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陸洛從小學二年級開始練長跑。那天班里的小瘦子嘲笑她黑的像煤球,她本來沒那么生氣,可是小瘦子貼著班里最好看的男生嘰里呱啦說了一通話,倆人便一同朝她笑。
一股有名有姓的怒火升騰的厲害,陸洛抓著黑板擦貼著粉灰框使勁沾滿了粉筆灰,打算將小瘦子的臉抹抹白。小瘦子身輕如猴,班里誰也沒他跑到快,他爸爸是體育老師,據(jù)說兩三歲就拉到操場練手。陸洛沒想過他跑的有多快這件事,她的念頭只有一個,抓住小瘦子,揍他。
小瘦子越過人群,跑出班級,直奔操場,這是他屢試不爽的賤招,作弄了誰立馬跑,反正誰也追不上。失敗的體驗就是從這時候開始的,他在操場跑了半圈就被陸洛抓著衣領(lǐng),不光是臉,脖子也被粉灰抹的雪白,粉筆灰在操場紛紛揚揚,委委屈屈的粉筆擦終于逮住機會好好洗了個澡。
小瘦子連著打了幾個噴嚏,剛睜開眼便發(fā)現(xiàn)爸爸正以奇怪的眼神看著自己被一個女孩欺負,他忘記了告狀這件事,只覺得,太丟人了。
陸洛看小瘦子不再掙扎,擦了幾下總算覺得怒火平息了一些。她揚了揚手,“還敢不敢了?”
小瘦子沒說話,依舊羞愧著低著頭,陸洛覺得哪里不對,回頭才發(fā)現(xiàn)體育老師站在身后。
“老師,他笑話我我才打他的。”陸洛心虛的解釋了下?! ?/p>
“你跑的比他還快?”體育老師問?! ?/p>
“沒有!她才沒有我跑的快!”小瘦子趕緊爭辯,對啊,我怎么就被這小黑丫頭給追上了!
“那么,你們就再比一次?!斌w育老師很興奮,小丫頭有前途呀!“我喊一二三,你們一起跑,貼著跑圈跑,看誰先回到我這里。
陸洛還沒搞清怎么回事,體育老師已吹了哨子,小瘦子躍躍欲試,試圖一雪前恥,老師竟然沒怪我欺負他兒子,那么跑的快,他會高興的把?
兩人幾乎同時出發(fā),小瘦子像一陣風一樣立即將她甩在了后頭,陸洛不甘人后,也拼命跑,小瘦子還是小瘦子,陸洛跑的幾乎虛脫,依舊與他差了五秒?! ?/p>
小瘦子洋洋得意地看著陸洛,然后聽到爸爸興奮的聲音,“陸洛是吧,不錯不錯,很有天賦,從今天開始,跟著我練跑步把,以后每天下午和石小瑞一塊來訓練!”
陸洛就這樣成了長跑特長生,她的成績原本就不差,靠著長跑的特長,她的小學生活過的不錯,六年級的暑假,她和石小瑞在為市里中小學長跑比賽訓練,第一次遇見了沈?qū)??! ?/p>
他和另外幾個男生在籃球場打球,他的個子很高,隨手摘下棒球帽扔在綠化帶上,沒多會兒,他進了一個漂亮的三分球。她繞著操場一圈圈跑著,跑到籃球場那邊便用不經(jīng)意的余光去找他,她甚至看見他在看她?! ?/p>
原本這場景是極夢幻又青澀的,然而他們打了沒多久就被門衛(wèi)趕走了,中間有人不服,“為什么不趕操場跑步那些人??!”
“人家是專門練比賽的,走走走,哪里來的外校學生,大門鎖著也攔不住你們!”門衛(wèi)大爺不滿的聲音?! ?/p>
陸洛多想跑過去和他說一說話呀。他真好看。陸洛在心里說道?! ?/p>
熱辣辣的午后艷陽,陸洛第一次覺得,自己也許不能再這么平白曬太陽了,待夕陽漸落再練罷。
石小瑞看穿了她,陸洛也沒有不好意思,“給你三天,給我打聽出來他是哪個學校的!”倆人已不是劍拔弩張的敵對狀態(tài),經(jīng)過幾年的田徑訓練,兩人早已冰釋前嫌?! ?/p>
結(jié)果初一開學石小瑞才匆匆提供了情報,確認是同一級,只不過人家在本校,走讀。聯(lián)成初中為方便管理,走讀的學生在本校,只有住校的學生才在分校讀?! ?/p>
這也沒什么,陸洛每個周五都要去本校訓練,分校連個像樣的跑道都沒有。就這樣過了兩年。這兩年中她見過他很多次,因為每個周五他都會去操場打球,就像六年級畢業(yè)的那個暑假,她繞著操場跑圈,他迎著太陽打球?! ?/p>
每次她都在心里祈禱,讓我們一個班吧!初一念叨初二分班,初二念叨初三分班。初二的暑假從領(lǐng)隊那里得知,分校的初三的學生都要遷回本部,那時候感覺就很強烈,也許呢,也許分班就能和他一個班呢?
所以那個暑假,她拿出攢了很久的錢去理發(fā)店拉直了頭發(fā),買了好幾件好看的衣服。就算不在一個班,在一個學校也挺好的。
在分校的時候,沒有人不認識陸洛的,陸洛是那個學習很好的體育特長生,是老師掛在嘴里的好學生:“看看人家陸洛,花費那么多時間訓練,成績一點也沒掉下來!”
