什么話,該做什么表情,她都要設身處地站在王娟的角度思考行動。

蔡錦明拉著王燕坐下,摸著他的手說,做你自己就好的時候,王燕的眼淚噼里啪啦地往下掉。她想起因自己的本性,從前被學校同學孤立的很長時間里,她沒有人可以說,常常一個人自言自語,覺得沒有人會記得她,想讓自己從這個世界消失。
蔡錦明適時補償了她長久空缺的部分,這是她愛上蔡錦明的決定性瞬間。鄭森是她上一個男朋友,她們方向不同,終究只能分道揚鑣。
王燕和蔡錦明躺在床上很久,外面不知何時已經(jīng)下起了細雨,清脆地打在房檐上,撩撥心扉。王燕解下自己的衣服,空氣中的涼意讓她忍不住起雞皮疙瘩,但她已經(jīng)顧不得這些了,血液里涌流的激情已經(jīng)開始蔓延,她渴望和另一個人肉體的互動中,更加了解她的一切。蔡錦明感受到王燕的熱情,慢慢向她靠近。
窗外已經(jīng)大雨傾盆,接連不斷地倒灌在干燥的土地上,新的生機在此誕生。
想法來源于《想見你》的最后幾集,陳韻如站在天臺自我剖白。
那時她試圖努力做大家希望的“黃雨萱”,大大咧咧,活潑可愛。她已經(jīng)盡力了,大家覺得還是不夠,勸她千萬不要變回以前討人厭的陳韻如。
她在“做自己”和“做他人希望的自己”中掙扎,接近崩潰。
還好她最終靠自己,在自己和他人之間,找到了那個平衡點。但并不是每個人都這么幸運。
我覺得時候到了,要寫一寫,呼之欲出的情緒一路下來,落在紙上就是現(xiàn)在這個樣子。
其實有些理想主義,王燕通過蔡錦明,度過了她的那道坎,現(xiàn)實很多時候不會這樣。
之前我跟簡友說,拉你上岸的,也可以是自己。
我們做自己的救世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