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是一場又一場花的盛事。
桃李是看上去單薄但堅強的女子,似乎還春寒料峭,就一樹樹地笑傲于枝頭,只是往往一夜春雨就凋零滿地,小小的、薄薄的花瓣漂在淺淺的水上,楚楚可憐。怪不得李煜要說“林花謝了春紅,太匆匆”了。
白玉蘭是大氣質(zhì)樸的女子,花瓣大而厚,潔白但不炫目,最美的是以藍天做背景的花朵,格外顯得沉靜、端莊?!俺嬆咎m之墜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只是看著她就感到了一份從容的氣度,真是營養(yǎng)品呢。
西府海棠是性格開朗的美女,明媚的笑洋溢在一層又一層的花瓣間,看著看著你緊皺的眉頭就不由得展開了。尤其是當(dāng)她在一層層新綠中還“小蕾深藏數(shù)點紅”時,就如一個在偷偷笑著跟你玩兒捉迷藏的女孩兒,讓你忍俊不禁。
鳶尾花是這兩年才經(jīng)常見到的,從前只在梵高的畫中見過。一個個是裊娜的舞者,仿佛一刻不停地在翩翩起舞?!笆贾T曲不可比,采蓮落梅徒聒耳。世人學(xué)舞只是舞,姿態(tài)豈能得如此”!
還有一種同樣是矮矮的叫作二月蘭的花,花朵紫色中摻雜著白色,一開就漫山遍野的,無數(shù)天真的小女孩在集會,惹人憐愛。她跟金子美玲筆下的紫云英很像,“紫云英的田埂上,春霞飄”,紫云英的世界包含著那么多詩情,二月蘭的世界也是吧。
小小的喇叭狀花,白色帶著紅點點,遠看就像是白色的,一簇簇一片片站立在高高的枝頭,集體遙望著遠方,這就是讓人羨慕的楸樹的花朵。她們是要讓人仰視的,而每次凝望都不由得聯(lián)想,她們望見了什么?是“落霞與孤鶩齊飛”的長空么?是綿亙于天邊的群山么?是“奔流到海不復(fù)回”的水流么?
跟楸樹差不多同時期開放的是梧桐花,淡紫色中透著白,花瓣上有紫色斑點。梧桐樹與楸樹應(yīng)該是近親,樹身都那么高大,花朵的樣子也很相似,只是梧桐的花朵更大,以紫色為主,花朵一簇簇組成塔狀。她們也站立于高枝,卻大多不像楸樹花那樣高昂著頭而是微微頷首。她們一開也是滿滿一樹,但并沒有像海棠、櫻花那樣引人注意。為什么呢?莫非是顏色不夠鮮艷?或者生在過高的地方?或者開在春末,人們看了一春天的姹紫嫣紅了,都審美疲勞了?于是,年年一樹繁花,駐足矚目的人寥寥。但我每年必在梧桐樹下久立至少一次,必對她們行注目禮,思緒也必回到四十年前的那個下午。
一場春雨后,陽光重新從云層中透出。坐在教室中的少女抬頭仰望窗外,突然院中的梧桐樹上一兩朵紫色花微笑著跳入眼簾,剛開不久又剛剛沐浴過一場春雨,此時濕潤的花朵在陽光中熠熠閃光!少女的心一下子被擊中了,平生第一次感受到什么是美——清新、雅致的美!整個世界因為這花朵而生輝了!
呵,這些茉莉花,這些白的茉莉花!
我仿佛記得我第一次雙手滿捧著這些茉莉花,這些白的茉莉花的時候。
我喜愛那日光,那天空,那綠色的大地;.....
每讀泰戈爾的這首《第一次的茉莉》都禁不住泫然欲泣,淚眼朦朧中我的“第一次的茉莉”又浮現(xiàn)在腦海。不斷與這樣美好的事物相遇,成了深藏內(nèi)心的永遠的渴望!
......
春天就用這一場又一場花的盛事給人帶來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