他會認識我的。
還沒看完班名冊,她便看見了他。還有許純。她甚至認識許純更早,小學五年級她們曾經(jīng)一同參加過英語競賽,北橋杯英語培訓賽。每個小學選取一部分英語成績好的學生,自己負責競賽費用,然后集中去北橋小學參加集訓。短短幾個月,大家熟悉的很快,她也只是僅僅記得她而已。大家隱隱約約含蓄著討論著成績,陸洛聽同伴說,許純除了英語好,其他科目均為墊底,她是個很平凡的女孩子。
兩人訝異于在校兩年竟然從來未見過,在分校的陸洛幾乎每周都要來本校訓練,而兩校也經(jīng)常有活動,遇見的幾率也不小,可是,她們從未見過?! ?/p>
許純原本的同桌是他,沈?qū)帯?伤秊榱俗约海谷灰獙⑺s到別的位子上。他有些生氣,可是最后還是坐到了許純后面?! ?/p>
他喜歡許純?陸洛小小的失落了下。
許純簡單的介紹沈?qū)?,發(fā)小,鄰居。
酸澀失落蔓延著,她甚至無法聽清老師說了什么。有那樣的一個青梅竹馬,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啊,陸洛只略微表達了些許羨慕?! ?/p>
“那叫發(fā)小,不叫青梅竹馬,容冰和陳滬那樣才叫青梅竹馬呢!”許純嘀咕著,容冰和陳滬是學校的風云人物,年級前三甲的常駐人員,學校里無人不曉,倆人也是從小相識,成績好,又都長的好看,可陸洛離的遠,羨慕便沒那么強烈?!?/p>
陸洛的心里空空蕩蕩,她存了幾年的驕傲一點點被啃食著,她沒有青梅竹馬,從小被玩伴笑話沒爸媽的野孩子。她是留守兒童。陸洛上學后才聽說留守兒童這個名詞。老師解釋是父母外公打工,留在家鄉(xiāng)和爺爺奶奶一起住的孩子就是留守兒童?! ?/p>
盡管爸媽就在隔壁鎮(zhèn)子上和弟弟一起生活。計劃生育查的緊,躲計劃生育的卻不是弟弟,而是她。只是為了躲避那筆高昂的超生費?! ?/p>
陸洛出生后被媽媽留在外婆家,爸媽很忙,有時候大半年才能見到一次。外婆臨走的時候最放心不下她,那時候除了悲傷,還有一種隱約的期待,她即將要同父母一起生活了。
短暫悲傷的葬禮,等啊等,她甚至為了討好弟弟,把自己最喜歡的貼畫送給他了。可是葬禮結(jié)束后爸媽也沒說接她回去。她也沒問。照顧她的,變成了舅媽。除了外婆沒了,生活似乎沒有一點不同。她整個青春時代一直寄宿在舅舅家,給她開家長會的也是舅媽?! ?/p>
舅媽在外人面前對她非常友好,可是私下里,對她并不好,吃飯的時候會告訴她,女孩子要少吃,吃胖了就不好看了。她來大姨媽的時候,給她買的是最差的衛(wèi)生巾,恐嚇她如果弄到床上了,就趕她去地上睡覺?! ?/p>
舅媽苛刻媽媽每月給的生活費,所以陸洛初中一有機會就選擇了住校,這樣,自己終于可以名正言順的使用媽媽給的生活費?! ?/p>
爸媽從來不管她的死活,好像每月給一點錢就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一般,也許是因為陸洛從小就是優(yōu)等生,還是田徑運動員,即使放養(yǎng)著也能健康的成長?! ?/p>
她沒有一個溫暖的家,從小缺愛,性格冷淡,明明對什么都很在乎,偏偏表現(xiàn)冷漠。
有著來由的悲傷侵蝕著開學的喜悅,這種失落直到班里的復習生的出現(xiàn)才得以慢慢平復。很好看的兩個男生,而許純的表現(xiàn)很明顯,她甚至朝著講臺上的林喬綻放了一個大大的微笑。
她原本沒那么八卦,卻在練習本上寫了幾個字“你喜歡他?”然后推給了許純。年少時代誰多看了誰幾眼,大家便覺得那是喜歡。小女生們的生活,除了學習,似乎就只有八卦了。
“嗯,超喜歡?!薄 ?/p>
耿直的可愛。這樣就很好?! ?/p>
許純從那天開始有了少女心事,她本無人可訴 ,可是陸洛來了,她不會把她的心事說出去。
陸洛也有心事,她卻不會與她講。許純也不甚在乎,她一股腦兒將自己的喜歡展示在陸洛眼前,并且為了引起林喬的注意,拼命學習?!?/p>
在那個以成績?yōu)榘恋哪甏?,陸洛也曾用成績來?qū)趕自己身上的自卑?! ?/p>
許純是個很合格的好朋友,她樂觀,愛笑,充滿陽光。陸洛心猿意馬的和她做著好朋友,悲傷的愛著她身邊的沈?qū)??! ?/p>
那時候她就知道,沈?qū)幨菨摿?,說不清是為什么。也許是因為看到沈?qū)幍脑嚲恚鲥e的都是簡單的,班里沒幾個能做出來的題,他總是能答出來?!?/p>
他的成績上升的非常不起眼,只有自己注意到了。許純從一個差生逆襲的一年中,他也在逆襲,只是大家都看到許純進步的神速,而忽視了他。后來那年中考,班里有希望考重點高中的學生齊齊失利,考上的只有許純和沈?qū)?。所有人都很在驚訝,在感嘆,只有陸洛,她知道,就應該是這樣的?! ?/p>
所以愈發(fā)喜歡?! ?/p>
可是,他不喜歡自己。即使他像林喬對許純說不喜歡也行。自己可以學學許純的厚臉皮,說不定哪天就被自己感動了呢?! ?/p>
他沒說不喜歡,他只是很堅定的告訴她,“我有喜歡的人了。”
卻死活不說喜歡的是誰。
陸洛神經(jīng)一樣盯著與他有交集的所有女生。前提是比陸洛好看的女生。許純說過,沈?qū)幒驮S純一樣,是個不折不扣的顏值控,她親眼見著沈?qū)幵诩彝ゾ蹠袑σ粋€漂亮小妹妹和一個顏值有些缺陷的更小些的妹妹截然不同的待遇?! ?/p>
