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丘山桃華漫野時,常聞林間有清歌婉轉(zhuǎn),如澗泉漱石,松風(fēng)拂竹。青丘老樵夫常對人言:“桃林深處,有靈狐曬尾焉?!狈莻髀勚泄椿陻z魄之妖物,乃棲于桃下、鋪九尾承落花之靈物也。
其形似狐,毛色勝雪,尾尖綴一抹胭脂霞,九蓬松尾展開時,可覆半畝桃林。日華穿瓣落于尾間,便漾開縷縷霞光,風(fēng)過處,毛尖桃瓣簌簌墜,疑是春雪漫舞。狐性清簡,不貪葷腥,唯飲晨露、啖桃花,偶竊食樵夫遺于樹下之麥餅,必留一撮靈狐絨為謝禮——傳聞此絨隨身,可避蚊蟲、御寒濕。
值暮春,有書生赴京趕考,途經(jīng)青丘迷失路徑。俄而暮色四合,雨絲如織,書生正惶惶然,忽瞥見前方有白影一閃,正是那九尾狐,蹲于青石之上,以長尾護(hù)著數(shù)枝未謝桃萼。
“公子可是迷途了?”聲如碎玉擊冰,脆生生不含半分妖冶。
書生心下駭然,卻見它眸中澄澈無垢,并無半分惡意,便稍稍定了神,躬身答道:“正是。不知仙子能否指一條明路?”
狐頷首,前爪輕指西方:“沿此路三里,便是官道。雨寒,妾送公子一程?!毖粤T,九尾舒展如白帳,將書生護(hù)于其中。雨絲打在尾毛上,竟不沾半分衣袂,唯聞桃香混著靈狐氣息,清冽宜人。
途中閑談,書生方知此狐已居青丘千年。世人皆傳九尾狐善魅惑,能勾人性命,它卻搖頭輕嘆:“那是迷途之輩,貪慕人間富貴耳。我狐族,恩深必報(bào),性潔如冰,豈容污名哉?”它道,上古時青丘遭山洪,幸得一樵夫劈山疏水,救全族性命。今守于此,只為給迷途者指路,以報(bào)當(dāng)年之恩。
行至官道煙霞繚繞處,靈狐忽止步,耳尖輕垂,尾梢微卷:“公子,妾不能再送了。人間煙火熾盛,恐灼我靈狐仙澤,擾了千年修行。”它自尾上拔下一縷含霞之絨,遞與書生:“此絨可護(hù)公子一路平安,愿你此去金榜題名,莫負(fù)少年志,莫忘赤子心?!?/p>
書生接狐毛入手,溫然若握春陽?;厥子x,白影已遁入桃林深處,唯余一縷清芬縈繞鼻尖,竟似摻和了松風(fēng)與竹露的雅韻,三日不散。
后書生果高中狀元,攜薄禮重返青丘致謝,卻只見桃樹下一壇桃花露,及一方云箋——以靈狐絨線繡就八字:“心正路明,知恩福長?!?/p>
九尾狐蹤跡何往,世人皆不得知。
唯青丘桃花,歲歲灼然如昔;迷途之人,循香而往,未有失路之虞。
而見過它的人皆言,那靈狐眸中清輝,勝卻三月桃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