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那刺目的紅
冷冷的冰雨拍打在柳絲絲的臉上，她的頭發(fā)散亂著，走在凌晨的大街，惶惶如一條喪家之犬。
半個小時前，一陣鼾聲喚醒了她意識。她緩緩睜開眼，一伸手竟然摸到一個人。她一驚，折身坐起來，一個光腦門的男人睡在她旁邊，他的口水打濕了一大塊枕頭。
“啊——”她大叫起來，一腳把那個熟睡的男人踢到床下去?！澳氵@個王八蛋，你對我做了什么？”
正在熟睡的男人重重摔在地下，他有些惱羞成怒，“怎么，你有病??！這么快就翻臉不認人了？”
柳絲絲用被子把自己裹得緊緊的，蜷縮在床角，“滾，滾，滾——”
“老子這“死尸”撿得便宜，沒想到你還是個雛兒，拿去，爺賞你的。”那個男人一邊穿衣服，一邊拿出一沓錢摔在床上。
柳絲絲一句話也不再說，她只是絕望地流淚。
“玩不起別玩，哭哭啼啼壞了老子的興頭。我看你在酒吧不是到處撩，騷得很嘛。這會兒想裝貞節(jié)烈婦了？出來混，總要拿點兒什么出手不是?！蹦莻€男人罵罵咧咧出去了。
“滾——”柳絲絲歇斯底里地大喊。
柳絲絲沖進浴室，打開水龍頭，用涼水一遍一遍地搓洗自己的全身。
她掀開被子，潔白的床單上那一抹紅，那么刺目，像一把利劍刺入她的心窩。她胡亂穿好衣服，披著濕漉漉的頭發(fā)，肩包斜挎著，踉踉蹌蹌地走出賓館的大門。
她一會兒哭，一會兒笑，臉上分不清是淚水還是雨水。
她回到出租屋，又開始在浴室沖洗自己的身體。鏡中模糊的胴體讓她無比的厭惡，無比的惡心。她是個骯臟的女人了，人生好諷刺啊，無論前世還是今生，她永遠沒有辦法把自己完整地交給他。前世，她固執(zhí)地認為他不碰她是因為他嫌棄她，今生，她等了那么久，算了那么久……
她把自己扔在床上，流著淚著睡去，又哭著醒來，這個噩夢，怎么也揮不去。她覺得自己會死了，死了吧，一了百了，豈不干凈？命運就是這樣捉弄她，她敗的徹底，輸?shù)靡凰?。這都是那個賤人的錯，都是……
在古堡，喬伊被雨打石階的聲音驚醒，她睜開眼，看到附在床頭的韓世軒。他睡著了。
喬伊輕輕下床，拿一件厚衣服披在他的身上。她來到窗邊，透過紗窗，看外面細雨蒙蒙的天空。
她想不明白，柳絲絲怎么和自己生分到了這樣的地步。昨天晚上，她親眼看到柳絲絲走進酒吧?；蛟S，她也有了自己的生活圈子，有了可以一起泡吧的朋友吧。
“想什么呢？”韓世軒輕手輕腳走過來，他從后面環(huán)住喬伊。
“沒什么，就是覺得，人真的是善變。”喬伊道，“或者我也是善變的，只是我不自知罷了。”
“根據(jù)科學(xué)依據(jù)呢，人體細胞七年就完全更新?lián)Q代了，所以，人會變也是很正常的，就像你現(xiàn)在可能也不是當初的你了?！表n世軒溫柔地說道，“人生一世不易，說漫長其實也不過是白駒過隙，所以，有些想不通的事情呢，總有一天會豁然開朗。我們就不要去想了，知道嗎？”
“世軒，你說好人家的孩子會去酒吧嗎？”
“會啊，怎么有這么奇怪的問題？不是，你都沒有去過嗎？”韓世軒有些不相信。
“嗯，有人跟我說，只有壞孩子才會去。所以我不去?！眴桃恋馈?/p>
“這個人太狹隘了?！表n世軒說。
“那也就是說，去酒吧的不是壞孩子?！眴桃料驳馈?/p>
“當然了，改天老公帶你去?！表n世軒道。
“又來?！眴桃恋男那楹枚嗔?。
“世軒，你奶奶身體怎么樣??？”喬伊感到韓世軒奶奶那里平靜地可怕。
“奶奶出國了，她說年紀大了，想清靜清靜。讓我沒事兒別找她。”韓世軒也不太理解奶奶怎么突然就出國了。
“那你也要經(jīng)常打電話問候一下。”喬伊輕聲道，“人老了就容易像小孩子，常?？谑切姆悄?，你看看婆婆，唐朝哥哥幾天不來她就魂不守舍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是母子呢。”
“被你這一說還真是?！表n世軒若有所思道，“唐朝的眉眼之間和婆婆真有幾分相似的?！?/p>
“親子鑒定?！?/p>
“親子鑒定?！?/p>
兩個人幾乎同時說出來。
互相看一眼，又都覺得對方無聊。
“吃飯了?！碧瞥趶N房里幫婆婆做早餐。這的確是讓韓世軒嘆為觀止。他對唐朝的記憶停留在因為嫌洗碗麻煩，可以吃一年外賣的印象里。最近唐朝勤快的有點不像他了。
喬伊聽韓世軒說酒吧并不是代表墮落，那里只是人放松的地方。她才放下心來，看來，柳絲絲還是因為壓力太大了。
她記得讀高中那會兒，每逢周末，兩個人去陽城西郊的大山上，肆無忌憚地大喊大叫，像個瘋子似的發(fā)泄情緒。她的嘴角又有了微微地笑意。
“走，去吃飯?！眴桃恋男姆畔铝?。韓世軒幫她把長發(fā)挽起，倆人一塊兒往廚房去了。
“你們倆就是標準的米蟲?！碧瞥吺堖呅Φ?。
“不是吧？”韓世軒道，“你天天在我女朋友家里蹭吃蹭喝，不干點活兒也不好意思不是。我們這是給你機會?！?/p>
唐朝笑而不語，韓世軒的改變真是讓人大跌眼鏡。
“都吃飯吧?！薄皢∑拧钡馈?/p>
唐朝感覺胸口熱了一下，低頭默默吃飯。
再說柳絲絲，她幾乎洗掉了自己的一層皮。她一遍一遍清洗自己的身體，一瓶沐浴露全部倒在身上，浴室里到處是白色的泡沫。她恨自己的草率誤了自己。
她翻看自己的手機，屏面上赫然是她抱著那個禿頭的中年男人，在索吻……
柳絲絲發(fā)狂了一樣刪除，這照片卻好像長得一輩子都刪不完。
她瞥見了自己的手機通信記錄，發(fā)現(xiàn)她最后的四個電話都是打給喬伊的，那為什么她不接電話？如果她接了電話，那么這個悲劇就可以避免。自己悲慘的命運就會被改寫。
對，是喬伊推自己進火坑。
既然是這樣，那么，大家都不要指望全身而退吧。
（第七十六章 以后，我想坦然面對你）