沈?qū)幍耐?,班長詹露,沈?qū)幵凶咦x的詹露帶一套圓規(guī)直尺,詹露給他帶了一套學生時代最豪華的圓規(guī)套裝,并且拒絕收錢?! ?/p>
沈?qū)幍f了聲謝謝就沒了下文。陸洛記得那時詹露眼里的失落。她在沈?qū)幍挠仪芭抛屑毜牟煊X一切,一個星期給詹露洗清了嫌疑?!?/p>
那個和沈?qū)幣懿俨⑴诺牧璺?,她仗著兩人跑操的緣分,?jīng)常過來問成績進步飛速的許純問題,順便和沈?qū)幱行┙患?。沈?qū)幮牟辉谘傻姆笱苤?,咕噥許純講題聲音太大了,吵到自己了。
陸洛還沒找到下一個懷疑對象的時候,一天他們幾個出去吃飯,許純晃晃悠悠,踩空了臺階,眼看就要滑下去,陸洛還未反應過來,沈?qū)幉恢螘r從后面伸出手拉著由于慣性作用已經(jīng)飛出去的許純,兩人差點一齊摔倒,許純摸著貼在沈?qū)幮乜诘哪槪K于回過神,抱拳給沈?qū)幍乐x,陸洛看到沈?qū)幘谷挥行┠樇t,不自然的接受了許純的道謝,接著就是林喬有些臉色鐵青的走了過去?! ?/p>
哈哈,原來是許純。沈?qū)幘谷幌矚g許純。陸洛一瞬間有些開心。
女生天生的敏感,他喜歡許純。掩飾的非常不明顯的喜歡。大概只有許純那個傻子感受不到吧?! ?/p>
越觀察發(fā)現(xiàn)的越細致,比如早上沈?qū)庂I餅總會給許純帶一份,輪到許純擦黑板,他總是默不出聲的為她代勞。許純騎得車子是沈?qū)幍男萝?,而沈?qū)庲T的卻是許純的舊自行車。以前竟然從來沒發(fā)現(xiàn)。大概是因為沈?qū)幍恼Z氣總是臭臭的,喜歡和許純抬杠,就連林喬的QQ號,也是沈?qū)幦ヒ?,所以大家都被他騙了。
陸洛心里五味雜陳,慢慢將朋友拋在了腦后,她瘋狂的嫉妒許純,原來許純的頭發(fā)短短的,性格大大咧咧成績又不好,才半個學期,她蓄起長發(fā),穿著漂亮的著裝,好像還瘦了那么一點,變得完全不一樣,從無人問津到不少好看的男同學來示好,只有陸洛將這變化感受的最為直觀。還有最主要的,她的成績進步的耀眼,幾乎全年級都知道八班的許純從一個墊底的差生搖身一變,成績好的讓人嫉妒。老師都會說許純本來就聰明,以前只是貪玩,現(xiàn)在學習意識跟上來,自然就跑到前頭來了。
許純成績好了,膽子就大了些,笑嘻嘻的去找林喬說話,林喬不搭理她低頭算題,她就坐在旁邊嘰嘰喳喳和許星辰搭話,沈?qū)幙床幌氯?,揪著她的馬尾拖回了座位。陸洛在一旁看的仔細,嫉妒的要死?! ?/p>
許純第一次考過陸洛,是初三第一學期的學期末,陸洛被許純學習勢頭驚的煩擾,不自覺也加大了自己學習的力度。那次陸洛覺得自己考得很好,最不拿手的數(shù)學,幾道大題沒空一題,那道本以為沒戲了的大題,好像也能確定答對了一半,最不濟,應該能到班級前五?! ?/p>
成績出來的速度嚇人,班級第一是全年級第二,老師說的。陸洛真的考了第五,可是班級第一是許純?! ?/p>
陸洛簡直要瘋了,怎么可能,她怎么能考第一????
不如自己的許純,憑什么能考第一??
憑什么????
許純未能看出陸洛的失落,她笑嘻嘻和自己分享娛樂八卦,又托詹露從外面帶回每日娛樂報道,那是陸洛最喜歡的被禁刊物之一。往常陸洛和許純分享著那些新聞,談論最近又有哪個明星演了什么電視,最喜歡的男明星要在哪里開演唱會了,完全不顧周遭那些努力學習成績卻又怎么都提不上來的同學的怒視,看,她天天看課外刊物,自習課也不學習,成績還那么好。令人嫉妒。 這曾是陸洛的樂趣味之一。
現(xiàn)在主角換了人,成績更好的許純。
所以許純又湊過來分享八卦的時候,陸洛粗暴了推了過去,“以后能不能不要讓我看這些影響學習的東西,你成績好你自己看啊?!标懧宓穆曇舴浅4螅恍┤说难酃猱悩恿诵?,又低頭開始做題。
許純很尷尬,收回了刊物,再也沒有出來分享過?! ?/p>
那是自己唯一一次表現(xiàn)出來的嫉妒,后來再也沒有過,她表面仍和許純是好朋友,可是內(nèi)心的嫉妒已經(jīng)連成一條河,把她們的友誼永遠隔開了。她清楚的知道這條河的存在,許純不知道?! ?/p>
陸林高中不接受體育特長生,初三的最后一個學期,陸洛放棄了體育特長,體育老師為她可惜,幾次來找她,連石小瑞也來勸她,“我知道你不稀罕一中的加分,考試高考加分你不能不心動?。俊薄 ?/p>
高中太遙遠了,而她,已經(jīng)不喜歡在操場奔跑的感覺了。
中考前最后一次大考,許純又考了全班第一,她滿面春風的說,林喬答應她中考完一起去后海玩?!?/p>
真的嫉妒死了。為什么她的暗戀那么陽光?為什么她蛻變的那么成功?為什么她總是那么快樂?
陸洛摸著額頭上冒出來的青春痘,微微痛著,還有新長出來的頭發(fā),它們彎彎曲曲,并不美好的自然卷,可是已經(jīng)沒有時間去美發(fā)店拉直它們了。
黑板上的中考倒計時越來越近,她驚恐的發(fā)現(xiàn),自己學不進去了,真的,一道題都做不下去了。
黑夜里失眠,白天卻打起了瞌睡,許純十分擔心她,小心翼翼。可是你才是罪魁禍首。
陸洛覺得自己一定是瘋了。她請假回了一趟家,在舅舅的藥店偷了一袋瀉藥?! ?/p>
中考的最后一天,晴空萬里,老師指著外面明晃晃的天,“大家加把勁啊,苦學三年,在此一舉啊。”
陸洛看見許純語速極快的背完了最長的一段歷史,滿意的舒了口氣,可是自己,卻一個字都看不下去。之前的幾場考試,陸洛認輸了,她已經(jīng)沒法翻身了?! ?/p>
鈴聲響起,許純歡快的站起來,拉著陸洛去食堂吃飯,“我不太想去,你自己去把?!薄 ?/p>
神經(jīng)大條的許純不明所以,“那你吃啥,我給你帶?!薄 ?/p>
“一個包子就行?!薄?/p>
許純應了聲,去追剛剛走出去的林喬。班級里的人嘩啦啦走了一大半,陸洛心跳的厲害,她很怕班級里的人走光,又迫不及待等班級人都走光。
前排幾個用功的同學磨磨蹭蹭了許久,終于起身往外走。就是這時候,陸洛打開小紙袋,早上就碾碎好的藥粉?! ?/p>
那瓶冰紅茶,陸洛早上就看見了,許純買來擰開了,還沒來得及喝。她有些顫抖著打開,一邊瞄著窗外,剛抖進一半,她剛抬頭就看見沈?qū)庡e愕的臉,他的視力極好,眼睛近視卻不肯戴眼鏡的許純說,她最羨慕沈?qū)幍那Ю镅?。?/p>
她慌亂的打掃著現(xiàn)場,用手將灑出來的藥粉清理干凈。他沉默著走進來,一言不發(fā)。
班級里人越來越多,林喬剛出現(xiàn)在門口,她就看見后面許純笑嘻嘻的臉?!斑?,我不是讓你把包子給陸洛嘛,”許純從沈?qū)幍淖雷由夏昧艘淮舆f給陸洛,又變戲法般拿出一顆雞蛋,“給,吃飽了才有力氣考試呀?!薄 ?/p>
看到那張真誠的臉,陸洛慌了,自己究竟做了一件什么樣的蠢事。她食不知味的啃了半個包子,她很想倒掉那杯飲料,卻發(fā)現(xiàn)自己怎么都無法行動?! ?/p>
那個考前自讀她什么也沒看進去,一直盯著那瓶飲料。
當林喬從許純手里拿走那瓶飲料的時候,陸洛心里幾乎在咆哮了,不要,不要喝。
多年后陸洛想起這個場景,想打死那時候的自己。
陸洛看見沈?qū)幷痼@的臉,她知道了,沈?qū)幮睦镆灿嘘幇档囊幻?,如果林喬中考失利,他就可以和許純一個高中了?! ?/p>
陸洛鬼使神差的笑了,我抓住了他的把柄。可是,做錯事的,明明是我啊?! ?/p>
聽和林喬同考場的齊娜說,歷史考試考到一半,林喬突然提前交卷,沒人知道發(fā)生了什么?! ?/p>
許純在QQ上向陸洛抱怨,林喬不理她了,她委委屈屈不明白哪里做錯了,陸洛心里開了花,事情就是從這時候開始錯的,陸洛走了一條讓自己后悔一生的事?! ?/p>
陸洛學會了威脅,強迫沈?qū)幐耙粓鲇忠粓霾磺樵傅募s。就那樣認識了董小海,她也是后來才知道,原來,他們也早就見過面,她一圈又一圈跑步的時候,他也曾出現(xiàn)在她的視線里?! ?/p>
陸洛不再是那個乖乖的陸洛,她叛逆,整日在外面瘋,而許純那個暑假被媽媽送到冰塊表哥家補習高中知識,缺席了陸洛叛逆的夏天。
陸洛喜記得沈?qū)幷f過臉白的女孩子比較好看。
陸洛膚色天生偏黑,加上常年的田徑訓練,她的皮膚再怎么遮掩,也無法和那些天生白皙的女孩子相比?! ?/p>
她偷用媽媽的粉底液,把自己健康的膚色涂掉,帶著厚重、不成熟的妝容去跟沈?qū)幐姘祝驅(qū)巺s直白的說,你的臉和脖子顏色不一樣,真是恐怖?! ?/p>
而沈?qū)幰煌瑤砀凹s的董小海卻說陸洛很美?! ?/p>
沈?qū)幾叩袅?,陸洛哭的很難看,眼淚流下來混合著厚重的粉底液,很像幽怨的女鬼。董小海帶她去洗臉,帶她去網(wǎng)吧打游戲,深夜把她送回家?!?/p>
陸洛不喜歡董小海,但也不討厭他。她常跟著董小海到處逛,傍晚去田地里偷玉米烤著吃,半夜買大堆的串串在馬路上邊吃邊唱歌。他們?nèi)ゾW(wǎng)吧打游戲,也去KTV唱歌,她覺得董小海扯著嗓子唱歌的樣子很可愛。董小海還帶著陸洛去酒吧看別人跳舞。他們沒錢消費,趁沒人注意的時候,董小海會偷偷喝掉別人剩下的酒,陸洛嚇得不行,扯著董小海的袖子跑很遠怕有人追上來。
陸洛也沒答應董小海什么,暑假一結(jié)束,她就打算不和董小海來往了。她纏著爸媽給她買了手機,和許純聯(lián)系著,約著許純帶著沈?qū)幊鰜砭??! ?/p>
陸林和二中就差兩條街,許純自然難得的熱心,拉著不情愿的沈?qū)?。沈?qū)幱媚菢訁拹旱纳袂閱査?,要怎樣你才肯放過我?! ?/p>
除非你有女朋友?! ?/p>
沒多久,許純十分不解的告訴陸洛,沈?qū)幱信笥蚜恕?“低我們一級的校花,林曉云,還跟你一個學校呢,真是不明白,?;X袋被門夾了,據(jù)說她先喜歡沈?qū)幍??!?/p>
“哦,我也有男朋友了,董小海,你應該認識。 ”陸洛居然松了口氣,就這樣吧,反正我都努力過了。
“我的媽呀,”許純在電話那頭大叫。董小海是沈?qū)幍母鐐儯瑑扇藦男【褪纸缓?,許純自然也認得,那時候許純很看不起周小海,成績比許純還差,用老師的話說,就是“爛泥扶不上墻,”,而且小學一年級他們還坐過同桌,那時候許純經(jīng)常欺負他。可是陸洛喜歡上他了。 “他跟沈?qū)幙墒谴┮粭l褲子長大的,從實招來,你們怎么認識的......”許純大跌眼鏡,小混混一樣的董小海,怎么就能入了陸洛的眼。她也不明白那個美女學妹怎么就能看上沈?qū)帲牧謫踢€在一中給她展現(xiàn)柏拉圖式的朋友關(guān)系,她最好的兩個朋友都已脫了單。
陸洛蹲在廁所和許純聊了一個多小時,許純抱怨同學都太拼了,三天一小考,五天一大考,有時候月考成績剛發(fā)下來,半夜里能聽見室友的哭聲。
陸洛輕聲笑了,“我們這兒,沒幾個認真學習的。”
“你可千萬別放棄,你只是一次失利而已,咱們還要考一個大學呢....”
陸洛想,這就是報應把。當年拼了命要去陸林高中,放棄了體育特長生,結(jié)果,她的成績連一中分數(shù)線也沒達到。爸媽不明白一向乖巧的女兒哪里出了問題,終于想起來關(guān)心了,把她接回了家。爸媽希望她復讀,她不肯,寧愿去上那個幾乎沒有機會考上重點大學的高中,爸媽罵了幾個星期,還是不肯出擇校費,所以她只能去最差的二中。
陸洛約許純在奶茶店給許純介紹自己的男朋友,董小海穿著服務生的衣服笑著給她們兩杯奶茶。董小海翹了班,騎著摩托車載著她們倆去海邊晃,還在路邊買了個袖子,三個人在海邊吃著柚子聊著天,那是陸洛青春時代美好的記憶之一。
身邊都是愛打扮談戀愛的女孩子,陸洛覺得,做一個墮落的差生,竟意外的快樂。
她騙媽媽去許純家住幾晚,窩在董小海的出租屋看電影。董小海從外面淘來不知名的三級片,半推半就,她就那樣奉獻了自己。
她不是沒有擔心過,可是董小海說沒關(guān)系。三個月沒來月事,她終于慌了,拉著董小海去小診所買試紙,足足測了五遍,我完了。陸洛心里只有只有這一個念頭。她才十八歲,許純還在學風嚴謹?shù)母咧袏^戰(zhàn),她的肚子里卻已有了一個生命。
董小海嘴硬說要生下來,陸洛說要打掉的時候,他卻也沒反對。
陸洛每天上課都戰(zhàn)戰(zhàn)兢兢,她每天都看好幾遍肚子,穿著碩大的校服褲子,
害怕被人看出來已懷孕。
董小海湊了三個星期,終于湊到了小診所說的兩千塊。陸洛在暗暗的小黑診所里脫下褲子躺在冰冷的手術(shù)臺,沒等來醫(yī)生,等來了老師。
那個診所的醫(yī)生認識二中的老師,看到陸絡穿的校服褲子,不敢下手,通知了那個老師,老師通知了校長,校長帶著一個女老師去了診所,董小海卻逃跑了。
她難堪的收拾好自己,門外的老師神色嚴峻的將她帶回了學校,不顧她的請求,還是通知父母,來的只有媽媽,噩夢一樣的場景,沒有人考慮一個她的名譽,就在公開的辦公室和家長說明了情況,有學生進出辦公室也未阻攔,于是幾乎全年級的老師、學生都知道了。
她那時候很想從教學樓跳下去。真的,沒有人關(guān)心她的名譽,老師沒有,父母也沒有??伤冀K低著頭站著,腫著眼看著校長和父母對話,然后被父親揪著頭發(fā)帶回了家。
年幼的弟弟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放學回家吵著要吃飯,發(fā)現(xiàn)姐姐跪在屋子里,媽媽抹著眼淚,哇的一聲哭起來。
后來陸絡的爸媽給她辦了休學,拖過去打了胎,關(guān)在家里,再也不許見董小海。
董小海翻著墻頭來看陸洛,聳拉著腦袋說對不起。要不是陸洛發(fā)現(xiàn)那兩千塊錢是董小海從許純和沈?qū)幠抢锝鑱淼?,她幾乎想要原諒他了?/p>
他怎么能那么無恥。
身體恢復以后,陸洛找到機會從家里溜出來,她想了想,還是決定原諒董小海。董小海被奶茶店辭退以后,就沒正經(jīng)找過工作,他批發(fā)一些女孩子用的飾品、襪子手套之類的在二中門口賣,順便和陸洛談著戀愛,非常廉價的戀愛,那時候幾乎每個休息日陸洛都會陪她擺攤。
當她歷經(jīng)生死,名譽掃地一無所有,懷著僅有的希望去找他的時候,他的身邊卻站著一個漂亮的女生陪他一起擺攤,就像當初的自己。
陸洛失魂落魄的沖過去打那個女生,被董小海一把推倒在地,她瘋了一樣坐在地上哭,董小海收拾著攤子帶著女孩離開了。
從此董小海沒在二中擺過攤,他能去的地方很多,一中,三中,四中,甚至陸林高中,還有初中門口,只要他狠狠心,就能和以前過的一樣。可是陸洛,怎么都回不去了。
一年后,陸洛被家人送到清華園復習班復讀,復習班里,她遇到了高三的同班同學,陸洛不知道她有沒有把自己的事情說出去,可是她自從看到那個女生,再看所有人,都覺得對方在說自己打過胎,還被拋棄了。
她念不下去,一個星期都沒熬過,再次退學了。
她又在家里呆了半年。父母終于放棄了她,允許她外出打工,制衣廠,生鮮工廠。
后來陸洛離開了家鄉(xiāng),跑到蘇州去電子廠打工,遇到了現(xiàn)在的現(xiàn)在的丈夫代清華,她帶著當時還是男朋友的戴清華回家,父母堅決不同意,代清華家境不好,學歷也不高,父母不理解,自己的女兒究竟中了什么魔怔,為什么總是這么令人失望。
父親威脅陸洛,敢和他走就斷絕父女關(guān)系。
陸洛的青春還沒有結(jié)束,她反叛著就和代清華走了。沒有婚禮,陸洛20歲的時候懷著孩子和代清華又回了一次家。
父親氣的拿掃帚趕他們走,陸洛卻說自己是回來拿戶口簿,沒有戶口簿他們領(lǐng)不了證,就沒辦法給孩子上戶口。
父親當時扣留了陸洛的戶口簿,就是怕她被別人騙了結(jié)婚??墒乾F(xiàn)在孩子也有了,他顫顫巍巍把陸洛那頁戶口簿扔到門外,宣布和陸洛斷絕父女關(guān)系。
其實已經(jīng)斷絕過一次了,也許他是忘記了。
陸洛拿到戶口簿,領(lǐng)了結(jié)婚證,和代清華蝸居在蘇州偏遠的老房子里,某天從來未和陸洛吵過嘴的代清華從工廠氣勢洶洶回來打翻盤子的時候,她知道,自己這一生,應該不會太幸福了。
多年后,陸洛在醫(yī)院遇見從英國留學回來的許純,她和已經(jīng)成為明星的林喬終于走到了一起。年少的陸洛會嫉妒的發(fā)狂,歷經(jīng)滄桑對生活失去希望的陸洛卻看開了。
“你喜歡別人能把自己變得更好,我卻把自己變得更加悲慘?!闭l比誰悲慘,都是通過比較得來的。
“你是說?”許純疑惑。和陸洛有關(guān)聯(lián)的人太多了,許純不知道她說的是誰。
“沈?qū)??!标懧逭f道,“如果我沒喜歡他就好了。我不會遇見董小海,不會高中就懷孕,不會跟工人私奔。也許,我也能考一個大學,和你一樣剛畢業(yè)沒幾年,做一個自由的人?!?/p>
“可是,”許純不明白,當時是班級里先傳出來傳出沈?qū)幭矚g陸洛的消息,引起一場小小的轟動。許純不知道那個平平無奇的沈?qū)幨裁磿r候突然成了公眾的焦點。沈?qū)帒械媒忉?,一心撲在學習上,許純就默認了這個事實。后來不知怎么,他們也沒有特別的聯(lián)系,然后畢業(yè),他們各自有了女朋友。
“你是說那個沈?qū)幭矚g我的流言把,哈哈,那是我傳出去的?!标懧逍π?,“那時候可真傻?!?/p>
許純不知道說什么。
“許純,以后我們再不要見了,我們已經(jīng)完全沒有做朋友的可能了?!标懧謇^續(xù)笑。
“為什么?我給你的那些留言,你都有看嗎?”許純問。
“偶然一個機會,我試著登陸以前的賬號,意外發(fā)現(xiàn)了那些留言。有很多人在問我,他們只留了一條,或者兩條,三條,只有你,給我留了一千兩百四十八條,我知道,更加不能再找你了?!标懧逍Τ隽搜蹨I,“那時候你說,你高中沒有朋友,你找不到我這樣好的朋友了。許純,你肯定錯了,任何人都比我適合做你的朋友?!?/p>
“我沒錯。你能不能不要這么貶低自己?不就是生了孩子嗎?反正早晚都要生,我以后也會生小孩?!痹S純不解,“我們沒有太大的差別。我們現(xiàn)在一樣,都是25歲啊?!?/p>
“不一樣的,你才25歲,而我已經(jīng)25歲了?!标懧宀敛裂劢?,“不過,你高中真的沒有朋友嗎?總該有一個的吧?!?/p>
“沒有,真的沒有。高中沒有你那么有趣的朋友了,她們只知道學習,只關(guān)心成績排名,沒人跟我談論好看的小說,觀賞好看的明星。不過我大學有很多朋友,我后來真的有很多朋友?!痹S純望著天空,不想讓眼淚流下來。
“恩,那樣很好。許純,我們以后一定不要再見了。我比你認為的差太多了。我一點都不好。我們再見面,我會嫉妒你的,我會瘋狂的嫉妒你,我們不是朋友了。”陸洛說著站起來就走,許純想要挽留,發(fā)現(xiàn)沒有什么理由再挽留了。
陸洛停下來,許純看著她轉(zhuǎn)身,“沈?qū)幵跍菃??我想見他,我馬上就離開滬城了,我以后再也不會來這里了?!?/p>
許純下意識掏手機,發(fā)現(xiàn)忘記帶在身邊了,“我手機沒帶,我去拿一下,你等我啊?!?/p>
“那不用了?!标懧逭f,“看了是天意不讓我見他?!?/p>
“哪里是天意,沈?qū)幧蟼€星期才剛從北京回來。他在天成建筑事務所,新城路的創(chuàng)意中心,你去那里找他也行?!痹S純急急說道。
“謝謝?!标懧遛D(zhuǎn)身就走,許純站著,呆呆的看著陸洛消失的背影。
這個世界真是殘忍。許純搖搖頭告別了自己青春的困惑。陸絡,陸絡。那個在田徑場大放光彩奔跑著的女孩,終于成為世俗里普通的一員。
許純回到病房的時候,手里的飯盒還是剛拿出去的樣子,林喬看著她有些不對勁,就知道她可能遇到了誰。
“現(xiàn)在都流行帶著臟飯盒走一圈再回來啊,你等著我刷呢?!绷謫绦χf。
“我才沒有,是那邊人太多了,我擠不上去,我?guī)Щ丶宜??!痹S純掩飾道。
林喬沒有說話,他知道,過不了多久,許純肯定會一五一十的告訴自己。
以前上學的時候,林喬不怎么愛說話,通常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只有許純嘰嘰喳喳講著許多事情,他幾乎在她的講說里認識了她認識的所有人。
他和陸絡不熟,兩人幾乎沒有交集,在林喬的認知里,他幾乎知道許純知道的一切。
或者比許純知道的更多。因為幾天前,陸絡找過他。
她跟記憶里那個許純形容的田徑美少女不同,同樣是25歲,她實在蒼老太多了。她找林喬只為了一件事。一件快要被林喬遺忘的往事。
“你中考后不理許純因為什么?”陸絡坦然的問她。
“這個,我好像沒有理由告訴你”林喬說。
“是不是因為你喝了她的飲料,應該是肚子不舒服,提前交卷,所以你沒考上陸林高中?!标懡j說。
“你知道這件事?”挺久遠的事兒,那時候十六歲的林喬從考場出來幾乎是落難而逃,最后一門歷史,匆匆填完選擇題,最后幾道大題幾乎全部空在那,肚子實在是太疼了,不僅沒有精力答題,再拖下去,他恐怕要淪為大家的笑柄。
在尊嚴和前途面前,他很快做了決定,反正已經(jīng)復讀過一遍,大不了再來一年,而恥辱,恐怕要伴隨自己一生。于是他收拾了東西,把卷子往講臺上一扔,拎著書包就跑,老師在后面喊了什么他都沒有聽清。
蹲在廁所里失聲痛哭。那個記憶,現(xiàn)在想來,真的挺好笑的。
從廁所出來,又陸續(xù)進去好幾次,看著時間,考試結(jié)束的鈴聲快響了,他走出校門,打了車回到家中,誰也不想再見。
自己復讀的一年,終究是白費了。媽媽什么都不知道,她語氣難得的輕松,卻也不給自己太大壓力,問著自己暑期的計劃?!跋牧顮I怎么樣,半封閉,可以認識很多優(yōu)秀的人?!?/p>
“也好?!绷謫逃浀煤驮S純的約定,考完去島海完,去唱歌,最好能一起去遠的地方旅行。去哪里許純還沒想明白,林喬卻決定和她絕交了。雖然也不是很相信。他詢問了當醫(yī)生的叔叔,自己的這種癥狀很明顯是吃了瀉藥。自己除了在食堂吃過早飯,就沒怎么進食了。只有許純的飲料,早上為了多背一會歷史,就沒有去打水,去考場前,突然有點渴,許純捧著那罐飲料笑嘻嘻的看著自己,“要不要喝點啊,不能喝太多哦。萬一要上廁所就不好了?!皼]有什么異常,這么想來,飲料的味道,好像真的有一點不同。后來他仔細想想起那罐飲料的名字,再也沒能想起來。
去質(zhì)問她嗎?用什么理由?
不會有結(jié)果的。
算了,許純,我們絕交吧。林喬不再上線,去夏令營呆了一個夏天。他會隱身登錄□□,休息的時候看許純一條條留言。還真是鍥而不舍。半個月后,許純終于放棄了。
他從沒相信過許純會給自己下藥??墒菫槭裁此龥]有喝?
他想要問問許純的時候,發(fā)現(xiàn)對方已經(jīng)不再給自己發(fā)消息了。
她過的很好,陸林高中,在表哥家補習。繼續(xù)作為一個好學校中的好學生。
后來他們恢復邦交,他漸漸淡忘了這件事。這成為他的秘密。一個挺可笑的秘密。
現(xiàn)在有人提起了這個秘密,是許純的好友陸絡。
“嗯,藥是我下的,誤傷了你,對不起?!遍L久時間的沉默,陸絡終于說出來了。
“哦,所以你是準備下給許純?你們不是好朋友嗎?”在娛樂圈也不是沒見過大家常說的塑料姐妹,可是許純,她對陸絡,絕無半點虛情假意。
“所以你說給我聽是打算做什么?”林喬說道,他發(fā)現(xiàn)自己一點都沒有生氣,反倒對那件事釋懷許多,仿佛這才是最合理的解釋。至于對許純誤解的補償,他們還有美好的未來,算不得大事。
“也許是有點愧疚,也許有點惡趣味。沈?qū)幙粗蚁滤幜?,他看著你喝下去了,他什么也沒說。”陸絡笑著說。
“所以,你是想讓我們決裂?可是那件事已經(jīng)過去太久了,我已經(jīng)不在乎了。”林喬無所謂的說,可是內(nèi)心其實已經(jīng)有了波瀾。那么,自己的擔心就有了依據(jù)。沈?qū)幙隙ㄏ矚g許純,所以他看著自己喝下去。
“也不是,我想告訴你沈?qū)幰恢倍枷矚g許純,你一定要看好她,很多人喜歡她,只是她只喜歡你一個?!?/p>
“那我應該謝謝你?”林喬搞不清楚陸絡的意圖了。
“嗯,她本來學習不如我,不對,還是差一大截,可是后來,我再也沒有考過她。我太嫉妒了,我知道我肯定考不上陸林高中,所以我想讓她陪我一起去一中。結(jié)果很好笑,她不僅考上了陸林,我卻連一中分數(shù)線都沒到。是報應,我后來過了很久才想通”陸絡說完,長舒了一口氣,這些話,她想說對許純說很久了,終究還是沒有勇氣。
所以,就說給真正的受害者聽吧。
“我遇見陸洛了,你還記得她吧、”許純說。
“記得,你的好朋友陸洛。你們不是金剛姐妹嗎?”林喬笑著說。
“哈哈,都是好久的事情了。那時候我以為我們能做很久很久,一輩子的閨蜜。沒想到,其實就只有一年左右。高中其實我們就開始淡了。高三我們就沒有聯(lián)系了?!痹S純慢慢說道,“我一直以為她發(fā)達了不想理我了?,F(xiàn)在才知道,是因為過得不好才不想理我。如果我是她,我肯定也不想聯(lián)系?!?/p>
“可是我不知道為什么,為什么會這樣。陸洛怎么會變成那個樣子?!?/p>
“有點怪。那些小說里才會出現(xiàn)的情節(jié),原來現(xiàn)實里就有?!?/p>
“我有點難受。”
“可是她說以后再也不想見我了,我竟然有點輕松。我在怕什么呢?!?/p>
“怕她拖累我嗎?”
“林喬,我是不是有點自私?!?/p>
“.......”
林喬靜靜聽著,一把把許純拉到懷里,“不怪你,她的路是自己選的,是她想和你劃清界限,你沒有錯?!?/p>
“你不知道的,她過得不好。很不好?!痹S純小聲說道。
“可是你們已經(jīng)不能再做朋友了。我想她來找你的原因,也就是為了跟你告別。你該放下了?!?/p>
陸洛站在天成建筑事務所樓下,陽光照射著整棟建筑熠熠閃著光,照的陸洛有些睜不開眼。
這座大樓管理比想象中嚴格,陸洛遞交了身份證明,又等了將近半個小時,才有人事帶她去接待室,那個漂亮的接待職員皮膚真好,陸洛感嘆道。
咖啡捧在手里,在猛烈的空調(diào)下面,反倒成了炎夏里溫暖的存在,陸洛喝了一口,聽到腳步聲,一步、兩步、三步.....陸洛回過頭,看著和記憶力不太一樣的沈?qū)?,她微微笑著,那人也朝他笑,如果當初自己沒那么偏執(zhí),他們或許還是朋友。
“好久不見。”沈?qū)幾聛?,陸洛感受到他和自己一樣,很緊張。
“好久不見。見你一面可真難。”陸洛笑著。
“要不,我們出去坐坐?快到午飯時間了,我請你吃飯?!鄙?qū)幷f。
“好?!标懧逭f。
將近十年的交流空白,陸洛也對自己來到這里產(chǎn)生了困惑。
陽光毫不客氣的照射著,陸洛感到頭有些眩暈,未待沈?qū)幪岢鲆庖?,她指著面前的一家小店,“要不就這家吧,看樣子很不錯?!?/p>
“也好,你果然還和以前一樣,愛吃魚啊。”沈?qū)幷f。
陸洛這才抬頭看著這家店,神奇小魚,陸洛被店名逗笑了,名字倒是有趣。可是,陸洛其實并不喜歡吃魚。那時候為了省錢,又只能在飯錢上省,可是朋友都一起吃飯,怎么也要點一個葷菜,最便宜的就是炸魚片,三四塊的樣子,只要3塊錢,可是其他像樣點的葷菜,都要四塊以上。為了省那一塊錢,陸洛年復一日的點那道炸魚片,許純每次都要搶一塊去吃,然后把自己點的各種葷菜交換給她。
那時候,光顧著妒忌,都沒有想到也許許純早已察覺,才裝作搶她魚的樣子,和她交換食物。
“這家小店很神奇,幾乎你能叫的上來名字的魚,這家都提供,不過,要看日子,每周供應幾種魚,每天提供的魚都是定好的,看看你的運氣如何,你喜歡吃什么魚?”沈?qū)帥]有察覺到陸洛的愣神,介紹到。
“我不挑,都喜歡 。”陸洛從回憶里走出來。
離附近公司下班還有一個多小時,店家已經(jīng)忙活開了,都是外賣訂單,遇著來店里的客人,反倒沒那么熱心,遞給陸洛一個pad,“菜單看好日期再點,點好了自己送過來哦?!?/p>
“看樣子他們生意很好?!标懧逭f。
“是非常好,我?guī)讉€同事每周必點這家的外賣,一上新魚就點這家。還好這家一周換菜色,要是每天都換,我估計我同事要每天點?!鄙?qū)幷f。
陸洛滑動著長長的的菜單,對著手機找到了今天的日期,黃花魚,鯽魚,黑魚,“原來這一周都只賣這三種魚啊?!标懧逭f。
“這就是這家店的特色,每周三種魚,做法自選,所以客源從來不缺?!?/p>
陸洛點了一個番茄魚,遞給沈?qū)帯?/p>
“我以為你會點一個炸魚片,哈哈,”沈?qū)廃c了一個紅燒鯽魚,清蒸黃花魚,送到了前臺。
點單打印送到后廚,一會兒一個幫廚走出來,人高馬大,“請問你們是兩個人吃嗎?”
“是的,怎么了?!鄙?qū)幤婀值膯枴?/p>
“吃不完會打包嗎?”幫廚認真的問。
“不會?!鄙?qū)幐永Щ罅恕?/p>
“那你們只能點兩條魚,因為吃不完太浪費了?!睅蛷N說道,“那是對我們師傅的不尊重。
“還有這種操作。”沈?qū)幷f,“那把黃花魚去掉吧?!?/p>
“我覺得您會喜歡黃花魚,鯽魚是我們這里最不受歡迎的菜、”幫廚繼續(xù)誠心建議道。
“那好吧。就去掉鯽魚吧?!鄙?qū)師o奈的說。
“謝謝合作。”幫廚讓點單的人又重新打印了一張,去后廚忙了。
“我猜,他們肯定是鯽魚沒有貨了,”陸洛愉悅的說。
“原來是這么回事,我反正是第一次見有人嫌點多了的,看來這家生意好不是沒有道理?!?/p>
兩盤魚很快送上來,鮮香氣令人垂涎,味道實在太好,兩人都沒怎么吃米飯,竟然真的吃完了兩盤魚,還剩下許多添菜,假如再來一條這么肥碩的魚,兩人絕沒有信心能吃光。
吃飯時間到了,店里逐漸熱鬧起來,“錯開高峰時間吃飯是十分必要的,看來我應該要謝謝你?!?/p>
“可是飯錢是你付的,你謝我是不是有點不對?!标懧灞簧?qū)幍倪壿嫸盒α恕?/p>
“都吃完了,你是不是應該說一下,來找我什么事?!鄙?qū)幷f。
“沒什么特別的事,我要去北方,可能不回來了?!标懧逑肓艘粫氨緛頉]想找你們的,可是那天剛好在醫(yī)院遇見許純了。所以想著走之前告別一下好像還行?!?/p>
“你生病了?”沈?qū)巻枴?/p>
“我丈夫,干裝修的,差點沒治回來了,為了在滬城買個房,他拼了命的接單子,首付還差個十幾萬,他就病倒了,把攢的錢花的差不多了,滬城呆不下去了 ,我們打算去北方,他的老家,開家小店,湊活過過把?!?/p>
“如果你需要幫助,我可以....”
“不用,你和許純怎么一樣,你們又不欠我的,不要用這種同情的眼神看我好不好。”陸洛微笑著,“說說你啊,你還喜歡許純啊,告白過嗎?”
“沒有?!鄙?qū)幍难凵聍龅聛怼?/p>
“我聽說你是不久前剛回來的,不會是為了許純把?!标懧鍐枴?/p>
“是。兩個月前,我才知道她和林喬分手很久了,想回來鉆個空子,結(jié)果等我回來,他們又和好了?!鄙?qū)幾猿暗恼f。
“這么多年了,你不能放下嗎?”陸洛問。
“試過了,不行。先這么拖著吧,等他們結(jié)婚了,說不定好點。”沈?qū)師o奈的說。
“那我,祝你早日擺脫?”陸洛笑說。
“為什么不祝我美夢成真?”
“因為你也知道,成真不了?!?/p>
沉默了一會,兩人已走到馬路邊,陸洛猶豫了一會,“抱一下?不知道下次見是什么時候了?!?/p>
沈?qū)幑P直的站著,“不愿意就算了。”陸洛伸手準備打出租,沈?qū)帉㈥懧鍞堖^來擁抱。炎炎盛夏,遲到好多年的擁抱。
沈?qū)幩妥吡岁懧?,坐在辦公室里,心情平靜不下來。他認真想起那個記憶里的女孩,灑脫,熱情,那是他對她的第一印象。他和董小海在陸洛的小學打過球,籃球場離田徑場不遠,他們見過操場一遍遍奔跑著的陸洛,那時候的陸洛,洋溢著青春的活力,不止董小海動了心,他也曾被那樣有活力的女孩子吸引過。
后來再見是初三,他們分到一班,初一初二陸洛在分校,所以他們從未見過。沈?qū)幷痼@于自己的記憶力,見到陸洛第一眼就認出她是田徑場的女孩。
陸洛初三開始就放棄了田徑特長,因為她成績很好,而最好的重點高中,不招體育特長生,所以她一門心思的打算考重點高中,體育部長來勸了好幾次,她都堅持不再歸隊。
最初的陸洛就是這樣的存在。
改變是從陸洛的告白開始。許純那個瘋丫頭跟林喬搞的不明不白,自己也不明不白的收到了陸洛的告白。
他沒有驚喜,反倒十分排斥,那個耀眼的女孩身上的光芒消失了,而自己看著許純一門心思的學習,竟然只是為了跟林喬談戀愛,他更加矛盾。
矛盾著迎來了中考,那天早上,他被許純催著去給陸洛送包子,回到教室的時候,看著陸洛往許純的飲料里倒著什么,她慌亂的掩飾著什么,他更加厭惡,想要從她手里拿走那瓶飲料的時候,班里來了其他人。
那個考前自讀他什么也沒看進去,一直盯著那瓶飲料,他相信陸洛也一樣。
當林喬從許純手里拿走那瓶飲料的時候,沈?qū)幇l(fā)現(xiàn)自己失去了說話的能力。
如果,如果,林喬喝了那瓶飲料,也許就不能和許純考生同一所高中,他們不會在一起了。
就是這樣的信念。
所以沒去說。
只是在林喬把飲料遞到許純手上后,借口口渴拿走了而已。
他看見陸洛在朝他笑,他知道,她抓住了自己的把柄。
因為那瓶飲料,林喬消失了。如他所愿,全班考上重點高中只有他和許純兩人。
當兩家人開車去餐廳慶祝的時候,他掩飾不住的笑著,內(nèi)心卻悲涼無比。
許純失去了林喬,暑假被許阿姨帶去了許純表哥家里補習,他想著,沒關(guān)系,他們還有漫長的三年,最好的三年,也許會上同一所大學,他們有美好的未來。
而陸洛,威脅他,不跟他約會就把秘密說出去??墒菈氖旅髅魇撬傻模墒撬菐蛢?。
他沒有辦法,
每次約會都不歡而散。
后來一次赴約,好兄弟董小海也要跟著去,一次就陷進去了,這個傻瓜壓根沒認出來,念叨了幾年的田徑女神,站在他面前,他只會傻傻的看著對方。沈?qū)師o從得知他們是如何相處的,只知道高一臨近開學董小海跑過來說陸洛要跟他絕交,尋死覓活的,呆在沈?qū)幖依镏钡缴驅(qū)庨_學才走。
開學后噩夢又開始了,陸洛表現(xiàn)的更令他厭惡,和許純?nèi)齻€人一起吃飯的時候,竟然偷親了他的臉頰,沈?qū)巻栮懧逶趺床拍芊胚^她,陸洛說除非他有女朋友。
那時他心煩無比,反正許純和林喬也快在一起了,所以他就答應了一個一直追自己的學妹,然后就聽到許純大驚小怪的告訴她陸洛和董小海在一起的消息。
陸洛沒有再去找他。他和在一起沒多久的女朋友分了手。
高三沒過多久,董小海過來找他借錢,他第一次見到董小海驚慌失措的樣子,他借了500塊,那是他身上所有的錢。
沒過多久,董小海又過來說自己太混蛋,沈?qū)幉胖狸懧逡驗閼言斜粚W校開除了,沈?qū)幦虩o可忍,和董小海大吵一架,不知道哪里來的氣,沈?qū)幰虼撕投『=^交了。少年時代最好的朋友。
后來再也沒有他們兩個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